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四章 路邊的野店不要進
通往中山的道路上,袁熙三人如同喪家之犬般,倉皇逃竄。
沒有馬匹,又不敢走大路被人發現,他們隻能躲藏在山林之中,踩著小路通行。袁熙從小都是養尊處優,如何受得住這樣的苦楚,加上腹中饑惡,更是累得氣喘籲籲。
韓猛雖然是武將,但畢竟上了年紀。先是被大火烘烤,又是倉皇逃竄,連續奔波,身體也極其吃不消。
三人之中,隻有金台的情況稍微好點。
為了不引人注意,他們將齊軍的衣甲全部丟棄,隻穿著單衣。在這冬季的早晨,寒風吹在身上,刺骨的寒冷,更是不斷的打擊者他們薄弱的意誌。
又走了十幾裏路程,袁熙終於是頂不住了。
“不行了,先,先休息一會。”
金台正想讓他起身加快速度,卻看見旁邊的韓猛也是累得喘不過氣來。無奈之下,隻好提出找個隱蔽地方休息。
太陽漸漸升了起來,溫度高了一點,曬在身上暖洋洋的,讓人感覺到極其舒服。
“還有吃的沒?”袁熙半死不活的碰了碰旁邊的金台。
金台搖搖頭,他們從齊軍大營之內出走本來就極其匆忙,若不是金台事先有所準備,藏了一點食物,否則他們根本堅持不到現在。
“不行啊!這樣下去,我們還沒走到中山,就得凍餓而死。”韓猛口渴異常,發燒,跛腳,腰疼,嘴唇幹裂。這樣傷病同時放在一個年輕人身上都有些堅持不住,更不要說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家。
“哎!”金台歎了口氣,不想再多說。
他也不是全能的神,之前支撐他的是心中複仇的仇恨。如今,嶽飛出賣了他,讓他的心靈受到了巨大的創傷,此刻的他也是心灰意冷。
三人都不想說話,就在這個時候,山道之中忽然出現了一個身背柴火的樵夫。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衣不遮體,這是哪來的瘋子?”樵夫看了一眼,嘴中譏笑的說道。
袁熙聞言頓時感覺一股怒氣從心中慢慢升起,整個肺都快要氣炸。
想他也是四世三公袁氏一族出生,縱然非嫡非長,但好歹也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公子哥。
縱然他最落魄的時候,還是有不少忠誠將士跟在身邊,恭敬有加。
沒想到,今日不但兵敗如此,如同喪家之犬一般。而且還被路人嘲笑,腦中嗡嗡作響,袁熙深吸一口氣,這才穩住心神。
金台雖然氣憤,但還是穩住心神,上前問道:“這位兄台,敢問此處離中山還有幾何?”
“什麽幾何?”
金台一拍腦袋,自己真是出入上流,天天咬文嚼字,反倒是忘記了,和這些老農說這些,不亞於對牛彈琴。
“還有多遠!”
樵夫用恍然大悟的眼神看了他們一眼道:“想必你們都是袁熙那臭小子麾下的逃兵吧!”
袁熙正要辯解,韓猛衝他搖搖頭,示意他別說話。
金台抱拳無奈的歎了口氣說道:“老兄眼光獨到,我們也是為了混口飯吃,如今厭倦了征戰,隻想著早日回到家鄉,安居樂業。”
樵夫點點頭道:“要怪就要怪你們沒有陽光,那袁熙就是一個豬狗不如的畜生,當初為了和齊王交戰,居然將胡人引入關內,殺了我幽州多少百姓。如今你們還敢跟著他,這不是自尋死路嘛!”
金台為了懇求對方,縱然心中不快也隻能應答道。
樵夫似乎對於袁熙的恨意不淺,越說越是來勁。
起初袁熙還能忍受住,但久而久之,被人指著鼻子罵,縱然再是明主,也難以忍受住。
他又是那種極易衝動之人,拔出自己的匕首直接朝著樵夫走過來。邊走邊罵道:“你個老家夥,我什麽時候得罪你了,話可不要說的太絕,小心小命不保。”
樵夫被袁熙這架勢弄得有點懵,吱吱唔唔半天說不出話來。
金台見此連忙拉住了袁熙,並對樵夫帶著歉意的語氣說道:“老兄,這小子不懂事,還望你見諒,見諒。我們也實在是走投無路,還望老兄指條明路。”
樵夫帶著懷疑的眼神看了一眼幾人,歎了口氣說道:“這世道誰也不容易,得了,反正老漢我家裏麵平時也沒有什麽客人,既然咱們有緣相見,不如到我府宅之內坐坐,吃口便飯。”
袁熙三人饑腸轆轆,正愁找不到東西吃,沒想到眼前這個樵夫居然請他們去做客,這恐怕是他們做夢都想不到的好事。
幾人感謝萬分,跟在樵夫的身後慢慢朝著叢林邊緣而去。
一路無話,走了幾裏地,前麵不遠處終於是出現了一個不大的茅草屋。
樵夫本來家裏一直都是居住在北平,卻因為袁熙引鮮卑賊寇南下,家人慘遭毒害,如今除了他之外,就隻有一個小孫子跟在身邊。
進了莊院,樵夫讓他們三人先坐,便去後麵燒火做飯,不多時,香味便傳到了這邊。
往昔,三人也都是瓊漿玉液,錦衣玉食,飯菜之中若是無肉,恐怕都要棄之一旁。可如今,又饑又餓之下,縱然是豬食,在他們的心中恐怕也是一碗極其珍貴的美味。
樵夫端著一碗水顫顫巍巍的走了出來。
“這山野之間,沒什麽好吃的,隻能以一些野菜好好款待幾位了。飯在做,諸位先喝點水,解解渴。”
幾人連連稱謝,顧不上禮數,連飲數碗方才解了渴意。
“老漢我待在這山中久已,不知道這外間情況如何,那鮮卑人可曾退走了?”
金台三人對視一眼,不知該如何應答。金台極其老練,沉思片刻答道:“鮮卑人早已退去,如今這幽州皆在袁熙公子的手中。”
樵夫似有懷疑,低沉的反問道:“是嘛!那你們為何不跟著袁公子征戰沙場,建功立業,回家幹嘛!”
韓猛接著說道:“老人家,你看看我,也是一把年紀了。打了半輩子的仗,一事無成,不想再打了。”
樵夫點點頭,猛地站起身說道:“哎呀,我去看看飯燒得怎麽樣了。”說罷,樵夫快速的回到了屋內。
三人對視一眼,皆出了一口氣長氣。
不多時,老漢端著幾碗粟米飯走了出來笑著說道:“這山間也沒有什麽好吃的東西,家裏的存糧也不多了,不好意思。”
幾人早都餓得前胸貼後背,哪還顧得上那麽多。抄起碗就猛扒,滾燙的飯食直燙得他們哇哇直叫。
飯罷,金台三人為了趕路,站起身就準備離開。
樵夫挽留不住,隻能送他們上路。
走了一二裏路程,金台笑著說道:“老兄,這送君千裏終須一別,您還是別送了,還是回去吧。”
樵夫笑著看著三人道:“那,三位就早些上路吧!”
三人說罷,轉身正欲離開,走在最後麵的韓猛頓時感覺一陣天旋地轉。還未等他反應過來,走在他前麵的袁熙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怎……我這是怎麽了?”金台話剛出口,隻感覺自己的小腿有些發軟,整個人說起話來,結巴起來,雙眼直冒金星。
“沒什麽,隻不過老漢想要多留你們片刻!”樵夫緊隨其後,用一種極其精明的眼神望著他們,臉頰之上掛著笑容。
“我,我要殺了你!”金台凝聚全部的力量,想要衝過去暴揍樵夫,可還沒走出半步,直接栽在地上。
“切,一看你們就不是好人,正好藥倒送到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