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要挾
昏黃的燭火,呼嘯的北風,像滿腹怨言的孤魂一般糾纏著人間,帶著憤怒申訴著人世的不公與無奈。薛芊芊被反捆綁在一根梁柱上,坐在地上,衣衫頭發倒是一絲不亂。邊上站著那個掌櫃,正在擺玩著那個像雞蛋一樣的暗器。一旁案上坐著一個白衣老者,是洛沾,一身雪白,手中握著一個暖爐,仔細的翻看著放在案上的一本書,很專心,一隻手不停從暖爐上拿開,翻轉書頁。南宮駿就被隨意的扔在地上,沒有上綁,衣衫上沾著灰塵,顯得有些落魄。
在洛沾快要將一本書看完的時候,地上的南宮駿動了動,洛沾沒有看,卻感覺到了似的,輕輕淡淡的道:“少將軍醒了。”他還是習慣如此叫他,他再怎麽樣也是讀書人,知書達理這樣基本的素養還是有的。
南宮駿睜眼,尋聲而去便看到他坐在案上,燭光搖熠在他前方,映出他曆經滄桑的臉龐。南宮駿一個機靈,彈坐了起來,轉頭間便看到綁在一邊的薛芊芊,瞬間明白自己為什麽能如此自在,慢慢悠悠的站了起來,沉臉問道:“你有什麽事?”他暴露身份,綁了薛芊芊,不可能什麽事都沒有的,定然是有什麽事要他做,可南宮駿想不通他這麽聰明,有什麽事呢。
洛沾慢慢將書推到一邊,雙手都捧上了暖爐,微笑看著南宮駿道:“許久不見,少將軍還是如此直率。”倒不似奉承:“將軍如此脾氣,在朝為官可是會得罪人的。”像是長輩的教導,循循善誘。
南宮駿瞟了眼薛芊芊,她倒安心的很,耷拉著頭,一點都不似被人捆來的樣子,沒好氣的看像洛沾道:“不勞先生費心。”他如今的境地,實在沒有心情和他敘舊。
洛沾見他沒有要廢話的意思,於是直接道:“我要少將軍幫我將徐景存救出來。”他理解他的心情,在這樣的情況下能夠忍住怒氣已然不容易,還是直接說要求的好。
南宮駿好奇道:“你徒弟?”他們之間的事他有所耳聞,卻不清楚,能夠清楚其中的恐怕也隻有他們彼此了,他們雖為師徒,卻一直都是各自為政,若非姒謠,恐怕也不可能聯合,但什麽原因讓他們形同陌路的卻無人知曉:“我怎麽救?”他連他在哪裏都不知道怎麽去救。
洛沾不緊不慢道:“隻要想辦法將他弄出宮就可以了。”仙兒出事了,對於宮中的消息實在是閉塞。
南宮駿有些吃驚:“他在宮中?”他知道徐景存被召回,卻不知道他原來一直在宮中,他以為他定然關押在那個牢內,但心裏還是有些疑惑:“先生手段高明,怎用我效力。”有些揶揄之意。
洛沾不惱,繼續道:“我再有辦法,被你姐將耳目斬了,也難以知道情形。”徐景存應該知道是他,他一直都知道,暗自較勁多年,也是該了斷的時候了,這次要是錯過了,也就沒有下次了,他還有多少時間,他心裏清楚的很。
南宮駿見他如此直接,倒也有些意外,看來他並不打算再瞞下去,或許他一直都沒有要瞞著的打算,隻是他們一直都沒有辦法找到他而已。
薛芊芊在這時有了動靜,似乎是被捆綁的難受,口中憋出一聲響,睜眼便看到麵前兩個男人好似敘舊一般坐著,而身旁站著那個掌櫃,手中拿著她中意的那個暗器,明白過來,自己被綁了,而南宮駿在和那人談條件,當下覺得那暗器真是陰險毒辣,叫道:“喂,你有得拿我做要挾,不如拿他,他比我值錢多了。”想到一路上讓他吃的苦頭,她就後悔,拿自己要挾他,那家夥估計想倒貼給那人,然後將自己甩了。本想暴露他的身份,可一想到當初來這兒的目的又有些心虛,要是讓楚雲峰的人知道了,南宮駿的小命還有嗎,可看著與他談話的老者悠閑的樣子,她就莫名的害怕,覺得南宮駿定然不會有良心,枉費自己有情有義。
洛沾眼睛瞟向薛芊芊道:“薛小姐醒了。”看了眼南宮駿更為陰暗的麵色,對著薛芊芊道:“老朽覺得,用薛小姐威脅少將軍很是有用。”目光定在南宮駿身上。
薛芊芊一愣,他原來知道自己,也知道南宮駿,腦中拚命思索著,然後恍然大悟:“你是洛沾。”
洛沾重又將目光落在薛芊芊身上,微一點頭:“失敬。”很是溫文儒雅。
薛芊芊閉上了嘴,目光落在南宮駿背影上,看他平日如此嫌棄自己,關鍵時刻卻還是挺有義氣的,頓時後悔平日待他太過苛刻了些,隻一刹那又馬上為自己找理由,誰讓他有求與自己的,那些都是為了更逼真而已。
南宮駿出聲問道:“先生放下國相,處心積慮就為了找他。”他不會相信續師徒情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的,多少年了,他們師徒形同陌路,甚至爭鋒相對。沾助宮嶽浩得了天下,眼下本該是雲國位高權重的國相,怎會突然跑到衛南來找徐景存。
洛沾臉色微便,一直含笑的麵容漸漸失去了笑容:“我與景存間的淵源你已經明了,可有一事少將軍想過沒有。”
南宮駿對他突然的發問一怔,有些反射的問道:“何事?”
洛沾接到道:“當初姒謠混入是景存給她出的主意。”
這事的前因後果姒謠已經早就告訴給他聽了,對於她當初離宮來雲國的所有事姒謠都有和他坦白過,所以對於這事他是知道的,點了點頭。
“陛下與她年紀相仿,又怎會認識她母親,縱是認識,景存又何以斷言她便能入得王府?”
對於這事,當初姒謠心中卻也曾有一絲質疑,還和南宮駿說過,不過也沒有找到合適的理由,隻道徐景存謀略過人,他們慘不透而已。
“其實他真正想讓姒謠見的人是我,並非陛下。”
往事如這冬夜,深沉不安,呼嘯在屋外的寒風讓人心驚,不敢邁出屋門一步。徐景存是他唯一的徒弟,他對他傾注了太多心血與希望,二人遊曆諸國,最後到了雲國。當年徐景存對南宮月一見傾心,而當時南宮家隻南宮平和南宮月兄妹二人,世人皆知南宮家的女子是未來雲國國母,何況是這南宮家唯一的女子,本來此事也便不了了之了。不料半年後,雲國衛南大戰,衛南乃是洛沾母國,他自是不願助雲國的,可徐景存偷偷跑到了戰場助南宮月,為此洛沾落得不忠不義的罵名,更是被禁回國,而他與徐景存的師徒情義也因此絕裂。他教了他全部,也用全部來和他鬥。想法聽著有些瘋狂,但南宮駿能想明白,一個人一輩子將所有最好的都教給了自己唯一的徒弟,這個徒弟很是爭氣出色,就如一個父親含辛茹苦將唯一的兒子不僅拉扯長大還將他教的很出色,卻被一個莫名其妙的女子不費吹灰之力便誘拐了去,變得不聽話背叛他,在洛沾的眼中徐景存遠不是一個徒弟這般簡單,他是他這一世最高的成就,是他一生最得意的傑作,他要證名他能成就他也能毀了他。塵封的往事被掀開它最猙獰的一麵,讓南宮駿氣的渾身顫抖的是,姒謠如今的遭遇也是出自他的手筆,當年就是洛沾從中作梗使得太後疑心加重進而視雲家為心頭之患欲除之而後快。本以為如此徐景存便會乖乖回來,不料他卻作起了文意征的門客,助他奪了天下,推翻了太後獨權的局勢,他若想成就什麽那他便毀了什麽,所以他亦作了雲國二殿下的門客,大殿下心機深沉,疑心極重。三殿下生性張揚,為人跋扈是不會聽勸的,唯有二殿下心性穩重做事謹慎,隻是他未料到一個南宮謹的死竟會讓他心灰意冷主動與衛南談和,不得已他隻得借道西夷挑起楚雲峰心中憤恨。
這些都是南宮駿第一次聽到,他從未想過姒謠所遭遇的不幸就隻是因為一個人毫不相甘的人的不憤。若非薛芊芊給他挾持,南宮駿會直接殺了他的。要是姒謠知道了會如何,還是一輩子不要知道的好,她已經很辛苦了,若是知道了這一切,她該如何,她又能如何,還是讓一切都留在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