第五章淚如雨下
紅裙女孩
今年年初,我應聘到廣州一家雜誌社從事編輯工作。由於宿舍離辦公室有很遠一段路,所以我每天早上都踩自行車上班。
有一天早上,由於鬧鍾壞了,我一覺睡到上班前15分鍾才醒來,趕緊擦把臉跨上自行車便往雜誌社趕去。
正把自行車踩得飛快,忽然前麵十字路口的紅燈亮了,我忙來個急刹車,但還是撞上了前麵一輛自行車。騎自行車的紅裙女孩回頭吃驚地望了我一眼。“對不起!對不起!”我趕緊一邊抹著頭上的熱汗一邊道歉。那紅裙女孩對我淡然一笑,輕輕搖搖頭,表示沒關係。兩隻圓圓的酒窩印在她俊俏的臉蛋上。多麽漂亮的女孩呀!我心中暗暗驚歎。正在這時,綠燈亮了,紅裙女孩輕盈地跨上自行車,在十字路口向左拐個彎,飄然而去。
自從經曆這次“撞車”事件後,我才發現幾乎每天早上都可以在上班途中碰見那位漂亮的紅裙女孩。她與我共同行駛完一小段路後,便總是在十字路口向左拐彎。
每天早上我們相遇後都要打個招呼,要麽點頭致意,要麽相視一笑,竟似多年老朋友一般默契。
又是一個朝霞似錦的早上,我們又在十字路口的紅燈前相遇了。她有點不自然地向我點頭打招呼,就在綠燈亮起的前一秒鍾,她忽然將一封信塞進我自行車前的車簍裏,然後踩著自行車飛快地飄逝而去。
我莫名其妙地拆開信一看,原來是這樣寫的:“嗨,你好!我在許多雜誌上見過你的照片和作品,我很喜歡你寫的文章。我們交個朋友好嗎?如果你同意請將回信放在我自行車前的車簍裏。”
我看了心中一陣高興,當晚便寫好一封表示願意跟她交朋友的信,第二天早上放進了她的車簍裏。
第三天早上,她又寫了封信放在我的車簍裏。
第四天早上,我又給她回了封信……就這樣信來信往一段時間,我倆竟成了一對無話不“寫”的好朋友。
她是一個文學愛好者,有時也寫些稿子放在信封裏給我。她的文筆空靈而優美,我都給她刊登了出來。
三個月後的一天早上,她忽然在信裏問我:“你有女朋友嗎?”
我則在信裏回答:沒有。
接著她給我的信裏隻有一行字:“我可以做你的女朋友嗎?”
我差點高興得跳起來,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呀!
我特意請了半天假,並且買了一大束火紅的玫瑰花,但是一直到那紅裙女孩騎著自行車在十字路口與我“分道揚鑣”我都沒有勇氣將玫瑰花送給她。
我心有不甘地踩著自行車遠遠跟在紅裙女孩身後,準備等到她下車後再將鮮花送給她。
那紅裙女孩沒有注意到我,在一座學校門口下了車,進去了。
我忙緊踩幾圈,來到學校門口,正待鼓起勇氣往裏衝,卻突然呆住了。我看見那學校的招牌竟是:愛心聾啞學校。
難怪和這紅裙女孩相識這麽久,她竟沒有跟我講過一句話,原來她是一個……我的心一下子冷了,手上的玫瑰花掉落在地。
從此,我選擇了另一條街道去上班。
半年後,我在市電視台現場直播的一台獻愛心慈善晚會上又見到了她,仍是一襲紅裙的她在鏡頭前顯得特別光彩照人,一首《愛的奉獻》竟唱得全場落淚。
這時我才知道,她是聾啞學校的一名優秀的手語教師……失去的不隻是戒指
5年前他們就認識了,後來他要去日本留學。在他走之前的一天,他們一起在解放路上散步。街頭有個小女孩在賣戒指,她一眼就看中了。了。他搶著付了錢,並把它戴在她的手指上。那是一枚8元錢的戒指,但她覺得那一刻神聖無比。
3月,他走了。臨別他說,明年春節他會回來看她,如果她願意見他,就在2月14日那天,等在新建路的那棵樹下。他說,別弄丟了戒指。
秋天的時候,她失去了他送的戒指。她答應過他會一直戴著它,可是轉眼之間……她是個崇尚完美的女孩,丟了戒指後,她的心沒有變,但除此之外,什麽都變了。
他果然回來了。2月14日,她爽約了。一生中最重要的約會,她卻沒有勇氣赴約。但她忍不住,讓好友去看看他。好友沒見過他,回來後說,看見一個穿風衣的男孩站在樹下,手裏拿著一枝紅玫瑰。那天晚上,她哭濕了枕巾。
第二個情人節,她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走著,傍晚的時候竟不知不覺走到了新建路。
那棵樹下,斜斜地倚著一個男孩。她的心狂跳起來,腳不由自主地朝那個男孩邁去。是他!
他把手中的玫瑰遞到她麵前,他說:“我知道今年一定可以等到你。”她問:“如果我不來呢?”他微笑著回答:“那我明年再來。”
她始終沒有接過玫瑰。她轉身離開時聽到他在背後問:“那枚戒指,你還留著嗎?”“對不起,我把它丟了。”她不敢看他的表情。
自那以後,她就再沒有見過他。一轉眼,幾年過去了,她聽到他要結婚的消息。
“我愛你。”這句話已在她心頭擱置了好幾年,但她沒法親口告訴他。也許他隻是偶爾地想起她,但她真的有自己的苦衷。幾年前,在實習的那台車床前,她失去的不隻是他送的戒指,還有整隻左手。
沒有星星的城市
從台球廳出來,已經是午夜時分了。離家最近的路口正在大修,處處都是墳起的土堆和不知名的修路裝置。路口的車已經少了很多了,灰塵充斥了整個天空,抬頭看看,一如既往,沒有星星。
人一輩子會有很多這樣的時候吧,在莫名的場合,莫名的時間,會想起一些莫名的事情和人來,也許好也許壞。就像我不期而至的夢一樣。
我是個認認真真做夢和記夢的人,常常在早上的**醒來,還沉迷在剛才的夢境裏,為夢裏的情形唏噓不已。我想起小時候安徒生童話裏的“夢神”的故事,每天晚上他會躡手躡腳地來到你的床前,在你臉上輕輕吹上一口氣,你就昏昏然睡去了,隨即在你頭上撐開一把傘,如果你是好孩子,他就會撐開他的彩色的小傘,這樣你就會做個好夢了;如果你是壞孩子,那把傘就是黑白單色的,然後你就會在惡夢裏掙紮一晚上了。
我一直認為我是個好孩子,至少是個很乖巧的孩子,可是還是會有很多的夜晚被惡夢驚醒,在漆黑的夜裏擁被而坐,隻感覺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和滿麵的淚痕。我想是因為自己不再單純了吧,不再是那個晚上睜著眼睛不睡,想看看夢神的樣子的小小孩了。
很多的夢都是和小月有關的。我沒想到她從我的生活裏遁去了這麽久,從我的白天徹底消失,卻還是能主宰我的夜晚。我懷疑我的彩色的小傘被她偷去了。
小月和我一樣,相信童話和奇遇,隻是,比我聰明的是,她從不相信愛情。
我來自一個南方的小城,那裏的夜晚,除了雨天,總能看見星星。有段時間,小月沒了工作,在家不堪父母的責怪,便常常坐了3個小時的大巴過來找我,一住便是半個月。
我和凡常常在夜晚,帶著小月,漫步在無人的曠野。滿天的星星都在狂亂的眨著眼睛,凡會指著其中的一顆說,嗨!我看見我的星星了,我能伸手把它抓住!然後便會誇張地伸出手去,陶醉地閉上眼睛。凡說,每個人都有屬於他的星星,隻要你能抓住它,就能實現你所有的夢想---那麽,你的星星是哪顆呢?我癡癡看著凡的深情的眼睛,驕傲地說,我隻做你身邊那顆。凡搖著頭說,這是不行的,我要你隻做自己的那顆。小月在旁邊咯咯笑著說,那麽我就做你身邊的另一顆好了。是那麽靜的夜,我們三個人的笑聲在夜晚的曠野裏回**,傳出很遠……在很多人眼裏,小月是個奇怪的女孩,有著別人無法理解的言行舉止,所以我們的友誼也讓很多人感到費解。她的第二份工作是我推薦的,然而不幸被公司炒了。這讓我很多時候都覺得於她有愧,我希望我能補償給她,至少能給她快樂,盡管她本身就是個快樂的女孩。
我教給她上網,她開始整夜整夜地泡在網上聊天。常常在我一大早睡眼惺忪地穿過客廳的時候,還能看見書房裏亮著的燈光。有一次,我怒從心起,伸手拔掉了網線,我說,小月,你該找工作了。我們整整一天都沒互相理睬。晚上,她收拾好東西,用那樣倔強的眼神看著我說,我不會去工作了,我要出國。她揚長而去。
半年後,她給我打電話,說她就要走了,去比利時。我正為和凡的感情糾紛頭痛不已,無暇他顧。我說,那我不送了,你多保重啊。
慢慢放下話筒,我到廚房整理一大堆待洗的衣物,我隔著窗子看公園裏一群孩子踢著足球,陽光燦爛的天。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失戀,我們在臨時租來的房子裏喝得酩酊大醉,她在我的懷裏沉沉睡去的樣子;想起我那年和男友爭吵,他出手扇了我的耳光,是她在大雨天裏追上我,在學校的屋簷下抱頭痛哭;想起在無人的夜裏,她在電話裏哭泣著,說遭到好朋友的男朋友騷擾。我不知道,沒有我在她身邊的日子,她會不會過得好。沒有她在我身邊的日子,又會是怎樣的呢?我點燃一支煙,看著煙頭的紅點在我的視線裏漸漸模糊……又是一個半年過去了,我隻身來到了這個城市。我打定主意,要做自己的那顆星星,不願再生活在凡的光芒之下。臨行,凡替我細心的整理好一切,微笑著送我遠離。我為我未卜的前程興奮不已,絲毫不曾在意他眼底預知一切的悲傷。
我在這個繁華喧鬧的城市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有了自己的朋友圈,憑著我微薄的薪水,我甚至可以給小月掛越洋長途。貧窮而快樂著,凡從我的精神世界裏漸漸退出了。時間,還有往日的傷痛,終於一寸寸割斷了我對凡的依戀。每個月他的如期造訪,隻是讓我越來越感到尷尬和無奈。
一天中最快樂的時光,就是下班後回到家中,靜靜坐下來,在電腦前敲字,給朋友們寫信。還有我幾乎每星期一次的越洋長途。
電話裏小月的聲音總是疲憊而又無奈,她永遠不會告訴我她在做什麽,生活得怎樣,卻總是大談特談比利時的美,人民的素質高尚,布魯塞爾有聯合國的總部……我盡量不去問她的個人生活,我想,如果她願意,她會告訴我的。有一天,她在電話裏哭著,說她剛失去了一個孩子,我沒有問事情的原委,隻是陪著她落淚,良久,我說,你回來吧,這裏有我。
她堅持不讓我去機場接她,自己拖著重重的行李來到了我的窩居。頭發由以前的男孩頭留成了披肩發,固執地穿著她鍾愛的中性服裝。一切都沒有變。還是那倔強的眼神和孩子氣的表情,我沒有像西方人那樣過去抱她,我說,你回來太好了。
很快我幫她在我原來的公司找到了新的工作,她幹得很賣力,也很辛苦。找到了自己的房子後,我們見麵的機會越來越少了。可是,好朋友是不需要經常聯絡的,縱使好多年不在一起,隻一個電話打過去,所有的記憶便如潮水般湧過來,仿如昨天。
凡的到來使我感到意外,給他的信裏,我絕決地提出了分手---我終究是不可以勉強自己的感覺。我從不認為他會是那種不顧一切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人,至少,他已經過了那段年紀。然而他還是來了。在酒吧裏,他平靜地說是為了尋找更好的事業和機會,不是為了我。我輕鬆地歎出口氣,很慶幸我們都是理智的人。
酒吧外的天空沒有星星,凡皺皺眉,問,你現在快樂嗎?我還是用了我慣有的驕傲的語氣說,我很快樂。
是的,我當然快樂,我又可以重新主宰自己的生活。我不用夜夜擔心自己愛的男人去了哪裏,不用害怕我的明天會在哪座城市,我抽著自己喜歡的煙,聽著自己喜歡的音樂,我甚至不必因為忘了把馬桶蓋揭起來而感到內疚。我想我早已找到了自己的那顆星星。
不久以後我得知,小月和凡住到了一起。這個消息是凡親口告訴我的。說這話的時候,我們在他寬大的陽台上坐著,我說,我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凡說,我們沒有感情,但是我們彼此需要,沒有人再會象我愛你那樣去愛你,我也不會再象愛你那樣去愛別人。
我到樓下去和等待在那裏的小月告別,從她躲閃的目光裏我早已讀懂了一切。我在回家的車上默默讓控製了良久的眼淚盡情地落下來。
我和他們徹底斷絕了聯係。最後的電話裏,我對凡說,以前你做的事情,我可以原諒,但不可以忘記。但是這件事情,我不可以原諒,更不可以忘記。天下的女孩千千萬萬,你為什麽要挑小月?凡在電話裏暴躁地嚷著,這個城市怎麽了?怎麽每個來到這裏的人都變得這麽冷漠無情?!
是啊,這個城市怎麽了?
我的惡夢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我夢見自己坐在原來的房間裏,凡照舊在旁邊忙碌著,我動手去拿屋裏的某件東西,然後凡說,那是小月的,仔細別弄壞了。然後小月回來了,他們幸福地親昵著。然後我醒來,臉上沒有淚---我不是習慣在人前落淚的人。卻隻是坐直了在**,點燃了香煙,怔怔地濕了眼眶。
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同時被我失去了。
有兩次,深夜的時候我都被急躁的鈴聲吵醒,是小月。她喝了酒,混沌不清地想要解釋整個事情。她說,我沒辦法,他對我太好,何況是你拋棄了他在先。我掛了電話。
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都努力不再去想這件事情,努力把它看成一件和我現在生活無關的東西。至於小月,我相信她需要我比我需要她更甚。
將近一年後,我又再次陷入工作和感情的危機裏。我有了退縮的打算,甚至考慮離開這座城市。意外地接到了凡的電話,凡說,我是為小月打的,她很想你,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我在電話這頭哽咽著,說不出一句話。隻是輕輕把電話掛了。
我從冰箱裏拿出啤酒,喝完兩聽,蒙頭睡去,一夜無夢。
我換了工作,換了男朋友,繼續留在了這個城市。
有大學時候的死黨來北京,提出想聚一聚。我給小月打了電話,她從遙遠的城市另一端風塵卜卜地趕過來。好像以前從未發生一樣,我們坐在一起,聊各自的工作,聊各自的老板,聊各自的經曆。但都不談及男友。
我們都改變了太多,都是成熟的大人了,我看著麵前的小月,不敢相信這就是當年那個和我滿地找煙頭抽的夥伴,就是當年那個一起琢磨蹭男生飯局的死黨,一起在桌球室裏替人打工,結果盡是自己玩的玩伴,一起睡懶覺逃課,一起被老師記過的“雙寶”。
我們在深夜12點的北京笑著談著,一切都過去了,哪怕這個城市沒有星星,我們還是都好好地活著,倔強地活著。如果失去了什麽,那就是生活注定要失去的,沒什麽可惋惜的。如果得到了什麽,那就是生活注定要得到的,沒什麽好驚喜的。
我想,我終於可以做個好夢了。夢裏是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樣子,留著男孩頭的小月正伏身在教室走廊裏找什麽東西,我走到她身後,她突然轉過臉衝我說,我帶了隻小烏龜來,不小心把它丟了,幫幫忙!然後咧著嘴,燦然一笑。是那樣倔強的孩子氣的表情,讓我心疼。
玻璃是不可以愛上鐵石的
有一顆心,它的名字叫玻璃,可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它並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叫玻璃,直到玻璃遇上了另外一顆心,這顆心的名字叫鐵石。不過也是在很久很久以後,玻璃才知道這顆心的名字原來叫鐵石。玻璃既然不知道自己是玻璃,所以就毫無戒備地與鐵石打上了交道,不過當時也許鐵石已經知道自己叫鐵石了。
有一天可怕的事情發生了,玻璃在不知不覺中居然狠狠地愛上了鐵石。玻璃愛鐵石,就如雞蛋碰上了石頭一樣悲慘的命運,可是當時的玻璃哪裏知道這些,竟然義無反顧地投入到自己慢慢滋生的感情中。玻璃後來想,這種不是一見鍾情的感情其實才是最具殺傷力的,它可以無聲無息地腐蝕入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那麽徹底,那麽毀滅。
鐵石的一個親呢,一個擁抱,一個眼神便足以成為玻璃愛入膏荒的源泉。“也許愛情就是一劑鴉片,因為它總是讓人有想著要飛的感覺。”玻璃經常傻傻地這樣想。玻璃還想要陪鐵石慢慢變老,愛他疼他,做他一輩子的寶貝,於是這顆幼稚而不安分的心在不知不覺間就掙脫了自己的家的束縛,與同樣是偷偷放縱的鐵石攜手同遊牆外的風景。可是世界很大,能容得下兩顆出逃的心的空間卻很小,空中總是有著很多幽靈逼得他們無處藏身。而且玻璃顯然是性情中人,所有的感情都毫無心機地寫在臉上,加上她一向崇尚自由與個性,這個社會的許多遊戲規則她都視若無睹,喜歡活著就是為了自己開心之類的格言,這種唯美浪漫的學院派作風會讓自己重重地摔跟頭的,玻璃後來才明白這個道理,在她終於嚐到了苦果之後。不過當時的玻璃就不滿了,她一心隻想和鐵石有更大的遨遊空間,年少不更事的她居然想大膽地來一次革命式行動,推翻束縛她和鐵石之間的圍牆。
可鐵石對此顯然早有所料,老道的他修煉有為,刀槍不入。對於這種在他看來極不現實的想法,鐵石嗤之以鼻,無情抨擊。這時候,玻璃開始知道自己的名字原來是玻璃了,因為她總是那麽容易破碎,總是莫名地垮塌。玻璃後來在一首歌中聽到“愛有多銷魂,就有多傷人”這一句歌詞時不禁潸然淚下,更何況這根本是一場不合時宜不該發生的戀愛。它看上去很美,可是卻如楊柳扶風,在現實麵前不堪一擊。輕風揚起時,它已是隨風飄**,台風過後,便立刻連根拔起,倒地而斃。玻璃這時候確確實實地知道自己是一塊玻璃了,而且是最普通的那種,最脆弱的那種;而且她也終於知道鐵石畢竟是鐵石了。這時候,玻璃隻有百般嘲笑自己的癡自己的傻,嘲笑自己不顧一切的天真與幼稚,嘲笑自己總是噴湧而出的淚水與自以為是的堅強,嘲笑自己與鐵石曾經的風花雪月與甜言蜜語,嘲笑到玻璃又哭又笑。
玻璃應該是沒有血的,但徹底破碎之後被投入熔爐的玻璃忍著巨痛流出了一股股殷紅的血,可這血是那麽的冷,不知道要經曆過多少次的悲痛欲絕之後的玻璃才能這樣流血如冰。
不過重生過後的玻璃開始明白了一個道理:再聰明的女人在感情麵前也會變得迷糊白癡,靈魂出竅。玻璃開始不太悔恨自己在這一次感情中的挫折,不經過這一切,又怎能領悟到男人其實比女人還軟弱?不經過這一切,又怎知婚外的感情是一杯劇毒的鶴頂紅,明知不可醉不能醉,卻要拚卻一醉,最後中毒已深幾乎奪魂卻是打掉了牙齒自己往肚子裏吞。
玻璃隻好想,人總是要學著自己慢慢長大的,所以就要為一輩子隻有一次的真愛付出那麽大的代價;人總是要活著那麽掙紮的,所以不管怎樣都要為自己深愛的男人留下最美好的祝福。不過有時侯玻璃還是會有想不開的時候,這時,她就會幽幽地吐出一個煙圈安慰自己說:“玻璃和鐵石本來就是兩種屬性不一樣的物質,玻璃怎麽可以愛上鐵石呢?”
如果有一天,你在某家咖啡館或某個波光粼粼的湖邊中,看到一名一臉淡然的年輕女子在獨自品味香煙時,請你代我說一聲:“玻璃,你還可好?”
他竟以放棄生命的方式來放棄我
●她曾喪偶,多年後在女兒的大力支持下和他戀愛,情投意合。然而天有不測風雲,他意外受傷臥病。
●親人無暇照顧他,他,她這個"外人"卻在旁人不解的目光中精心照料他,並放棄了海外移民的念頭。
●兩年半的光陰她無悔地熬過,然而他卻表示自己連累她太多。一天,她悲痛地發現他選擇了解脫……《戀著紅塵戀著你》(見2005年5月10日B12版)見報後,我很快接到讀者依水的電話,她的情緒很激動:“我非常羨慕這兩個主角有幸福的結局。過去兩年半我始終鼓勵身患重病的寄鬆,無微不至地照顧他,希望他戰勝病魔,希望我們能‘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然而前一陣子,寄鬆竟然忍心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這是繼丈夫10年前英年早逝之後,我經曆的第二次沉重打擊……”
天陰欲雨,我和依水麵對麵坐在偌大的會議室裏。盡管寄鬆已經“走”了快兩個月了,一提到他,依水的眼淚還是奪眶而出。在近四個小時的談話裏,她手裏始終緊捏著一隻厚厚的信封。
孀居多年又逢“第二春”
30多年前我在工廠上班,同事凱(化名)長得一表人才。因家庭成分他沒能考大學,但他自修完機械專業的全部課程,還研發出許多專業機床。我很欣賞他,與他戀愛成家,育有一女。改革開放後,凱評上了工程師,擔子很重,整天加班。女兒讀大三那年夏天,凱患上了白血病,我在病床邊守了他7個月。他很樂觀,聽病友說隻要熬過5年就有治愈的希望,就跟我講,他要一步一個腳印,就像過馬路一樣,希望能闖過這5年……可惜他還是沒能闖過去!我是個傳統而戀家的女人,丈夫的去世對我打擊特別大,有很多次我都想隨他而去。幸好我有一個懂事的女兒,大學畢業後拿到頭一個月的工資,她就帶我去旅遊。我稍有安慰。然而不久,女兒提出要到國外讀書。她說分開是暫時的,她要給她父親爭口氣,不讓別人瞧不起。不久,女兒在工作中認識了由香港派駐上海的一個男子,擦出愛的火花,2001年結婚後移民加拿大。女兒在那裏工作很出色,她老板每次來上海開會都約我喝咖啡,還表示可替我免費辦理赴加拿大的移民手續,讓我和女兒在一起。
這時距丈夫去世已有7年。女兒關心我,托人在上海幫我物色男友。2002年4月,經人介紹,我認識了離異多年的寄鬆。他長著1.83米的大個子,畢業於名校,是高級知識分子,兒子已移民加拿大,因此想找一個共同移居加拿大的伴侶。我感覺寄鬆很和氣,生活上也非常節儉,像是個可以依靠的人。女兒那次恰好來上海出差,和寄鬆吃了一頓飯,對他也挺滿意。於是我就和寄鬆確定了戀愛關係。那時我倆都未退休,就利用雙休日到上海近郊遊玩,每天都通電話,有時也逛街兜菜場,共同燒飯。那段時間,我以為自己又能重新找到幸福了。
依水輕拭眼淚,從信封中拿出一張彩照,照片上的寄鬆風度翩翩,儼然一位謙謙君子。望著他和氣的笑容,我的心也感到微微的刺痛。
他跌傷頸椎,我病榻相守
2002年11月底,我和寄鬆外出遊玩回來,走在人行道上,一向大步流星的他沒留神被地麵的一個突起物絆了一下,頭部猛地撞到建築物上,隨即癱倒在地。我想扶他起來。寄鬆有過做醫生的經曆,他說自己的頸椎可能出問題了,讓我馬上打“120”。十幾分鍾後,寄鬆被送進某醫院的急診室,我急匆匆回自己家取錢交住院費,又陪他度過那個異常漫長的黑夜,清早又按寄鬆的吩咐,到他家取來他的社保卡、身份證和通訊錄,8:00之前又折回醫院等待醫生查房,醫生檢查後讓寄鬆準備5萬元手術費。
借助通訊錄,我幫寄鬆聯係到他在上海的親友。9天後,他兒子從加拿大趕回,在手術單上簽了字。手術幾天後,他兒子返回加拿大,寄鬆也轉院接受高壓氧艙的治療。在此期間,我白天上班,托家人買好菜和營養品,晚上我精心烹調,第二天早上提著鮮湯和水果趕到醫院,看著他大口喝湯,我稍許覺得安慰。病友們很羨慕寄鬆,一見我進門,就說:“又有好吃的來嘍!”他們都以為我是他愛人。
為了寂寞淚如雨下
和曹偉的初次相見,在我的記憶中是沒有聲音的。
好像一場出了故障的電影,看到半途意外地停格。黑暗中銀幕上凝固的是突兀的畫麵。沒有說完的語言,沒有做完的事情。徒留惆悵的空白。
我忘了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麽。那一天是我大三的第一節專業課。
教室在隻有我一個人的時候,溫暖而空曠,從網絡背後出現在日光之下的人群,像一群麵目全非的魚。盲目的喧囂。
我看到一個穿著黑色外套的女駭,漫不經心地喝著一瓶礦泉水。
然後我發現那個女駭就是我自己。
他經過我身邊的時候,碰到了我的手。
他很年輕。穿著蘭色的仔褲,褲腿的邊緣已經磨得起須。
男式的黑色毛衣,綠色的外套,耐克的運動鞋。從他鞋子和衣服的搭配看來,這是個挑剔的男人。
我看他深褐色的眼睛。那麽深,深沉得好像要淹沒自己。
我似乎對他說了一句什麽。也許我是在說,你好。他的皮膚輕觸到我的手,我能感覺到脈管裏血液流動的聲音,他的眼睛在我的手心裏慌亂地眨動著,然後安靜。
周圍的人群紛紛投以曖昧的漠然眼神。
那一刻,我不清楚自己。為什麽在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我的心裏沒有留下沒有聲音。
隻有他似笑非笑的黯淡的臉。
我的學校在市郊。是一片新建設的校區,因為新舊更替而淩亂不堪。
我常常站在空曠的樓頂上麵,眺望遠處矗立的高樓大廈。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是個悲觀的人。
我學的是法律專業,在這個學校裏獲得的榮譽,應該足以使我居高臨下的看每一個人。但是我並不是一個能夠把學習當信仰的人。因為我覺得有些東西不能夠用榮譽和成績來替換。
課程表上有密密麻麻的科目,如果一旦停課或者沒有那麽多的課程安排,那些空白就意味著時間的停滯。
空白和停滯使我感覺空虛。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是個離空虛很近的人。
和我交往的男孩來自東北,舟舟,英俊而健壯。
舟舟在校隊打籃球的時候,常常有女孩坐在操場上期待他活力充沛的投籃。但是在大二剛剛開始的時候,舟舟突然提出離開籃球隊。
很多人都很疑惑,因為覺得喜歡運動的人都應該單純而健康。但是我知道事實並非如此。那幾天,在淩晨的時候,我會無端地被電話驚醒,然後聽到舟舟在電話那端的哭泣。
進入大三以後,我拋棄各種活動,一個人在空閑的時間,靜靜呆著。
兩年的忙碌似乎已能夠麻木我的恐懼。也讓我領悟,人的不可承受的脆弱。
恐懼太重的東西漸漸會失去分量。當我的手指撫摸在喪失水分的皮膚上,心裏平靜如水。
生命是一座恢弘華麗的城堡。輕輕一觸,如灰塵般潰散。
我記得曹偉和我的第一次接觸。
下課以後,我走出陰暗的門廊,感覺到天空中冰冷的雨滴,暮色湧出樓梯口的人群擁擠不堪,喧囂的校園是落幕前的戲院,在感覺中有空徹的預想中的寂靜。
他站在教學樓門口。高大建築之間的狹窄通道,呼嘯著冷風。周圍是優雅而頹敗的歐式舊樓,時光一去不複返,隻留下滿目荒涼。
他站在樓群之間的陰影裏,像一隻鳥,微微顫抖著,被逼仄的寒冷所淹沒。
那是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印象。
他很寒冷。
他和在課堂上的裝束一樣。蘭色的牛仔褲,羽絨外套。黑色的粗線毛衣,還有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有時候明亮的眼睛會細細地眯起來,那應該是他真正在微笑的時候。
冷嗎。他說。
不冷。我說。
很平淡的一個夜晚,我們去SHQP逛電腦城,然後找了個酒吧喝東西。
他提出來的建議。我感覺他的樣子,似乎不太適合出現在這種曖昧的地方。他的沉迷,讓我釋然。
以後再出來玩。他說。今天很過癮。
你的樣子,好像過了今天就不再年輕一樣。
我一直都這樣,喜歡到底的感覺。
愛情也如此。他笑。
我看著他微微搖晃著上了TAXI.
聞到自己的手指和頭發上都是他的味道。
曹偉是我的專業課老師。在大學裏他讀的不是法律。他說自己學的專業就是一個危險的遊戲,它控製你,你不能控製它。
所以不好玩。就改讀法律。他說。
他喜歡喝啤酒。這個結局都是能夠控製的。醉倒,很好。我能接受。他笑笑地看我。
曹偉對我,永遠是不透明的。
我曾對他說,我喜歡過一個男孩。
現在已經分手了嗎。他問我。
是。我說。沙平校區碰到你的時候,是我和他分手的第七天。七是命數。我知道第七天和他沒有複合,就永遠都不會相見。
你是否很愛我。他看著我。我的臉因為沒有任何化妝,像頹敗的花朵,在通宵幾晚的時候,會有慘不忍睹的憔悴。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的心裏好像纏繞著一些絲線。細韌的。並且混亂。
我說,是的。
他的臉上又有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僅僅是某些不確定的時候。
目送著他醺然地攔住TAXI離去。沒有告別。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似乎有愛上我的可能。
也就在這一刻,我覺得我們原來如此遙遠。
我的初戀很晚。直到大二,才開始和比自己小一個年級的一個男生交往。在夜自修後送他回宿舍的路上親吻他。記得那是秋天的晚上,風中有細雨的花瓣飄落。輕輕撞擊在嘴唇上。溫柔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