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嬌傾天下

第2章宮廷

字體:16+-

文雲溪被帶到了皇後所在的宮殿鳳儀殿,被安排在了一張大**,等著陛下的到來,那是她的大伯,親大伯。床褥柔軟無比,似還有著花香味。據悉,自從皇後過世,陛下便一直沒有立後,這座宮殿,被多少人惦記著,如今自己這一來,恐怕不是平息了風波,而是引火上身了。

四周,一片安靜,似沒有人煙的荒原:“姒謠?”文雲溪不確定的輕喚了一聲。

“奴婢在,娘娘有和吩咐?”姒謠規矩的站在文雲溪跟前問道。

娘娘,文雲溪心中暗附一聲。是呀,從今天開始,她便是這個國家的國母了,一個可笑的國母。娘娘,是今後她淩駕於人的稱呼,也是她的權利代表:“沒事。”

姒謠看著被喜帕遮蓋的嚴實的文雲溪,心中不斷出現離開王府時金澤的眼神。像一個魔咒似的刻印在她的腦海裏,那是怎樣的眼神,憤怒、不甘、傷心、絕望,似乎都不是,又似乎都是。她並不明白他們之間的感情有多深,卻也能從他們彼此的眼中讀明白些許。

安靜的宮殿,隻有安坐在床沿上等著陛下揭喜帕的文雲溪,和站立在一邊的姒謠。寬敞的內室,大紅的梁柱,金碧輝煌的擺設,前方的鼎內,燃著寥寥青煙,散發著淡淡香氣和暖意。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腳步傳來。文雲溪和姒謠都為之一愣,姒謠緊緊的盯著響聲傳來的方向,文雲溪雖然看不見,卻也轉頭向著聲響來處,仔細聽著。

皇帝,這個國家的主宰者,一身金色盤龍長褂,腰間陪著翠玉腰帶,雖然已經年邁,臉上也被長期的病魔折磨的很憔悴,明顯的皺紋淺淺的布在他的臉上,但神色卻依然飛揚,依然氣宇軒昂。

姒謠看著這身裝扮,立馬俯身下去行李。陛下看來是個性格不錯的人,將姒謠扶了起來。文雲溪一聽姒謠的稱謂,就知道,是陛下來了,她的丈夫。文雲溪欲行禮,陛下俯身托住了文雲溪的身形。文雲溪一觸碰到他的手,立馬就退開了,

陛下看著著文雲溪歎了一口氣,他們本就是親戚,原本親上加親是件好事。可惜卻是差了輩,她若嫁於他的兒子本是一件美事。可是母後,為著這江山,為著自己的皇位,他與王本來就是手足,自小關係也不錯,怎奈,他們是皇家的人,注定不能一輩子平起平坐。為了確保皇位,隻能將他遠派邊關。隻是這時日一長,想不到王卻已然是兵強馬壯,母後怕有變,便想出了這所謂的兩全其美的事。

“雲溪。”陛下的聲音溫婉,到不像是君王,像及了慈父。

文雲溪不敢妄動,規規矩矩的應了一聲。

姒謠見此情形,很識趣的欲退出。

“站住。”陛下出聲製止,卻不顯嚴厲,歎了一口氣道:“你留下吧。”

姒謠不解,也不敢妄動。文雲溪也是心中一驚,猜不透陛下的心思,這洞房花燭,怎能讓外人在屋內呢。徑自想著,不料眼前突然開朗。

文雲溪再一次這麽近距離的看清當今的皇帝,和多年前見到的那個皇帝伯伯差的很遠,她早前就一直聽父親說起皇帝的事,陛下是個有勇有謀的君王,隻是太過感情用事,因此一直受製與感情,導致有著雄韜偉略的他隻能安於現狀,文雲溪想,皇帝的病也許有一大部分就是因為心中苦悶,無處宣泄所致。父親在邊關雖然清苦,但日子卻是過的充實,每天都能自由自在的做自己喜歡的事,看兵書,操練士兵,查看民情,偶爾興致好父王甚至會下到廚房親手炒幾個小菜。想到父親,文雲溪不禁一陣心痛。看著和父親相像的皇帝,文雲溪心中突然一陣難過,恐怕今後再無盡孝的機會了,唯能乞求上天憐憫,願遠在邊關的一家人都能平安。又想到金澤,心中一緊,他們原本兩小無猜,早已經互許心意,卻不想一道聖旨卻將這一切打亂了。

皇帝看著盡在眼前的文雲溪,長得嬌柔,和她的母親一樣,她的母親,是自己當年送給王的,作為賞賜。

“雲溪。”皇帝試圖親近文雲溪,卻不料文雲溪遠遠的避開了,滿眼的驚恐。皇帝苦笑一聲道:“你怕孤?為什麽要怕孤?我們本來就是親人,你無須怕孤。”

文雲溪不言語,隻是怔怔的看著皇帝,不說話,眼中滿含著膽怯和驚恐。皇帝愛憐的看著她,眼裏滿含柔情。手慢慢的劃上了文雲溪的臉。文雲溪看著皇帝眼中的柔情,一下似乎沒有那麽害怕了。隻是怔怔的看著他,不知道他想要做什麽。

皇帝滿眼的無奈道:“雲溪,你還是個孩子,你隻是個孩子呀,他們怎麽忍心呀。”無比愛憐的磨蹭著文雲溪的臉道:“雲溪,你放心,孤不會讓人傷害你的,你和孤都隻是一顆棋子。”

姒謠看著皇帝愛憐的樣子,似乎有著很多的難言之隱,姒謠不明,卻也能看得到他眼中的無奈。一夜,他隻是擁著文雲溪,並未入睡,而文雲溪倒是睡的很熟。這是姒謠入宮的第一夜,姒謠真心覺得宮裏的人不是人,她就如此生生守了一夜,因為皇帝的一句話,她就站了一夜。當下便覺得前途險阻,一片灰暗。好在文雲溪醒得早,好在皇帝要早朝。她才不至於繼續幹等下去,也好在皇帝的女人不止文雲溪一人,她才不至於夜夜守夜。

自那日之後陛下有好幾日未來鳳儀殿,文雲溪姒謠也落得自在,聽說在這宮中最得寵的是清定殿的蕭良人。文雲溪來宮有幾日了,各宮的主子也安例來請安,除了這個蕭良人,以至於她們一直未見尊容。雖然每日也有去太後那請安,可那蕭良人,因為出身低微,太後不喜,所以太後不願見她。倒是有好事者不僅在文雲溪麵前數落蕭良人不知禮數,想看看這個小皇後怎麽處置,也許是見文雲溪未有動靜,竟然把這狀有意無意的告到了太後麵前。

太後雖已耄耋,保養的確實很好,白皙的皮膚上縱是已是皺紋滿布,卻也不顯老態。眼角雖已鬆散,眼中精光未減,反而經年的變遷使得她威儀更勝,眼角掃過多事之人,當下氣氛陡然一變,所有人都自覺的垂低了頭,那說話之人也感到壓抑整個身子都向後退了退。

太後冷冷道:“後宮之事,皆因由皇後定奪,皇後乃後宮之主。”

眾人皆俯首行禮,口中應和。自此,文雲溪在宮中地位更鞏固,誰都知道,無論前朝後宮,太後的話有多少份量,太後選的小皇後,再小,再可笑,她也是太後的人,太後說她是後宮之主,那她便真真正正的是後宮之主。

太後很奇怪的在所有人走後特意留下了姒謠,所有人都好奇的看了一眼這個皇後的陪嫁丫頭,文雲溪更是緊張的不知進退。

梅姨上前笑道:“娘娘先回,太後有幾句話要關照一下姒謠,一會兒,姒謠自然就回了。”說著伸出了手,頭低了下去,替太後下了逐客令。

文雲溪無奈看了一眼姒謠,不得不走出了福壽宮。梅姨隨後便將殿門關了,剛才還門庭若市的福壽宮一下子就隻剩下了三個人,太後,梅姨,姒謠。姒謠覺得寬廣敞亮的福壽宮一下子猶如便成了閻王殿,昏暗,狹小,竟壓迫的她有些喘不過氣來。殿內沒有一絲響聲,姒謠低著頭,看著腳上那雙紋雲圖案的繡鞋,真想踩上雲彩衝出這殿門,她能感到頭頂射來的厲光,太後正好整以暇的看著她,直直的看著她。

“抬起頭來。”上麵傳來太後不容置疑的命令聲。

姒謠遲疑了片刻,有些膽怯的抬起了頭。目光撞上太後,有些恐懼的避開了。姒謠有些生自己的氣,隻是一個耄耋的老太而已,她又沒做錯什麽,幹嘛要害怕。可太後的眼神中明顯夾雜著一些她看不懂的東西,而太後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到答案,她也似乎真就覺得自己臉上寫著答案,自然的想逃開。

“姒謠?”

姒謠一聽太後嘴中喊出自己名字,想也不想的便跪拜了下去,將頭深深的埋在雙手中間。想不到自己骨頭竟然這麽軟,被人叫一聲就如此德行,要是去了真的閻王殿,估計自己直接就昏死過去了,不知道鬼魂會不會昏死過去,想了一下,真覺自己多慮了,如此時刻,竟然還能胡思亂想。

“真是個鬼丫頭。”說著,姒謠聽到太後笑了兩聲。

這算是誇獎還是別的,姒謠吃不準,一時也不知如何作答,隻是將頭埋得更深了些。

“皇後雖長你幾歲,可這心思卻是單純的很,想著也是王格外寵愛,如今離了父母,凡事自然要靠自己穩妥些。你是她的陪嫁丫頭,年歲雖不大,不過,王選你隨嫁,自然也有她的道理,凡事,你自當為主子想。”太後話語並無顏色:“行了,下去吧。”

姒謠有些稀裏糊塗,不知道太後所指為何,應聲退出了福壽宮。

文雲溪在福壽宮門口左右徘徊,並未離去,一見門打開便期盼的看著門口,見到姒謠出來,馬上便迎了上來,關切道:“什麽事,太後都說什麽了?”

姒謠見她如此,雖心中有疑,確是一笑道:“沒有,太後囑咐奴婢好好服侍娘娘。”

文雲溪不覺有它,哦了一聲。

冬日,曆經風雪後的梅花總是格外清香,宮中的梅園內種著各色梅花,有些連文雲溪也未見過。清冷的梅花孤傲的開在枝頭,那枯瘦的枝幹顯的格外有生命力,文雲溪摘下一枝梅花,放在鼻尖聞了聞,很香,可卻格外清冷,回身將梅花插在姒謠發間,仔細看了看,轉身又向著梅園深處走去。

姒謠摸了摸發間的梅花,追上去問道:“娘娘喜歡梅花?”

文雲溪頭也不回撥開樹枝,搖了搖頭道:“不喜歡,太過清冷。”

姒謠摘下發間梅花,看了看,複又問道:“那娘娘喜歡什麽花?”

文雲溪腳下一滯,淡淡道:“桃花。”複又吟道:“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其實。之子於歸,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於歸,宜其家人。”

姒謠不再說話,她又想起了金澤。姒謠不能感受到那是怎樣的一種心境,隻是看著他們如此,她心中暗自下了決心,要是明知不可的,那她便不會要,她會遠遠的逃開,她會無論多近都不去觸碰。

“你們是何人。”身後傳來氣勢洶洶的質問聲。

文雲溪與姒謠皆一驚,從各自的胡思亂想中回過神來。轉身便看到一個著青綠色裘襖的美麗女子,一雙好看的丹鳳眼,拖著細長的眼尾,臉上未施脂粉,卻也透著淡淡的緋紅。那下人還欲說些什麽,被那女子製止了,最近宮中應著五皇子選妻之事,來了不少大小姐,她也不必為了一些小事又在太後那領個不是。

姒謠看著那女子打扮,言行,想是宮中貴人,可這宮中貴人,她都見過,除去一人:“蕭良人,見到皇後娘娘不該行禮嗎?”

姒謠的話語將兩人的腳步守住了,兩人回身便看見姒謠對著蕭良人行了一禮。

剛才還趾高氣揚的婢女一下就呆住了,片刻回神,忙叩拜了下去。許是她動靜太大,連著旁邊的蕭良人也馬上回過了神,有些不願,卻又無可奈何的俯身行禮。文雲溪本不願多事,隻是姒謠如此,她也隻好應和著。兩人似乎都未曾想會在這樣的場景下見麵,蕭良人故意的回避,姒謠故意的讓她難看,這讓蕭良人心中很是不是滋味。故意以陛下為借口推脫著不來請安之事,想來是想讓文雲溪難堪,可在文雲溪眼中,這並非是讓她難堪之事反而,倒是她期盼之事。再為討得便宜的情況下,兩人寒暄了幾句便各自回宮了。

回到宮中,文雲溪卻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楚洛甄,她是文雲溪自小便相識的玩伴,卻未想,能在宮中再見。隻是讓她更意外的是,楚洛甄此次找她的目的。她如今是華芳閣中的秀女,此次選秀為的是給五皇子選親,五皇子乃是陳夫人的小兒子,與三皇子是一奶同胞的兄弟,按著規矩,成年皇子娶妻後便封地離開京城。陛下念及三皇子與五皇子至情血脈,所以特恩準,三皇子留京,待五皇子娶妻後兄弟二人一同帶著母妃去往封地。

楚洛甄找她竟然是想讓她促成她與五皇子之事,這多少讓文雲溪有些意外,她雖貴為皇後,先不說她這才進宮不過一月,就算是久居深宮,可她這皇後莫說在宮中,就是在天下人的眼中又有多少份量呢?她又有何能耐促成這事?在太後那,她不過是一個牽著父王的人質,在陛下那,她不過是一個穩定後宮的傀儡,何況,五皇子還有母妃,她是怎麽排也排不上位的人。

雪又無聲無息的開始飄灑開來,安靜的落在這皇城的每一個地方,鳳儀殿內的侍人來來回回的忙著什麽,雲溪一個人待在殿內看著這莊嚴的宮殿。大根的原木柱子支起了整個宮殿,暗紅的朱漆,華貴的擺飾使得宮殿格外氣派。殿中一方龍鳳銅鼎內寥寥冒中青煙,使得殿內又暖和又好聞。入宮後的日子甚是無聊,很多時候隻有書卷能打發時間,文雲溪重又拿起案上的書卷,看了兩眼,卻已經沒了興致,將書卷重又棄在了一旁。

文雲溪走出了殿門,抬頭看了一眼天,昏沉沉的天色,看不見盡頭的天,看不盡的雪花。文雲溪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霎那,便化成了一顆小水珠,像是多情的情人的淚,冰涼,清澈。她一直以為她與金澤之間如果有障礙,那便是自己的父母反對,她早以下定決心,縱是他們再反對,她也要和他在一起。隻是讓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們之間隔的不是父母,是家族,是權利,是生死。一切在生死麵前,顯得都是那麽的無關緊要。

雪,飄飄灑灑了一個下午,到了晚間,更是越發的大了起來,無聲無息,大片大片的飄落,似有一腔怒火壓在心頭,難以發作。

“娘娘怎麽了?”姒謠見到雪下大了便出去拿了些炭進來,進門便看到文雲溪一人依窗發著呆。

“沒有。”文雲溪淡淡一笑道:“隻是突然感覺一切都像做夢一般,不真實,卻又真實的讓人害怕。”

姒謠將手中的炭放入了爐中,又走到文雲溪床頭拿了一件披風,走到文雲溪身後,為她披上道:“如果是夢,總是會有醒來的時候。”

文雲溪一笑道:“是呀,是夢總會醒的。”片刻無語,文雲溪接著道:“姒謠,陪我出去走走。”

姒謠一驚道:“這麽晚了,娘娘要去哪裏?”

文雲溪道:“聽說雙輝台是宮中的至高點,站在那裏,皇城,一覽無餘。”

姒謠沒有再多說什麽,為文雲溪更了衣。暗紅的正色,大朵大朵的牡丹繡花漫頭的鋪散開來,如此的華麗,可是著在文雲溪身上卻顯得如此的負擔。姒謠將一件雪白的鬥篷係在了文雲溪的身上,文雲溪抬手將風帽扣在了頭上,貴重的頭飾使得風帽蓋得並不嚴實。文雲溪推開門,一股涼意襲來,緊了緊衣領,慢慢走了出去,姒謠舉著油傘隨著她出了宮門。

夜間的皇宮顯得格外寂靜,隻有巡夜的禁軍不時傳來一陣整齊的步伐。沒有用多長的時間文雲溪便到了雙輝台邊,雙輝台在靠近宮門的地方,也是重兵守衛之一,那雙輝台上也有禁軍把守。上麵是個類似於亭子一般的地方,建的尤為寬廣。四周沒有遮擋,以便觀察,兩側是通往上方的台階,大約有五十來階。雲溪遠遠便聽到有陣陣琴聲傳來,很是好奇,這些武將都是整日舞刀論劍之輩,難得其中還有雅士,竟懂音律。

文雲溪慢慢走上了雙輝台,步伐不緊不慢,一步步的向上登著,長長的拖尾隨著她的腳步向上遊動著,直到登至台頂。卻見隻有一人,正對著城門獨奏。素淨的衣著,襯著漆黑的秀發簡單的束著,沒有過多的裝飾,也沒有刻意的修飾。不過文雲溪已經能肯定那人不是武將,無論是否是禁軍還是其他。因為能夠讓雙輝台的守衛撤開,又能穿著如此簡便的服飾,想來沒有一個武將有如此大膽。姒謠收起了手中油傘,抖去了落在文雲溪肩頭的雪花。

那人似乎聽到了身後的動靜,音樂聲戛然而止。那人轉過身來,見到雲溪似乎有片刻的驚訝,轉瞬即逝,馬上站立起來,走到雲溪麵前恭敬的行禮。

“兒臣給母後請安。”

“五皇子免禮。”

那五王子姒謠也是見過的,長的和劉夫人有幾分相像,略尖的鵝蛋臉,薄薄的嘴唇,一雙眼睛倒是水靈的很,透著靈氣。許是劉夫人喜愛的很,五皇子更是天真爛漫,是個快活的人。請安的王子中,除去太子五皇子是最年長的,其餘成年皇子都已經被安排到了封地,太子是作為儲君呆在皇宮裏麵。

文意心站起了身,看著文雲溪好奇的問道:“母後怎麽有空來此。”

文雲溪一笑,摘下風帽,避開話題問道:“五皇子好雅興,如此深夜怎獨自在此彈奏。”

文意心一笑,讓開,請雲溪上前坐下。

文雲溪坐下,側身撫摸著剛才五皇子彈奏的琴道:“五皇子時常來此彈奏?”

文意心笑道:“也並非,隻是如此美景,不願錯失。”

文雲溪看著外麵那繼續飄灑的雪花,不再多說什麽,怔怔的看著城門口出神。那天的雪,那天的人,似乎一切都還停留在城門外,卻似已經遠走,再也回不來了。沉重,威嚴的城門,隔絕的豈是這一室的繁華和權勢。

“母後若是喜歡,那兒臣就再為母後彈奏一曲如何?”五皇子自薦道。

文雲溪突然想起那日楚洛甄拜托之事,看著麵前的五皇子愣愣出著神。文意心等了一下,見文雲溪沒有反應,略顯尷尬的喚了她一聲。

文雲溪回神,有些欣喜,又帶著抱歉道:“哦,五皇子肯賞臉本宮當真是榮幸之至。隻是有此妙音,無人起舞,真是美中不足。”

文意心笑道:“兒臣哪有太子皇兄好,能有佳人攜手。”

文雲溪起身來到五皇子麵前笑道道:“如此佳人,恐怕不遠矣。”

文意心回味,知道文雲溪言下之意是指華芳閣中眾秀女,有些羞怯道:“母後見笑了,若能得此佳人,那是意心的福氣。”

文雲溪順勢道:“本宮有一故友,通音律,懂舞技,甚巧,也在那華芳閣中,不如明日,本宮約其來為五皇子助興?”

文意心心思純善,不覺有異,但還是有些擔心道:“好是好,隻是兒臣私會秀女,恐引眾人不悅。”

文雲溪明白,如果楚洛甄通過自己私下會見意心,不但對楚洛甄不好,還對意心不好。楚洛甄隻會落得不善之名,而五皇子也會為此背上不正之名,甚至還會讓前朝重臣心中有梗,覺得厚此薄彼。

“五皇子放心,本宮不會讓皇子為難,也不會讓本宮那好友為難。”文雲溪信誓旦旦的說著。

文意心也不知是處於好奇還是其他別的原因,竟然答應了。

兩人客套了幾句便並肩回宮了,一路上兩人並沒有太多的話,一直保持著一段距離。文意心雖然生性瀟灑,可是對於文雲溪心中還是有些難以釋懷,畢竟這個年輕的女子與他年齡與他還小了幾歲,卻因為家族矛盾嫁給了自己的父皇。無論如何一個年過半百,疾病纏身的男子,對於一個年輕女子而言都是殘酷的。就算他是至高的皇,也隻有那一個表麵風光。其實比起父皇的愚孝,性格的懦弱,猶豫不決的個性,他更同情雲溪。

文意心一路無語將文雲溪送到了宮門,文雲溪眼中會意,文意心默默行禮,離去。文雲溪慢慢的邁進了宮門,夜晚的宮殿,莊嚴,那暗紅的色彩被夜色渲染的更添了一層淒涼,紛飛的雪花似乎永遠也不會停息,卻開始下得輕柔起來,似是不願打擾到任何人的好夢。

一夜文雲溪都依著窗台,看著外麵的雪花,直到天色微亮,才慢慢睡去。姒謠看著心事重重的文雲溪默默的守在她的身旁,姒謠不用問也知道文雲溪又想起了金澤。雖然相識不久,她卻依然能感覺到那種兩小無猜的情,那種割舍不掉的愛。遠遠的相望,短暫的相聚,簡單的話語,並不華麗,並無特別,可是卻每刻衝擊著姒謠的心靈。這是她第一次了解到愛情的美好與無奈,如果注定無望,他們是否還會選擇相愛?姒謠並不知道,也不明白,卻已經在心中暗下誓言,如果注定無望,她寧願從未發生。

許是昨夜睡的太晚,一早晨請安的時候,姒謠便幫著回了各宮的安。直到快中午時,文雲溪才起了身,安排姒謠去了一趟華芳閣。

文雲溪舒服的窩在沐盤內,閉著眼睛,悠悠的問著幫她加熱水的姒謠道:“今日她們可有說什麽?”

姒謠邊慢慢的加水,邊道:“說道是沒有聽到,就怕她們回頭去太後那裏說話。”

文雲溪淡淡道:“這本宮倒是不擔心。”泡了一會道:“倒是有點擔心洛甄姐那邊。”

姒謠悄聲湊近道:“這個娘娘不用擔心,奴婢已經和姑娘說好了,著素衣,遮麵目,尊卑有別切勿多言,切勿多停留,切勿近身。”

文雲溪慢慢睜開眼睛道:“本宮知道,她的性情,這些分寸她是有點,隻是如今楚家的境地,哎。”文雲溪長歎一聲不在多言。

陛下聖體一日不如一日,太後年事也高,心中對手握重兵的親王重臣心中有梗,近年更是頻頻無中生有,試圖削弱其勢力,而收得的兵權又都放入了太後極為信任的二皇子手中,而二皇子由於手握重兵,也日益的目中無人起來,時有大臣參奏,隻是礙於太後袒護,反倒是參奏大臣大多受了罰,日子久了,也便沒有敢說話的人了。楚家也隻留了個將軍的頭銜,手中的兵權也都盡半落入到了二皇子手中。王府雖未如此,恐怕也是礙於邊關之故,不好太過壓製,而今有文雲溪如人質般的在宮中,也算是個太後吃了顆定心丸了。

隻是楚洛甄不似文雲溪,甘願受人擺布,如今皇室對自己家的種種都看在眼裏,她實在是難當什麽事都沒有發生,父親許是年事高了,竟然也沒了當年的性情了,倒是處處退讓,卻不知反而讓人緊緊逼迫。楚洛甄自然知道如今自己能入秀女之列,也並非皇上倚重楚家,而是為了安撫楚家。在如此打壓之下,怕楚家有了反心。而這也正好給了楚洛甄一個機會,一個讓她覺得可以讓楚家再度崛起的機會,但不料,父母竟然堅決反對她入宮選秀。甚至為此不惜匆忙為她舉辦婚事,想欺騙陛下。楚洛甄連夜帶著秀貼離開了家,花了很大的功夫才來到皇城,好在沒有錯過時間,踏進這的第一步起,她便已經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不能如此回去。她定會用盡一切達到她想到的地方,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眼前這個男人,就是能助她登上目的地的人。清秀的眉目,柔和的五官,眼神中竟是難得的清澈,明亮,略顯清瘦的身軀,被簡單的衣飾包裹著。相對如此簡潔的五皇子,楚洛甄顯得有些豔麗了。楚洛甄向著五皇子緩緩一禮,便解開披著的白色披風,便露出了裏麵的藍色長裙,飾品卻未多加點綴,簡單的發髻上麵簪著一個造型簡單的發簪。

五皇子上下打量了一下,笑了笑問道:“是你讓皇後向本宮推薦的?”

楚洛甄有些吃驚,不想五皇子一出口便是這樣一句話,微一慌亂後便鎮定下來,俯身行禮道:“臣女自認論才論德,並不落後於他人,隻因門第微寒,卻不得人賞識,如不自薦,便隻能受製於人。”

五皇子也一驚,不想她竟不辯解,反而振振有詞,信心十足,立馬對她有些刮目相看,本以為隻是一秀女想走捷徑取悅於他,不想此人對他竟無半點奉承,當下便有了好感,將她扶起問道:“你叫什麽?”

楚洛甄絲毫不猶豫說:“若是臣女此時告知,便是與皇後不忠,與五皇子不忠,與眾秀女不仁。臣女隻是想能有個機會一展才華,不被人壓製,並不想走捷徑取得五皇子心意。”

五皇子又是一怔道:“你就不擔心本宮會選了她人?”

楚洛甄道:“若是果真如此,隻能說臣女確不如人。”

五皇子哈哈大笑,連道了幾個好道:“看來,皇後沒有選錯人,據聞,姑娘舞技超群,不知是否能賞臉一舞。”

楚洛甄對五皇子的突然卑謙有些無所適從,心中對他也是有了好感,盈盈一禮道:“皇子謙遜,臣女榮幸。”

月光照在那積雪上,閃著白華,宮燈也似乎黯淡了幾分。從指間緩緩流出的曲子,安靜,溫柔著撫著每一個角落。那高高的城樓上,婀娜的女子正在翩翩起舞,羞得雪花也不敢與她比輕盈柔美。每一轉身,每一抬手,似乎都是為那琴聲而做。五皇子恍惚間似乎見到了若幹年後,兩人也能如此琴瑟相合。楚洛甄從未想過,看似天真單純的五皇子卻是深藏智慧,卻有如此琴藝。

文意心從未想過要出類拔萃,父皇的兒子們都太出眾了。論才情,有太子。論將才,有二皇兄。論才智,有三皇兄。自己又何必再攙和在裏麵,開開心心的做自己的五皇子,太太平平的過日子,不爭不搶沒什麽不好。有些事看破,不道破才是大智慧。

人,往往總是不太喜歡與自己優秀很多的人在一起,更喜歡親近與自己類似或不如自己的人。太優秀了,容易遭到排擠,太不優秀了,容易被人冷落。

文意行覺得自己雖算不上什麽大智慧,卻也不至於愚笨。但,楚洛甄的言行卻讓他有些看不透,在他眼裏她已然選擇了投機取巧,卻在最關鍵的時刻收了手,這是聰明,自信,或是欲擒故縱,文意心說不準。不過,不管怎麽說,她的言行還是在他心中激起了漣漪。

蒼茫大地、白雪皚皚,本是成片的宮闈,不知怎的看著那一片銀裝,卻有了豁然開朗的感覺。雪,還是不停的下著。天地間恍如安靜了許多。偶爾走過一陣整齊的步子,偶爾又有細碎的雪被踩碎、蹋爛。文雲溪認真的看著雪景,辨著這來自雪中的響動。她已經不記得這事來宮中所見的第幾場雪了,似乎從入宮那天起便沒怎麽停過,斷斷續續。雪,無論在何處,它都如此幹淨、潔白卻又如此冰冷。

院中傳來了低語,原來是宮中婢女在抱怨著雪的煩人,才掃不久便又積得可觀,隻得接著清掃。文雲溪看了一眼,原本欣喜的眼神一下沉了下去,也沒了興致,拉上了窗。姒謠聽聲轉頭,便見到文雲溪緊著衣衫正下台來,姒謠停下手中的活,迎了上去,扶下文雲溪。

姒謠好奇問道:“娘娘怎麽不看了?不是說歡喜的很嗎?”

文雲溪搖頭:“不是所有人都這樣想,總不能壞了別人的事。”

姒謠不明,路過廳門像外看了一眼。原本無暇的雪,此時卻已被婢女們掃亂了,甚是醜陋,條條橫橫,夾著泥色。姒謠扶著文雲溪坐到了繡台前,這些日子,文雲溪一有閑暇便做刺繡,說是無聊打發時間。可姒謠心裏明了,她那是記掛著遠在王府的金澤。文雲溪曾經和姒謠提過,當初在王府時便答應給他繡個上品,卻一直以沒時間推脫。後來,得知要來宮中時,文雲溪日日繡,夜夜繡,卻總不得要領,最後都被她棄了。晌午,姒謠待文雲溪用過午膳便擠著她出門。文雲溪無法,隨著去了,卻見雪白一片。

文雲溪詫異:“不是緊著掃了嗎?怎麽還積了這麽多?”

姒謠笑道:“我看近日天氣不好,想來陛下是不會來了,這院中的雪我便讓他們留了下來。”

文雲溪會意衝姒謠笑了笑,便急不可待的衝到了院中,歡快的踩踏著雪,似是好久沒有如此開懷過。

文雲溪很漂亮,漂亮白皙的臉蛋上鑲著一雙靈氣的大眼睛,眉毛細長又整齊的襯在上麵,小巧的鼻子好像被人精刻上去的,嘴巴自然的就微微上翹著,昭示著她的善良,她實在是不適合在這宮中生活,在這裏隻能毀了她的美麗,她所有的美好。姒謠獨自想著,卻突然感覺到麵上一涼,回神過來時,已經被文雲溪扔了一臉雪團。文雲溪正歡快的笑著,似乎姒謠也覺得自己此時定然可笑的很,忍不住的笑了起來。卻也回神,趁著文雲溪不備,瞬間彎腰快速的揉起一個雪團就扔了過去。文雲溪本來正歡快的笑著姒謠的樣子,此時卻沒由來的被涼了夠透。呆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和姒謠對戰開了。兩人你來我往,玩的歡快,宮中婢女,聞聲都趕了過來,看到小皇後玩的高興,也似乎被感染了,這宮中太少有這樣簡單幹淨的笑聲了。也不知是誰先扔到了婢女,也不知是哪個婢女先參加進來的,到最後,大家夥都戰成了一片,宮中的人都參加進來了,太監也都來了。偌大的院子,似乎一下子就擁擠了起來,大家紛紛逃散,卻還是能被人擊中。空中雪球飛舞,也飛散著歡樂。突然文雲溪歡快的笑臉僵在了臉上,眼睛定定的盯著一處,不再打鬧,不再歡快,眼中含滿了驚慌,低語一聲:“陛下。”聲音不大,卻在那歡樂的聲音中顯得無比的沉重。身旁原本嬉戲的宮人也都逐漸停了下來,宮人們紛紛跪拜了下去,將頭埋在雙手中,連大氣也不敢出。姒謠也跪拜了下去,文雲溪卻似被駭到了,忘了禮儀。姒謠探手拉了拉她的衣襟,文雲溪回過神來,馬上便俯身行禮。

皇上看著突然安靜的場麵,眼色淡了淡,一閃而過,恢複如常:“都起來吧。”

大家起身,卻都不敢擅自離開,隻是戰戰兢兢的杵在那裏等候發落。

皇上掃視一眼發話,平淡如常:“散了吧。”拉長了調,似是有著無限的思緒。隨即便不斷的咳了起來,福公公忙上前輕輕拍打著皇上的後背,皇上揚了揚手,福公公便止住了手。皇上接著又咳了幾聲,硬生生的收住了,卻還是從喉嚨口蹦了幾聲出來。緩了一下情緒,揚著嘴角看著文雲溪道:“進宮以來,便不曾見你如此快活過。”

文雲溪不吭聲,隻是低著頭,像是做了錯事一般。

皇上見她如此,歎了一口氣,轉頭對著福公公道:“去候著吧。”

福公公應聲退了出去,文雲溪上前撫著皇上進了廳內。看來卻是很怪異,明明是夫妻,姒謠看著撫著皇上的雲溪,卻是怎麽也想不到和夫妻兩個字有什麽關係。文雲溪纖弱又瘦小,有些吃力的攙扶著皇上,皇上雖然體弱,卻也是堂堂七尺男兒,怎麽看也覺得像是父女多過夫妻。姒謠隨著進了廳內,回身拉上了門,院內被打亂了得積雪正被被侍女們清掃著。

姒謠上前,為皇上和雲溪都添上了茶,便退到了一邊。

半餉,室內寂寂無聲,隻有暖爐裏的炭火偶爾發出劈啪聲。皇上怔怔的看著文雲溪,文雲溪始終低著頭,目光散亂,找不到定點,像一個等著懲罰的孩子。

“孤記得,你兒時可是快活的很,本以為你長大了,變性子了,今日看來卻是孤束縛了你。”皇上不無遺憾的說著,腦中不斷浮現出文雲溪小時候拉著他的手,一口一個陛下伯伯的叫著,好不快活。

“雲溪失儀,讓陛下見笑了。”文雲溪並沒用直接回答,迂回的說著。

“進宮也有幾月了。”皇上似是沒用聽出文雲溪話語的迂回,歎了口氣,接著說道:“你頭上的鳳冠壓的你透不過氣,孤頭上的皇冠又何時讓孤輕鬆過。你我都一樣,不禁是人子人女,更是國父國母。”

文雲溪抬頭,看向皇上,見到皇上眼中竟然是滿眼的無奈。文雲溪不再言語卻見皇上慢慢的伸過手來,輕輕的為她卸了鳳冠,將打亂了的頭發仔細的理整齊了,梳理平整的發季便顯露了出來。文雲溪覺得頭上一輕,連著脖頸也似伸長了些。皇上笑看了她一眼,多麽美好的姑娘呀。轉身向著案台走去,坐下開口招過文雲溪道:“到孤這邊來。”

文雲溪低著頭小心翼翼的走了過去,姒謠識趣敲敲退了出去,冷風一陣緊過一陣,裏麵皇上的咳嗽聲又傳了過來。天上還在飄著雪,可院內卻隻留下了一片水漬,毫無美感可言,姒謠步至偏堂,便看到福公公正在指揮人幹著什麽。好奇上前,便見殿內宮人正向屋內搬著什麽。

“呦,姒謠呀。”福公公嗬了聲道:“怎麽出來了?”

“陛下和娘娘在話家長。”姒謠笑道:“公公這是在做什麽?”

福公公看向姒謠看的方向道:“近來天氣又轉涼了些,陛下惦記著娘娘,怕娘娘年幼,不吃凍,這不親自加送了碳火過來。”

姒謠心中一動,呆呆的看著福公公,有些不信。

福公公歎了口氣道:“其實陛下對娘娘還是很好的。”

姒謠回神等著他下麵的話。

“人哪,都有難處,無論是誰,即然事以如此,隻好認真麵對。父母恩情,兄弟手足情,長幼憐惜情,有時總難麵麵俱到。姒謠,你說對嗎?”福公公笑的和藹意味深長的問著姒謠。

姒謠回神,微微一笑道:“公公說的是。”

福公公笑道:“你明白就好,你年歲雖小,卻是很懂事。這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若非如此我又怎會淨身來宮當職呢。”

福公公一句話拉到了自己身上,似乎之前那些都是對自家的歎息。姒謠扼首點頭微微一笑,心中明了。福公公倒是圓滑,剛剛明明說的是皇上的家事,可這宮內若是讓個多嘴人聽了去,定然又是一場風波,最後總結性的一句,卻是蓋過了之前那些,若是存心也無奈何了。

炭火擺放好了,福公公對著其中一個小太監一招手道:“你過來。”

那小太監低著頭就走了過來,眼睛看著地,弓著背等著福公公的話。

福公公對著姒謠道:“最近宮內新來了一批內官,陛下說,娘娘剛進宮,這些個宮中的老人,有些心機沉,怕娘娘使喚不上,特意讓老奴選了個機敏可靠的來,姒謠,他以後就在這當差了,他叫王長安。”回頭又對那年輕的內官道:“小安子,以後你就在這裏當差。”

王長安,一低頭,口中應了一聲。姒謠側著頭想看出那人的麵目,可是那人頭實在是低的太低了,姒謠來回看了幾次都沒有看清。

福公公看著姒謠的樣子,笑著對王長安道:“把頭抬起來。”

王長安怯怯的抬起了頭,麵目清秀,稚氣未退。瘦小的身形被寬大的宮服罩著更顯單薄,稚氣的臉被深沉的宮服襯的格外憂鬱。才進宮的小太監,沒有深厚的宮廷背景,沒有什麽厲害的宮廷厲害關係,算是身家清白。

等皇上走後,姒謠領著王長安來到文雲溪身邊。文雲溪好奇的看著姒謠身邊的小太監,看起來年歲不大。怯怯的跟在姒謠身後,低著頭,見到文雲溪,馬上行禮請安。

文雲溪好奇道:“姒謠,他是什麽人?”

姒謠將王長安的來龍去脈和文雲溪稟報了,雲溪看著還未起身的王長安道:“起來吧。”

王長安謝過恩後便怯怯的站了起來,立在一邊不說話。文雲溪撇了王長安一眼,看樣子是個膽小的孩子,從進來到現在就沒抬過一次頭,莫說看自己一眼,就連著這後宮的富麗堂皇都不曾敢看,雙手緊緊的攥在一起,一動不動,謙卑的退在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