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章 誘敵深入
黑夜降臨,諸胡聯軍大營之內,哀嚎遍野,血腥味衝天。
拓跋珪一臉鐵青的坐在那裏,魂不守舍。簾幕掀開,拓跋燾垂頭喪氣的走了進來,看了一眼拓跋珪搖搖頭坐在一旁。
“情況怎樣?”
“很不妙!”拓跋燾思索了片刻之後,繼續說道:“宇文部僅剩一萬不到,高歡麾下的兩萬士卒也僅剩不到一萬,其他各部也都是傷亡慘重,粗略統計一下,今日一戰總計陣亡了八萬多人,傷者也有兩三萬。”
以往戰鬥,都是死少傷多。但是這一戰卻完全顛覆了他們的認知,麵對齊國的鐵甲硬弩,鮮卑的皮甲就如同一張薄紙,根本沒有絲毫的抵抗能力。
一場廝殺結束之後,他們的士兵打沒了,軍隊的士氣也打空了,可謂是滿盤皆輸。
反觀齊國,這一仗卻贏得精彩。
雖然匈奴人陣亡了五萬多人,但齊國本部人馬陣亡的人數不到萬人。如此大勝簡直是聞所未聞。
拓跋珪現在總算是明白當初慕容儁的艱難,麵對齊國這樣的敵人,換誰來統領草原部族都一樣。
“父親,我覺得,咱們都錯了。”
拓跋珪看了一眼兒子,眼神之中閃爍著淡淡的疑惑神色。
“齊國擅長決戰和攻堅戰,而這也是我們最不擅長的。可是,無論是我們,還是之前的慕容儁,我們始終是以自己的短處去和齊國的長處抗衡。最後的結果,自然是我們慘敗。”
拓跋珪思考片刻,眼前一亮。
正如拓跋燾所說,多年的隱忍,使得他成為大汗之後,確實有些飄了。這些年,草原部族越發強大,但是與漢人之間的差距非但沒有縮小,反倒還有一種不斷擴大的趨勢。。
舍棄長處和他們麵對麵硬戰,這樣豈能有勝算。
“孩兒認為,咱們當誘敵深入,將齊軍引入草原腹地之內,然後以騷擾齊軍為主,不斷截取齊軍糧道。齊軍兵馬眾多,若是缺少糧草,不戰自潰。待其敗退之時,我們再群起追殺,定能一戰滅齊。”
拓跋珪思索片刻,心中也不禁讚歎,這確實是一個絕佳的辦法。
“事不宜遲,你去召集各位族長前來。”
拓跋燾退走,拓跋珪獨自待在帥帳之內,臉上再無之前的那般頹廢之色。
羯族大營之內,今日一戰,損失最大的,不是拓跋部,而是羯人一族。
羯人本來是匈奴人的奴隸部族,世代都是為匈奴人養馬放牧為生。但自打匈奴人引起拓跋珪的怨恨之後,石勒等人為了保住部落,也為了避免拓跋珪的仇視,他們隻能遠離匈奴,向草原深處搬遷。
可縱然如此,拓跋珪依舊沒有消除對羯人的忌憚。
此番交戰,羯族全部在中央戰陣之中,作為衝殺匈奴人的主力和核心。麵對故主,石勒等人絲毫不含糊,多年積攢下來的仇恨讓他們肆意發泄。
正因為他們的舍生忘死,這才得以在正麵擊潰匈奴人。
可惜,齊軍的突然出現成了他們的噩夢。
兩線夾擊之下,羯人潰敗,死傷無數,兩萬部族如今僅剩下不到五千人。
作為族長,石勒看著這麽多族人陣亡更是痛心不已。結果已經擺在麵前,鮮卑人就是想借匈奴人之手除掉他們。
狼子野心,昭然若視。
身為羯族族長,若不為子孫後代思考的話,羯族滅亡就在眼前。
思來想去,石勒實在是拿不定主意,便讓人將自己麾下第一謀士張賓請來。
張賓本是漢人,因父母被匈奴人擄走,後輾轉流落在羯族之中。張賓年少聰慧,偶得一本奇書,研讀之後,開闊智力,才學漸漸的名滿整個羯族部落,甚至其它部族也曾經多次派人來請。可張賓感羯族族長石勒知遇之恩,不願投奔他人。石勒極其感動,冊封張賓為首席謀士。
謀士一職,本隻有漢人才有,草原其他諸胡皆不曾聽聞,但石勒卻能模仿設官,可見他眼見極高,絕非池中之物。
張賓正在下麵統計傷亡人數,聽聞石勒來請,便匆匆而來。
入帳之後,除了石勒之外,還有石勒之子石弘。
“坐!”
張賓入座,看了一眼石弘,目光轉瞬間定格在了石勒的身上。
“單於有心事?”
石勒長歎一聲道:“族人尊崇我,推選我為單於,作為族長,我很失敗。”
石弘輕聲說道:“那都是鮮卑人狡詐無比,不關父汗什麽事。”
石勒搖搖頭道:“我乃族長,就是因為我的一時軟弱,導致族人們隻能跟著我步入如此境地。怪我,一切都怪我啊!”
羯族人口本就不多,一次性陣亡一萬多男丁,對於這個民族,絕對是災難性的打擊。
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國弱則隻能被欺辱,這是亙古不變的常識。
“戰事不順,並非戰之過,而在於運勢。”
“何為運勢?”石弘追問道。
“國勢,運氣!如今的單於,就是在這個上麵選錯了,故而才有此敗。”張賓捋著胡須淡淡說道。
石勒快步來到張賓身邊,拉著對方的手急切的問道:“請先生教我。”
張賓思索片刻說道:“在下教不了單於,但一個鮮明的例子就擺在眼前,單於為何不借鑒一二?”
石勒本就是極其聰慧之人,否則也不會從一個奴隸搖身一變成了如今羯族的單於。張賓稍微提醒,他頓時反應過來。
所謂的例子,不是別的,就是那近在咫尺的匈奴人。
“你的意思,讓我學匈奴,投奔齊國?”
張賓微微點頭道:“小國依附大國乃是常理。匈奴人縱橫草原數百載,但最終還隻能依附齊人才勉強獲得一息安寢之地。我們羯族,實力弱小,如今又遭到如此慘敗,實力更是不濟。如今的草原,部族無數,過去我們還能夠依附在匈奴人的身邊。如今匈奴人遠遁,我們已無靠山,拓跋氏一族對我們又是充滿戒備之心,若是我們此刻還不拿定注意,恐怕要不了多久,我們羯族就真的完了。”
石勒聞言,在帳內來回踱步,神色變幻莫測。
正如張賓所說,眼下的羯族確實是危險重重,縱然不圖什麽霸業,但也要為族長,為後代們去考慮。
“我們勢小,齊國恐怕看不上我等!”石弘有些擔心。
張賓卻搖頭說道:“勢之多少,不在兵馬牛羊部族,而在作用。待在下略施小計,定幫單於謀取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