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選擇
姒謠轉頭看著被控製在院中的南宮駿,心中慌亂不已,他是南宮家唯一的孩子了,是她答應南宮謹要保護的人,一直以來她都沒有好好保護他,反而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幫著自己,如今眼看卻是要死在他鄉了:“我!”她不能讓他死,絕對不能,洛沾不是要徐景存選嗎,他選不了,她幫他選:“你若隻想要在座的一個人死,那我行不行。”她已經沒有辦法了,連氣力都沒有。
安平似乎被嚇到了,哭聲突然止住了,不停的抽噎著,四下無聲,隻有她不停抽噎著的聲音,紅腫的眼睛睜的大大的看著她。不止她,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她,除了洛沾以外,他還是那幅悠閑樣,看在姒謠眼中卻是由斯文變成了敗類。她實在想不通為什麽一個人可以為了自己的私心而巧布陷井,不惜犧牲任何人的性命,那些黑衣人,縱是洛沾真的有恩於他們,此刻他卻是親手將他們推進了墳墓,這樣的恩還有必要感懷於心嗎,也許洛沾根本不需要他們感恩,隻是交換或者又是一次長久的計謀而已。
文君猛然回神,努力撐起身子,拉過姒謠,環抱在懷中:“不行,不可以。”他絕對不許她出事,但用自己的命交換他卻是沒有說出口,他承認自私,要是他們兩個中少了一個,那對他而言意義是一樣的。
“先生。”一直沒有開口的文意誠說話了:“要是事態真就如此,先生該會選擇的,也明白怎樣選才是最好的結果。”他們師徒的恩怨徐景存曾經和他提起過,雖然不明白其中更深的原由卻基本明白是由當初他助南宮月引發的,所以作為她唯一的孩子,那麽相像的孩子,徐景存自然不忍心。而自己,一個已經有了生命期限的人,多一天少一天又能如何,該做的他都做了,不該做的,他也狠心做了。
徐景存沉著一張臉不說話,他明白他的意思,可是他怎麽能忍心,又怎麽做的到要這些無辜的人因為他當年的一念而死。洛沾執念的可怕,他也知道他做得出來,也明白或許到最後他誰都救不了,洛沾的目的就是要他痛苦要他後悔,並且不給他回頭的機會,連一死了之的機會也不會給,他要是先死了,這些人勢必會為他陪葬。他說對了一半,他是怕死,隻是怕死在他前頭而已。
“看來很難選,不如我幫你清醒清醒。”
隨著洛沾的揚手,院中傳來利箭破空的聲音,劍箭相撞的清脆聲,射入人體的沉悶聲,劃破衣衫皮肉的撕拉聲,頓時混在了一起。安平害怕的像文君身旁挪了挪,姒謠聽到響動回頭便看到院中一片混亂,著急找著南宮駿的身影。
南宮駿試圖躍起劃開那張打網,卻隻是在黑夜中與它碰撞出一串火星,絲毫沒有用,而自己也在一心突破時被利箭紮中了手臂,被迫壓製了下來。李喚忙上前接應,替他擋下射來的利箭。不過片刻,院內火把散落一地,空氣中便有了濃重的血腥味,地上已有沒人顧及的屍首橫在了哪裏。
“夠了。”這是姒謠第一次看到徐景存失控,失去了那淡然運籌帷幄的表情:“我選。”卻也是最後一次。
“停。”洛沾慢悠悠的,輕輕的吐出了這個字。一下子,院內便又回歸到了平和。
“你敢。”南宮駿不管受傷的手,一下便衝到了欄前,劍伸進裏麵,怒目看著徐景存,狠狠的,似要將他生吞活剝了。聽剛才姒謠說的話,洛沾是要徐景存選一個人死,他這會說選,會不會選姒謠。心中一下便緊張了起來,隻求徐景存千萬別選姒謠,威脅道:“你試試看,我讓你們誰都活不成。”不管不顧的說著狠話。
“少將軍。”洛沾笑著站起來,走到他麵前,卻是刻意保持一段安全距離,這裏誰都想殺了他,除了徐景存,他不是不恨自己,是做不來那忘恩負義之事而已。他也知道自己確實討厭,不過,眼下他還舍不得死:“你放心,他不會選你姐姐的。”回頭看著徐景存笑問:“我說的對嗎?”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徐景存身上。
徐景存明白避不過去了,可是這兒任何一個人都不該死,目光落在文意誠身上。文意誠感覺到了他的選擇,似乎很滿意,衝他笑了笑。
薛芊芊一個箭步擋在文意誠麵前,緊張道:“先生,王爺可是和你出生入死,並肩作戰的人,你可不能沒有道義。”
一邊是恩義,一邊是道義,怎麽選都不好,或許真的隻有一條路。他已經負過一個人了,不能再負另一個人,不如就一負到底。思定,將手指向文意誠道:“誠王。”
薛芊芊急道:“徐景存,你個忘恩負義的東西,你怎麽可以選誠王。”著急的直跺腳:“不行,你幹什麽要聽他的,要是他殺了誠王再要你選一個呢,你選誰?他要是一直讓你這麽選下去哪呢?你個笨蛋,你還弄不過個糟老頭子呀。”氣急敗壞,麵紅耳赤。
洛沾滿意的笑了笑:“不過我這沒有刀劍,那種東西太危險了,但好在蘊寶閣的寶貝挺多。”說話間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子,慢慢走向案邊,將瓶中通明**倒了兩滴再一杯酒中,遞給徐景存道:“怎麽說也是王爺,損了肉身的事還是要不得的。”
徐景存無奈接過,慢慢走向文意誠。
薛芊芊戒備的擋在文意誠身前,看著一步步逼近的徐景存害怕道:“你真做呀。”有些無力,有些茫然。看到還在不停逼近的徐景存回過神來,察覺事態嚴重,一個用力衝向他,將徐景存頂倒在地上,杯中的毒酒散了一地,發出嘶嘶聲。
洛沾有些可惜的來到徐景存身邊,搖了搖頭,很是貼心的重新遞上一杯,塞到還未起身的徐景存手上。薛芊芊見狀,怒火中燒,馬上衝著洛沾頂過去。洛沾似乎早有防範一個閃身,薛芊芊頂空,不由自主的倒在地上,由於被綁著,起身相當費力。等她爬起來時洛沾已經站到了文意誠麵前,手中握著上次介紹給她的那個雞蛋樣子的暗器對著文意誠,看向她道:“薛小姐,我可不想用上我蘊寶閣所有的東西來對付你們。”
薛芊芊見狀也不敢胡來,著急的站在原地,急得團團轉,卻是無可奈何。
酒杯離著文意誠越來越近,他卻並不閃躲,連著害怕的樣子都沒有,四下目光都隨著那酒杯緩緩的移動。文意誠的目光卻落在姒謠身上,她依偎在文君的懷中,臉上神色擔憂,這或許是最後一眼了,文意誠這樣想著,目光就更是舍不得離開她,絲毫不在意麵前越來越近的酒杯。
“先生。”姒謠有些不敢確定,輕輕淡淡的兩個字飄進徐景存的耳朵裏。
徐景存停住身形,回頭望她,卻似看到多年前的南宮月一般,當年他無能為力阻止,而今卻又一次的無能為力,不止無能為力,是親手毀掉。要是當年能按下心中的悸動,要是能勇敢的說出心意,事情又會如何能?回過頭,重又向著文意誠走去。
“先生。”姒謠用盡所有力氣:“姒謠對不起誠王,先帝對不起誠王,衛南對不起誠王,先生萬萬不可再負於誠王。”聲嘶力竭,退出文君懷內,想去阻止,卻是無力的停留在原地,趴在地上遠遠看著徐景存。
徐景存的身子一怔,不再上前,卻也不回頭,隻是這樣呆在原地。誠王雖生於皇室,可卻自小艱苦,好不容易盼來了安定,卻不得不安族規遠離,來到荒涼邊關,小小年紀就要擔負責任,一個不小心還可能人頭落地甚至成為千古罪人,難得有個心愛的女子卻命運弄人,天不遂人願,一切都似乎在與他作對。有些心疼的看著麵前站立的人,他的目光卻始終在他身後女子的身上,奈何情深緣淺。
“時間不早了。”洛沾狀似好意的提醒道:“這要是天亮了,我等得了,外麵的人可等不了。”那些黑衣人自然要趁著夜黑風高盡快脫身,洛沾隻求有趣,他們可不能想陪著他死。
徐景存下定決心,大跨步上前,將酒遞道文意誠麵前道:“王爺,得罪了。”
卻在接觸到文意誠的刹那一個急轉,用身體擋住了洛沾的暗器,洛沾反應不及觸動機簧,一陣刺破皮肉的聲響傳來。同時隻見徐景存一個用力將洛沾一同推倒欄邊,一柄長劍慢慢的從徐景存後背探出。南宮駿看著發生在麵前的一切有些不敢相信,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劍柄,又看了看掛在他劍上的兩人,猛然一個機靈,鬆開了手。砰的一聲,兩人同時倒地。
洛沾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盡在咫尺的徐景存:“你還是背叛了我,你一直背叛我。”他始終耿耿於懷。
徐景存艱難回應:“沒有,你我都得到了想要的了。”
安靜的沒有一絲響動,連著一直抽噎著的安平也安靜了下來。一直想要的,洛沾一直想要的並不是他的命,也不是任何人的命,他想要的隻是徐景存的回心轉意,隻是驕傲的他一直不肯承認,所以他想盡一切辦法要讓他服軟,要他親口承認當年的決定是錯誤的,甚至不惜親手毀掉他,毀掉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