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嬌傾天下

第44章進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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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駿留在衛南的最後一場宴會,因文雲溪長年不參與宮中事,所以文君特意招呼姒謠前去,因為她身份尷尬,明說不得,便以代文太皇太後出席為由,坐在了一群賓客之中。說來也好笑,連著劉太皇太後都未出席,陛下也未叫誰人代之,卻因為文太皇太後不出席而找人來代之。很多人心中都犯著嘀咕,卻明說不得,隻是宴會中姒謠常常能感到從四下射來的異樣眼光。倒是雲國客人,一個都不好奇,對姒謠有禮有節,姒謠真心覺得可笑。

為顯隆重,她還得脫了待女服,換上了文君特地命人送來的一身天藍裙衫,還有文雲溪特意為她簪的步搖,金色的桃花步搖,蕊處嵌了一顆粉色寶石,小巧雅致。姒謠無心這種太過格式的宴會,無趣的擺弄著麵前的吃食,漫不經心的看著一支支的節目。南宮駿倒是不管別人探究的眼神,坐在姒謠邊上,偶爾與她攀談兩句。

直到南宮駿獻上的數十美人前來獻舞,姒謠才抬頭去看,倒不是有多好奇美人的姿色,隻是她突然聞到了一陣熟悉的脂粉香氣。隻見一紅衣女子帶著十個綠衣女子正站在廳內,五位綠衣女子各執不同樂器,另五位什麽都沒拿,圍在紅衣女子身旁伴舞,長像儼然都是翹楚。紅衣女子猶甚,細長的眉眼,小巧挺拔的鼻梁,朱唇微啟氣,若幽蘭,報上了姓名。

姒謠第一次覺得還真有人如其名這回事,仙兒不僅人長的好看,舞亦靈動柔和,蔥段般的手,如若無骨的身姿,縱是一揮手,一轉身,已是一片景色,如九天仙女墜落凡塵。果然,一舞畢,文君便賜了個美人封號。靈美人,也算是相得益彰了。

宴會結束已夜深,姒謠隨人群謝禮離席。腦中總是縈繞著剛才的脂粉香氣,很熟悉,卻想不起在哪聞過,心中有些惴惴不安。還未走遠,便被追過來的王長安截住了。

“陛下請你去審庭房。”

姒謠一愣,呆了一會兒道:“何事?”

王長安搖頭道:“不知。”

姒謠也覺白問,他怎會知道,心中不安更甚,卻也無法隻得跟過去。

一路上,王長安提起了多日前文君畫的她的畫像。此刻姒謠才明白,那****怎會突然出現在她麵前,前前後後一想似乎明白了什麽,看了眼王長安,眼中竟有肅殺之氣,陰冷異常。

王長安從未見過她如此看他,似要將他吃了,吞了口口水將頭縮了縮,推開了審庭房的門。

姒謠遲疑了一下,還是踏了進去。

王長安連忙將門關上了,生怕姒謠一個回頭真把他給宰了。

文君正伏案看著奏折,抬眼看了她一眼,無喜無怒道:“坐。”說罷便不再理她,繼續著手上的事。

姒謠沒有坐,還是站著,她覺得不合情理,更多的來說她想劃清界線。

絲絲涼風透過開著的窗溫柔吹進來,屋內並未焚香,卻有著很香的味道,是屋內件舍散發出的氣味,濃重,不渾濁。

文君並未察覺姒謠是否坐下,也再未與她說過話,隻是低頭仔細看著一份份奏折,臉上表情莫測,因著奏折內容而不斷變化。批閱近半,正當姒謠覺得他似乎忘了有她這人時,文君伸手去拿案邊茶杯,眼神飄過姒謠,見她一動不動站著,拿過茶杯,好奇看她道:“為何不坐?”

姒謠不知如何回,便也沒說話。

文君抿了口茶,仔細放回原處道:“你我之間有如此生分嗎?”

姒謠聽他說你我,心中五味雜陳,不知所措。

文君站了起來,走到她麵前道:“難道隻有誠王叔才能與你親近?”

姒謠聽他提意誠,心中一慌,回道:“陛下乃九五之尊,奴婢隻一介女侍,怎敢與陛下親近。”

文君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道:“女待?”頓了頓道:“還是雲家小姐?或是南宮家的?”

姒謠心中一怔,驚慌看他,不知他想說什麽,做什麽。

文君微微一笑,看著她道:“你不想追究當年的事?”

姒謠明白他說的是當年的滅門慘案,心中歎了口氣,追又如何,不追又如何,人都不再了,又何必直執於過去。她的記憶是模糊的,仇恨更多來源於恐懼,對那場大火的恐懼,對未知的恐懼。可如今她更恐懼的是意誠體內的蠱毒,所以對那模糊影像也便不想過多追究了。那已是三朝往事,涉事者有多少還在朝堂,又能有幾人還活著呢?

姒謠搖了搖頭。

文君愣了一愣,這可是滅門深仇,她竟不想報?隨即想到了另一件事,走回案台邊道:“當年雲家滿門被誅前雲朗卻是在京中,可就在出事前二天雲朗突然消失,遍尋不見,據說是得到消息偷偷趕回家中。而在雲家被滅後三天,有人來報,在一處官道懸崖處有人墜馬落崖,看衣著裝扮卻似雲朗。可有一事說不透,無論在雲家還是雲朗身上都未找到那鳳凰玉佩,如此重物定會隨身攜帶,可卻遍找不見,你說是怎麽回事?”文君坐下,直直看她。

姒謠不說話,可心中是明白的。若說有人偷去,想來沒人有這膽子,那便是有漏網之魚帶走了。

文君接道:“雲家一場大火燒了半座府邸,有一半兼麵目全非,清點屍身時一具不少。而雲朗也因墜崖,麵目已無可辯。”

姒謠垂著頭還是沒有說話,心中知道她那具是王幫忙打點的,反正屍體一半分不出麵目了,也沒人會追究,隻要王找一具年齡相仿的屍體便可,辦差的人隻管交差便是,誰會去一一清點、分辯。

隻聽君繼續道:“雲朗縱橫沙場,乃是勇將,難道騎術會如此不濟,以至落馬摔下懸崖。”

姒謠仍舊不說話,可腦中卻想到一件事,她那鳳凰玉佩是師傅給的,照文君如此說,師傅可能知道父親下落或許他便是雲朗,姒謠被自己想法嚇了一跳,連著身子也不覺動了動。

文君捕捉到姒謠那轉瞬即逝的變化,追問道:“你是否想到了什麽?”

姒謠隱去慌張,若無其事一禮道:“沒有。”

文君眉頭微蹙,看著麵前低眉順眼的姒謠,她對他總是刻意保持距離,心中一陣煩躁。

溫文君也不再說話,繼續的看著奏折。

姒謠站在當下,低著頭一動不動,心裏卻轉了千百個彎。又一陣輕風吹過,姒謠回神,將目光移到了窗口邊,已有微微白光透過窗戶射進光彩。糟糕,都已經快天亮了,不知道意誠有沒有去寒壽宮,沒有看到她會不會著急,姒謠開始有些心緒不寧起來。

文君似有察覺,抬眼看她,好奇道:“怎麽?有事?”

姒謠將身子低了低,回道:“沒有,寒壽宮隻奴婢一婢女,奴婢是怕太皇太後不便。”

文君回道:“小安子。”

隨著話語聲,王長安急急忙忙的躬身進來,站定,一禮。

文君道:“孤與姒謠還有些事,你安排兩個手腳麻利的下人去服侍太皇太後。”

王長安應下後便識趣的退了出去,重又將門關上了。

姒謠沒了借口,也便放棄的安靜呆著,倒是一下子腦袋空空,什麽都不想了。

文君似看出了姒謠不想留在,這抬眼看了窗口,依然快要天亮,昨日剛賜了個靈美人,而且是雲國特地上供的,多少也該走些形勢。

文君擱筆道:“好吧,我送你回去。”

姒謠剛想婉拒,可還未開口,就被文君堵了回來。

“怎麽?你非要拒我千裏之外嗎?”文君話語聽不出喜怒,接道:“你也不會著急要去侍候太皇太後吧。”

姒謠無話可說,默認了。

微亮的皇宮,如普通的街巷人家般安靜,偶有早起清掃的侍人打掃著,傳來“熙嗦”隻聲,見到文君經過,停下手中的事,規矩叩拜到他走開。微涼的晨風穿過悠長的宮廊,拂麵而來,天空異常的幹淨,連著空氣也異常清新。

二人一路無語,一前一後,不緊不慢的走著。姒謠看著文君的背影,修長挺拔,暗金華服整齊穿戴在身上,姒謠覺的這衣服就是為他而生,而他就是為這而生。文君出身富貴,母親父親皆是豪門,他那與生計俱來的貴氣縱是站於他身後也讓她覺得自己卑微。意誠是不同的,蕭良人來於民間,意誠生於母親的嚴教和父親的忽視之中,沒有讓姒謠覺得太多身份的疏遠,也許這就是願與他親近的原因,更或許是因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感情。

臨別時君道:“剛才和你說的事你若想明白了便告訴我。”停了一下又道:“我會幫你的。”

姒謠聽他話中柔腸,心中卻有些無奈,點了點頭,便走了進去,有些多餘又刻意的將門關上了。

文君看著慢慢合上的宮門,覺得他與姒謠之間也像此刻,似總有一道門擋著,或許不是一道,是好幾道門。

姒謠對文君對自己的關心有些不知所措,雙手緊緊壓著宮門,撐著身體整個壓在上麵,似乎怕他會突然一把便將門推開了,然後說些不該說的,做些不該做的。

宮內多了兩個陌生的侍女,正在忙碌著,見著姒謠如此舉動都愣了愣,見姒謠瞥見她兩,兩人竟然衝著她行了一禮。真是可笑的很,一直以來,都是自己給別人行禮,突然有人給自己行禮了,真是各種不舒服。自嘲的笑了笑,鬆開壓在門上的手。

自此後,幾乎每日晚上文君總讓王長安來請她去審庭房,去了也隻是各顧各,他批改奏折,她站在一旁,難得說上一句半句話,然後他親自送她回寒壽宮,時早時晚,為此文君將那兩個侍女長久的留在了寒壽宮。

姒謠不清楚文意誠還是否在宮中,還是已經隨著南宮駿離開了。寒壽宮人員變的多了起來,而自己又不知道何時會被文君叫去。這些日子都未曾在宮中見到他,那日夜晚相見像是在做夢一般,有些分不清。

空中一輪明月懸在宮廷飛簷上,像嵌在屋角的明珠般璀璨,冷冷的月光透過周圍的薄雲撒下朦朧月光,宮中那一盞盞昏黃的燈光將那朦朧月光染上了溫意。因著太皇太後身體欠安,姒謠難得的沒有被叫去,一個人躺在後院桃園內的八角亭頂,閉著眼享受著近日少有的自在。

突然身邊輕輕落下一人,帶起一絲微風,夾著好聞的蘭花香氣,文意誠坐到了她的身旁。

“你為什麽沒有走。”姒謠睜眼,轉頭看他,月光照在他的臉上,清冷一片。

“我若走了,今世還能在見到你嗎?”話語溫柔,卻有無盡悲涼。

姒謠不忍看他神色,重又閉上了眼睛,不知該說些什麽。他既然還在宮中,那麽這些天的事他自然也清楚。

空中飄來悠揚笛聲,是姒謠教他的那首,他已經吹的很熟練了。姒謠往他身旁挪了挪,將頭擱到了他的腿上,聽著婉轉笛聲眼中凝起了一眶水汽。

一曲畢,文意誠輕輕撥開了當著她麵容的發絲,無限柔情的撫摸著她的臉頰道:“姒謠,你若無法過去,我便過來找你。”

姒謠緩緩睜眼,看著他眼中深情,四目相對,在月色中顯的更為清明。勸他回去,勸他出宮的話一下全被夜風卷走了。該怎麽辦,蠱毒的事情已經有些眉目了,可正如他所言,若是他走了,今生他們還能想見嗎。可若不走,他們最終將天人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