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嬌傾天下

第12章儷秀山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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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聲淅淅瀝瀝,涼風陣陣,他就坐在窗口正在擺弄著麵前的一架琴。屋簷上的水滴從窗口經過,像是斷了線的珍珠簾子般,緩慢又均勻落到青石板的路上,發出滴答聲。

姒謠從**坐了起來,怔怔看了他片刻,又四下環顧了下,卻是隻有徐景存,他卻全然不知。

姒謠出聲道:“先生怎會在此?”問完她就覺得自己有些白問,文意誠進京帶上徐景存這也沒什麽奇怪的。

徐景存聞聲側頭看她,依舊風姿卓卓,隻是留起了胡子,慢到她跟前坐在邊上問她:“感覺怎麽樣?”

姒謠道:“好多了。”

徐景存看她神色有些落莫:“王爺有事出去了,他以在這守了你二天了,若非滋事體大他也不走,臨走時讓我好生看著你,他去去就回。”

姒謠癟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徐景存道:“嗯,是長大了,就是小孩子脾氣也長了。”

姒謠賭氣轉身,徐景存輕笑一聲將事情原尾告訴了她。

那是一個多月前,文意誠接到陛下的密召傳他與徐景存速速回京,且不可張揚,二人密見陛下,陛下命他二人暗中調查那京中權貴口耳相傳的銷金窟,這本用不著陛下如此緊張,隻是朝中官員都有些說不上的變化,而朝中近來舉薦之人本均是默默無聞卻確有才之人,無論是守舊的老臣,還是革新的新臣卻都對舉薦之人諱莫如深,難得的意見統一。

一日,陛下借皇後之名招見國丈大人,卻是從他那知道了那銷金窟。如此謹慎的地本就已神秘萬分,何況出入如此鬼祟,在京中已有半年,卻是無人知其地點。所以,陛下讓他二人秘密徹查此事,金澤一早秘密打入那銷金窟,而他二人則扮成金主,卻不想那日遇到了姒謠和蕭鈺,文意誠怕她打草驚蛇又怕他們有危險便叫金澤將二人送了出來。

姒謠狐疑看他問道:“王爺怎知是我們?”

徐景存笑道:“你好勝心切,出手去壓那舞妓的腳,王爺便有所懷疑,卻又不敢確定。又在二樓暗室試你身手,才敢確定。”

姒謠回想道:“在崖邊也是王爺?”

徐景存搖頭道:“不是,是金澤。你在暗室將火折打開前王爺便已退到暗處,領你去崖邊的是金澤。”

姒謠有些驚訝,當初在王府初見,他倆功夫也就伯仲之間,如今他卻已將自己甩出了一長串,皇宮果然是個養人的地方,呆的久了就些好吃懶做起來了。

徐景存見她發呆問道:“想什麽呢?”

姒謠回神道:“沒有,我說蕭大人有什麽法子把我們弄出那鬼地方,原是王爺的主意。”

徐景存點頭道:“是呀,可不想你卻執著的很,又去夜探武府,還好王爺趕到急時。”

姒謠撅嘴道:“這還叫急時,我都受傷了。”

徐景存見她強詞奪理的樣無奈搖頭苦笑道:“看你如此模樣,這點傷也沒什麽嗎。”

姒謠不悅道:“怎會,生生疼的很。”說完故意誇張的做撕牙咧嘴狀。

話音剛落,門被突的打開了,是文意誠。俊俏的臉和蕭美人有七八分相像,本是白的臉龐卻被那邊關無情的風月吹出了些許蒼桑,輕盈發絲被雨水打濕貼在雙鬢,輕薄的月華長衫被風淋濕了一片。

徐景存輕咳一聲道:“琴也修的差不多了,我該去找蕭大人看看音色是否一如即往。”說罷起身,拿了琴便出去了。

文意誠慢至她榻前,明明隻有幾,他卻似走了很久很小心。姒謠瞬也不瞬的看著他,直到他坐到她麵前,姒謠才低下頭口中滿是欠意輕聲道:“當年我去了,可是去晚了。”

隻聽文意誠沉聲道:“我知道。”

有些事本變不要過多的解釋,隻要他信她就行了。

雨稀稀落落下下停停連著好幾天,這些日子裏文意誠幾乎對她寸不離,好似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些歲月一般,而姒謠受傷的事也通過蕭鈺傳到了楚洛甄耳中,她們之間也由七日見麵改成了由蕭鈺傳意,可蕭鈺卻並未將文意誠的事相告。

一月後姒謠肩傷在蕭鈺調理下已好大半,宮中卻傳來了又一個不好的消息,林映歆的身體雖有良醫調理卻是依然每況欲下,已是終日臥榻。聽蕭鈺話中之意,恐是難過今年。而在此文君因招罪已有身孕的林妙歆,被文意征一怒之下罰出宮門,去了尚未峻工的儷秀山莊麵壁思過。林映歆並未勸阻,也許是勸也是無濟於事的。

姒謠和文意誠坐在蕭鈺後院亭內,花已半殘,盡顯惆悵,蔥鬱的綠葉也似沒了精神,夕陽擾出了最後的光彩,照的人臉通紅,溫馨卻又傷感。

姒謠靠在亭柱上胡亂纏著衣角,似有萬般疑惑道:“以前陛下總是會向著美人,可近來卻變的越來越不同了,不僅轉了心意,更是將太子逐出了宮。”

文意誠看著夕陽話語莫測高深道:“自古帝王之心皆難測,事情也許並不如你看到的簡單。”

姒謠卻不認同,停下手上動作,直直看她反駁道:“縱是如此,可心若未變又怎會感覺不到?我覺得是自古帝王皆薄情。”莫名的想到了蕭美人,若是文意誠知道了還會說出那番話嗎?

她母親深愛著一個人,可在那人眼中她隻是個棋子,或許連棋子都算不上。想要便要,想棄便棄。

文意誠搖頭道:“你錯了,皇兄這人最重的便是感情,若非如此先生便不會活著,二哥也不會活著,還有楚暉宏父子,或許還有我自己。”

文意征是矛盾的,即想毀了他們,又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姒謠莫名有些生氣,似他如此說是在開脫些什麽,又生氣他將自己的生死說得如此輕,賭氣道:“他若真重感情怎會懷疑長安王與美人有什麽?又怎會將他軟禁半年多?又何以將他遠送千裏?還有那林妙歆還有太子,哼。”姒謠越說越生氣:“我看縱是良人千萬,也抵不過紅顏一笑。”說罷賭氣走了。話雖說的利落,可是她自己卻也不認同。

留下一臉茫然的文意誠,無奈的看著她的背影。

徐景存正好過來,正好瞧見,見姒謠見到他理也不理,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回頭看了眼一臉無奈的文意誠,笑了笑,走近他,拍了下他肩,看著姒謠離開的背影問道:“怎麽吵架了?”

文意誠搖頭道:“沒有。”

徐景存笑道:“她就喜歡和你耍性子。”

文意誠也笑道:“我知道,她話中真假我也是聽的出的。”

事情過去近二月,終於有了些眉目。文意誠根據金澤提供的消息,研究著那銷金窟的所在。據金澤說那崖下似乎不是深淵,而是水,而那些暗道內的屋內有人關壓著,武昌遠也在其中,內室亦有人把守,金澤根本找不到機會向他尋問,還有二間暗室卻是神秘,連金澤也不知是什麽,雖然已打入這麽久,可他依然不知誰是這幕後之人,那神秘的二樓最後一間卻是一個女人的屋子,她不同於那的其她女子,她來去自如,那的人對她恭敬有加,可她又不似那的主人,她亦不常在,金澤也隻見過她二麵,卻都有厚實麵紗將臉遮住了。

文意誠看著地圖斟酌道:“離皇城最近的靠水山峰也是在百裏之外了。”

姒謠搖頭道:“不可能,那****與蕭大人差不多戍時左右被人迷暈,在那銷金窟停留了二個多時辰,據蕭大人說金澤將我二人按裏麵的方法被送到那飯莊時不過寅時時分,縱是他們有千裏馬也絕不會如此快。”

徐景存道點頭道:“姒謠說的沒錯,以時間算定在皇城附近。”

文意誠疑惑道:“可皇城附近並沒靠水山峰。”

徐景存想了下:“也許那並不是海湖呢?”

文意誠和姒謠對望一眼,不明白徐景存話中之意。

文意誠道:“先生何意?”

徐景存猜測道:“據王爺所說,金澤自進入後雖得到一定信任可仍行動受限,那他所見都是在夜晚,惑許他看到的並非是湖海,隻是水。”

二人還是不明白,對望一眼又看向徐景存。

徐景存笑了下道:“前些日子我在一酒樓時偶然聽到了一件奇怪的事,這事還得從儷秀山莊說起。”

一年多前,儷秀山莊動工,而附近的回山早已荒至多年,當時武昌遠為縮短工期向陛下進言利用回山來建儷秀山莊,還可將回山重置,使其可以利用起來。可一年多過去了,儷秀山莊已盡完工,那回山卻是更荒涼了。本就山勢險峻的山峰,自從開山挖石後,山上更荒蕪險峻,更別說將它利用了。更奇怪的是,近半年多雖已無人石,可那山上卻頻有怪事。

文意誠思索了片刻道:“先生的意思是他們在那回山?”

姒謠看了眼地圖道:“那回山附近到是有溪水,可以回山的高度加上夜晚怎會看的出?”

徐景存和意誠卻了然相對笑了下。

文意誠道:“山上開石,那山便是自然的深潭,無論是雨還是雪都將化在其中,久而久之便成潭了。”

隻消一陣秋風拂過,那滿山遍野的聰翠便變的憂傷起來,那淡淡泛出金黃色的綠樹小草將整個山圍在裏麵,山下河流潺潺,亂石被溪水衝出了光亮,流水中石橋整齊排放著,如此秀麗景色卻是可惜了。寬廣的溪流彎彎曲曲,最遠處離山有二裏遠,將回山與不遠處的儷秀山莊劃成二個景致,一邊富麗堂皇雅致安靜,一邊山青水秀麗巍峨聳立,如此秀麗山色卻是為找那銷金窟而來,姒謠難免覺得浪費了些。

文意誠拿著拜托山下挑工描述的地形圖仔細看著,回山之所以叫回山,除了它奇特的半圓形外還應其迷一般的路徑,若無地形圖很難走到山頂,似是條條通道,卻又迂回曲折。

文意誠卻無心看景,左右環顧了下道:“這圖隻到半山腰外,據鄉民說山頂路更峻,為保安全和工期,當初武昌遠讓他們在半山腰開的工。總結所有那銷金窟若真在此山中,就定在那山頂之處。”

姒謠探頭看了眼地圖道:“若安你所說,那有了這張圖有何用?”

文意誠道:“回山險峻,又聽聞近來常有山民有去無回,若非人為那便凶多吉少,有這圖起碼可以到那采石之所,若在那銷金窟能看到此處,說不定也能在此處看到那銷金窟。”

姒謠沒有說話,看了眼遠處的儷秀山莊道:“你猜他們為何將銷金窟建於此處?”

文意誠也看了眼儷秀山莊道:“總不會是為了皇家歡愉。”

二人都不再說話,小心走過石橋,按圖所示在山側找到了一條道路,還算寬敞,想來定是當初運石留下。二人一前一後向著山上走,文意誠不時拿出圖對照,姒謠跟在身後不緊不慢的走著。她有些不想去讓真相大白,那銷金窟與她何幹?前朝疑雲又與她何幹?若是這些都解開了,那是不是文意誠就又該去邊涼了?想著心中有些不快,鬱結的很。不知不覺便有些濕了眼眶,偷偷揉了揉,卻被文意誠發現了。

文意誠走近她道:“怎麽肩上傷還疼嗎?”

姒謠搖頭,聲音有氣無力道:“沒有。”

文意誠偏頭看她問道:“那是怎麽了?”

姒謠將頭又低下了些,她害怕自己會突然就向他哭出來,突然就又耍起了性子。

文意誠有些責備道:“叫你好好休息,偏不聽,非要跟來。”說著蹲下了身,背對著她道:“上來。”

姒謠一愣,躊躇間,突的被文意誠將雙膝一拉。姒謠一下中心不穩便要向後倒去。文意誠一彎腰,她便又馬上趴到了他背上。

文意誠將他背起,起開步子道:“你要是累了就睡會。”

姒謠莫名的鼻子有些發酸應了一聲,文意誠聽著她的話語,沒有了往日的性子,心中也說不上緣由的鬱鬱起來。

山中的樹葉已有些開始泛黃,一陣疾風吹來,毫不留情的將它吹落樹枝,被風夾帶著不停往前翻滾。姒謠覺得自己就像是那樹葉,無論有多努力的想攀住大樹,確也抵不過風雨的無情。隻能由著他們將自己帶離,然後被扔在風中。姒謠將文意誠摟的更緊了些,文意誠覺察,剛想說調笑他的話,猛然間覺得心頭一悸,什麽都沒有說,繼續走著。

姒謠知道他有些累了,腳步明顯沒有先前輕快了,可他不說,她也便裝作不知道。兩人相觸間,姒謠感覺到從他背部傳來的熱氣,那蘭花香氣也便更加的濃鬱了,如果一世如此那該多好。姒謠有些貪戀起了現在,有些衝動的想和他說,我們走吧,不管不顧的走,任何人都不要再理了,哪怕就是在這問人問津的山林之間,隻要有他,她便什麽都不要了。她也不想在記得什麽救命之恩,也不想記得這些年和文雲溪那深厚的友情,她隻想與他在一起,她之前總是難以理解文雲溪與金澤之間的情誼,她想她現在明白了。原來真的會有為了一個人,不管所有人這麽可怕的想法。

路總有盡頭,他們來到了那預計中的深潭邊,那潭水離岸邊足有一丈遠,潭口寬七八丈,離著山崖邊,僅僅隻有一尺多寬,兩人身後是另一處崖壁,像是被人用利劍削下,陡峭的很,由於崖邊長滿了被鳥兒攜來的樹種,大大小小的長滿了雜樹,像是個豎過來的叢林一般。眼睛越過那深潭便能清楚的看到那儷秀山莊,屹立在那山清水秀的地方。那本是荒蕪人煙的雜處,不知如何被文意征發現的,朝內外局勢剛穩,便叫人將那整修一番,造成別宮。

文意誠看了下天色,夕陽映紅了天邊,倒是為這荒蕪的回山添了幾分生機,連著那泛黃的樹葉都似得了精神,豔的像花一般。文意誠拉過姒謠的手像著來去走去,姒謠跟在他的身後,看著他那微微被汗水打濕的後背,心中暖暖的,他會一直對自己這般嗎?若是下個三年,自己還在宮中,他會不會忘了自己,會不會忘了如今。想著便又想起了文雲溪,她與金澤之間是那般的可貴,這些年過去了,金澤還是一心隻為她一人,一心隻有她一人。

“上得去嗎?”文意誠指著一棵粗壯的樹木問著身後得姒謠。

姒謠看了一眼樹木,樹葉已落半數,樹枝顯得有些荒涼。姒謠微微一提便已躍上了枝頭,最高最壯的枝頭,透過稀疏樹葉看向下麵的文意誠,他正對著她笑,姒謠衝他吐了吐舌頭。文意誠寵溺得搖了搖頭,隨後也坐到了她身邊。

姒謠看著坐在身旁的文意誠好奇道:“我們在這看什麽?”

文意誠故意賣著關子道:“看天色。”說著自己真就抬頭看起了天。

姒謠有些嫌棄得看著他道:“那你慢慢看。”背過了身去。

林中野花開的妖嬈,那被開山工踩出的小徑處也已稀疏開出了小花來,隻是未及絢爛,就已迎來了秋,隻得沒落的獨自掙紮,等待下一個燦爛。

“我與金澤約好了,今日摸清那銷金窟的所在。”姒謠聽文意誠道:“他找機會帶我們去。”

姒謠好奇回身道:“怎麽帶?”

文意誠指了指麵前的深潭道:“照著它找。”

姒謠疑惑片刻,隨即便明白了。金澤定是與文意誠達成了共識,已這深潭為記號,金澤會放下信息,若是文意誠看到了,那便證明那銷金窟確在這回山之中,確定了位置,接下來的事就好辦多了。

姒謠看著遠處的儷秀山莊道:“聽說太子現在就在那尚未竣工的山莊內。”

文意誠隨著她的話語也看向了遠處的儷秀山莊,並不說話。

姒謠繼續道:“想當初陛下對皇後是那般嗬護,對楚美人是那般疼惜,對太子又是那般的寵愛。隻一個林美人,隻一個未出世的孩子,陛下便什麽都忘了。”

文意誠聽著姒謠口中的無奈和怨恨道:“有些事並不如看到的那般簡單。”

姒謠偏頭看他道:“若是連看到的都不可信了,那該信什麽?”

文意誠無話可說,姒謠是對的,若是連眼見的都信不過了,是該什麽都不信了。轉言道:“你可知那日在武府攻擊你的是何人?”

姒謠好奇問他:“是誰?”

文意誠道:“此人是雲國人,他本無名無姓,因為為人狠戾,又不喜言笑,所以大家都叫他陰刹。”

姒謠又想起那人的顏麵來,渾身一個激靈:“倒是貼切的很,隻是他一個雲國人怎麽會在我朝大員府上?”

文意誠道:“你若知道他是何人手下,你便更該奇怪了。”

陰刹本是雲國大將,後因犯了軍規,被銷去了職位。不知從何時起,他便成了雲國大皇子宮嶽生的手下了。如今雲國境內一片爭強奪勢之世,雲國國主年邁昏庸,聽信坊間術士,整日研究長生不老之術,幾位皇子公然拉攏人心,封幫結派。雲國不比衛南,曆來國主能者居,若非先皇立有遺召,每到換代時期,雲國國內便會四分五裂,一旦新皇即位,必有大員變動。而今雲國分為三股勢力,大皇子機智沉穩,幾立大功,可謂民心所向,但卻實在不足為患。在朝之勢以三皇子最盛,因著母妃受寵,朝中大員皆以三皇子馬首是瞻。二皇子心機深沉,拉攏了一眾厲害角色,很多當年叱吒一方的風雲人物,如今都在大皇子宮嶽生的手下。而那陰刹便是最得宮嶽生心的一人。

姒謠揣測道:“他出現在武府,就是那宮嶽生示意的。”姒謠又疑惑道:“可是在如此時刻,那宮嶽生讓他去武府做什麽?”

文意誠搖頭道:“我也很疑惑,在陛下召我回京時我便得到消息,陰刹經邊涼到了衛南,當時我便覺得奇怪。”文意誠看著她道:“先生說,那陰刹為人雖狠戾,卻是不懂變通,計謀之人,所以他此番入衛南定是為宮嶽生辦事,而以宮嶽生的為人,定不會將事交與陰刹處理,但能使喚得動他得人也不多。”

姒謠一驚道:“所以,宮嶽生極有可能也在衛南。”

文意誠點了點頭,陰刹出現在武府,這著實讓文意誠大大的意外了一下,以他的身份自然不會是去做客的。而將他這般危險,又厲害的角色安排進衛南大臣府邸定有緣由。武昌遠是匠作大監,他一年多的時間都在儷秀山莊的修建工程上,進他的府邸為的是什麽?恐怕這其中緣由還是在那儷秀山莊上。

夜晚,明月當空,但遠處的儷秀山莊卻被那密林遮的嚴實,隻見得如鬼火般的點點燈火,飄忽在那密林間,這夜幕下又有多少不為人知的隱晦密事在悄然進行著。

深潭邊傳來之聲,文意誠一個翻身道:“來了。”話畢,人已經衝了出去,到了潭邊。

姒謠隨後從樹上躍了下來,來到了文意誠身邊。然後看到了他們之間的計劃,一根麻繩從上邊垂了下來,文意誠正握在手中,使勁拽了一下,結實的很。原來他與金澤的計劃如此簡單,金澤墜下麻繩,若是文意誠能在回山上的深潭邊看到,那便證明那銷金窟卻在回山上,如此簡單而已,他們也便可以攀著麻繩再探那銷金窟,一舉兩得。

文意誠顧及姒謠肩傷,本不願帶她上去,卻實在扭不過她,隻好答應。山崖陡峭,全憑臂力將自己向上引,就是平日,如此距離也要極大的臂力,何況是在這樹木叢生的崖邊,姒謠肩部又受了傷。

姒謠還是高估了自己,縱是自己練過武,崖壁又有樹木可踩踏,但還是有些力不從心。

文意誠不時回頭看她,拉她一把,姒謠頭一回覺得自己在托後腿,卻又不肯離開。她知道越是離真相越近,他們也就離分別越近。

崖壁上的樹木實在是讓他們倆都受了不少罪,兩人攀到頂時衣服已有好多處被刮得不成樣子了。頂上就一個人,那日和姒謠比武的白瓷麵金澤。金澤沒有想到他們兩人會同時出現,愣了一下神。

金澤將早就準備好的衣物遞給文意誠道:“王爺怎麽把她帶來了。”

未等文意誠開口,姒謠搶話道:“我怎麽就不可以來了,又不是第一次來。”

文意誠無奈的邊將衣服換上邊道:“給她一件吧。”

金澤將手中的另一身衣物給她道:“這個本是我打算換上陪王爺進去的,現在給你,是裏麵工人的衣物。”隨即轉頭對文意誠道:“等下裏麵有即興活動,會暫時熄燈,你們就乘此時機進入,但不可多逗留,在下一場即興活動時一定要出來,沿著來路出去。”

文意誠換好衣物點了點頭,姒謠也換好了,有些大,很不合身,像道袍一般,剛想抱怨。裏麵傳來一陣歡呼聲,金澤催促一聲,三人便乘著熄燈之際混入了銷金窟的大廳。這個遊戲規則很簡單,樓裏的姑娘乘著熄燈之際全都進入人群,若是在燈亮之際抱得美人的人,不但可以和姑娘共度春宵,還可得到所押籌碼的十倍。姒謠也被人莫名的一下就樓在了懷裏,姒謠一驚,猛地推開那人。

在一片歡笑打罵聲中,燈突然就亮了,抱得美人的人歡呼雀躍,未及時抱到的暗自遺憾,還有雙雙抱在一起的金主,看了對方一眼,互碎一口,悻悻分開。

一轉眼,姒謠便已不知文意誠去哪了,心想倒還真放心我。這兒似乎始終如一,永遠喧囂,一抬頭便又見到了那間神秘的屋子,今日屋中似乎沒有人,門口竟無人守衛。姒謠腦子一轉,悄悄向二樓移動,因有紗幔倒也成了一種掩護。姒謠來至門外,卻發現門上掛著一把鎖,想想自己真是傻的可以,以為隨隨便便就能進入,隻能悻悻繞下了樓,可她實在太好奇了,便又繞到了那屋所在的窗後。金澤果然沒說錯,這的人聯係不多,她穿著這身衣服竟然一路暢通無阻。那間房間是這些屋中唯一有窗戶的,其實有窗無窗又有何防,這兒隻有一種景,夜景。但也可看出此間屋主倒是講究,也給了姒謠機會。姒謠從懷中掏出匕首,挑了下窗,裏麵窗栓便應聲鬆開。姒謠心頭一緊,環顧了下四周,好在無人關心。姒謠輕輕推開了窗,迅速翻身進入,又輕輕關上了窗。是女子的閨房,淡淡的脂粉香氣似是長在這的每一樣東西上。迎著門外燈火,姒謠大致看清了屋內情況,一張軟榻,上麵是上好的錦被,榻邊放著一方小幾,對麵是張楠木梳妝台,台上放了很多首飾脂粉。姒謠看到一方小白玉盒子,輕輕擰開,裏麵裝的是胭脂,姒謠聞了聞,又用手沾了點,仔細揉了揉,重又將蓋子蓋好了,將胭脂盒子翻了過來,迎著燈火可以看到盒底小小的印款,漂亮的白雲圖案內刻著幾個字。姒謠心中遲一了一下,有些奇怪又似明白了什麽,將白玉盒子放了回去,悄悄溜出了窗。

等她重新來到約好的崖邊時,文意誠已等在那了。他似從來未離開一般,好整以暇的負手站在崖邊,不知看向何處。他倒是一點不擔心,一點不著急。姒謠看他悠閑樣,心中有絲絲不快,卻又說不上為了什麽。

姒謠將臉上的黑麵瓷拿開了走進文意誠道:“你去哪了?怎麽一下就不見了?”

文意誠笑道:“是你反應慢了。”

姒謠不樂意的撅了撅嘴,白了他一眼。

文意誠道:“走吧。”

姒謠點了下頭,抓住繩子躍了下去,文意誠緊隨其後。下來可比上去順多了,也快很多。夜還未亮,山中空氣夾著濃濃青草味,潮濕的撲過來。

文意誠將那有些破損的外衫脫了下來,披在了姒謠肩頭道:“我們恐怕還得等一個時辰才能下山。”

姒謠將衣緊了緊“嗯”了一聲道:“可有發現?”

文意誠含糊其詞道:“算是吧,你呢?”

姒謠坐在山崖側看著麵前深潭道:“說不好,就是覺得有些蹊蹺,你還記得金澤說過的那個神秘女子嗎?”姒謠看向文意誠。

文意誠點了點頭,坐在她身旁道:“你知道她是誰?”

姒謠搖了搖頭道:“不知道,可是我在她屋內發現了雲國的胭脂。”

文意誠似乎並沒有太多驚訝。

姒謠接道:“那不是普通的東西,是雲國的貢品。”

文意誠略顯出了驚訝之色,直直看著姒謠。

姒謠接道:“這不是普通人能用的,若非皇家人是接觸不到的,由於雲國日益強勝,進貢之數也逐年第減,所以能得此物者屈指可數。”

文意誠讚同點頭,若非兩國皇家人,又會是何人?難道宮嶽生還帶了女眷過來?文意誠歎口氣道:“這事如今牽連甚廣,實在不知還會查出些什麽。”

姒謠想了下問道:“你猜那女子會是誰?”

文意誠搖頭道:“事情還不明朗還是不要胡亂猜測的好。”

潭中波光粼粼,明月透過雲層灑下最後微光,餘輝照得雲層有了光暈,暖暖絨絨的,身後林中偶有蟲鳥發出一二聲叫喚。文意誠看著身旁睡熟了的姒謠,如此景象已有多久,他也似乎有些忘了時間,又似常在夢中出現。

文意誠將她扶正,輕輕靠在山體上,站了起來,足尖輕點運氣提身,一下便沿著山體躍到了潭水另一邊,看向山下,他到現在還有一事不明,這些人是如何做到來去無蹤的。

直到東方泛白,山中霧氣陡然升起,如在仙境中一般,儷秀山莊也莫名攏上了一層神秘感。朝陽的光輝透過雲層,穿過霧氣,暖暖照在姒謠身上。姒謠皺了下眉,懶懶睜開眼來,便看到站在潭水對麵的文意誠。他被霧氣圍繞著,被朝陽照耀著顯得那麽不真實,那麽的咫尺天涯。

姒謠有些膽怯,小聲問道:“你在看什麽?”

文意誠聞言,緊皺的眉舒了開來,轉身看她笑問:“醒了。”

姒謠起身點了點頭,他如天外飛仙一般不真實,如夢如幻,身後風景似是仙境般印的他格外靈氣,濃密的眉明亮的眼高挺的鼻略顯涼薄的唇,笑得那麽溫柔,姒謠突然覺得他有些高不可攀起來。他們太熟了,青梅竹馬,她從沒把他當王爺看,他似乎也從未將她看作侍女,可是這身份卻是明擺著的,也許蕭鈺說的沒錯,身份思想卻是不可越的。他想的是保家衛國,而自己除了小情小義,好像並不關心什麽國家,國家似乎也沒給過她什麽。

對於眼前的這件事,姒謠也有私心。隻是未想事情發展至此已經有些出乎意料了,原來隻是以為單純的前朝後宮結黨營私而已,如今卻牽連到了他國皇子。姒謠覺得自己可能上當了,上了楚洛甄的當,她或許一早心中便已經有數了,隻是對她隱瞞了。回頭想想卻又覺得是自己私心作祟,她總是希望文雲溪能出宮,能和金澤在一起,姒謠也便覺得對得起王,對得起文雲溪,也對得起當初自己自以為是的阻止。或許自己也能出去,能去邊涼,能自在對著文意誠,能對他說:當初沒和你一起走,現在我來了,你可還願意帶上我,無論去哪,天涯海角,到哪都帶著我。

人一旦有了私心,就容易被人利用。她若非想離宮,若非想讓文雲溪離宮,楚洛甄又怎麽回選中了她,她又怎麽會那麽輕易就答應了。隻是她有些想不通,文雲溪曾經那麽幫她,她怎麽可以用文雲溪的自由來讓自己就範。世上隻一個文雲溪,也隻有她才會不顧自己的利益幫助別人。所有人或許都能做到心存善念,但那出發原則是不傷害自己的利益。或許在楚洛甄的眼中,這並不是利用,而是互相幫助。畢竟,文雲溪如今的身份想離宮,是多麽的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