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娜塔莉
第二十五章娜塔莉
夜幕籠罩下的城市霓虹閃爍,紛紛擾擾。
在燈火璀璨的高樓大廈間有一小片破敗的建築,猶如美女臉上生出的一片瘡疤,惹人生厭,不知道是哪位仁人義士終於出手,這裏在半年前畫上了大大的拆字。
這片小世界有自己的黑白顛倒的生存規則。
白天這裏空無一人,到晚上卻成了各類生物的狂歡地。老鼠,蟑螂,野狗野貓,無家可歸的流浪漢都冒了出來,相互聚集又各自獨立,構成一種奇怪的和諧。
但如果你說有美女會來這裏,附近任何一類生物都不會相信。
所以當那個女子款款出現在一堆廢墟之間時,空氣都凝固了。
她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頭綠色長發,紮成馬尾甩在腦後,上身一件黑色皮衣,簡單幹練,下身的皮褲很好地勾勒出讓人血脈噴張的大長腿,她的臉隱約出現在不遠處閃亮的高樓霓虹下,是一張隨時可以出現在時尚雜誌封麵的歐洲女子,攝人的美貌和冷漠的表情混合在一起,給人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她大步流星穿過肮髒、滿是異味的樓道,沒有露出一點不適。反倒是一旁的幾個流浪漢突然矯情起來,急忙攏了攏頭發,好像能靠這個動作彌補一點什麽。
綠發美女的目標很明確,很快就鑽進一個房間。
角落裏,一個黑影蜷坐在那裏,一聲不吭。
“你是高飛?”綠發美女問,居然是標準的中文。
黑影沒有吭聲。
“我收到指令要把你帶走,至於是用什麽方法,完全取決於你了。”
黑影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到綠發美女麵前,伸手將套頭衫的帽子推了下來,一張疤痕累累的臉出現在眼前,正是高飛。
“你確定要帶走的是我?”他把臉湊了上去,鼻尖都差點和女子碰在一起了。
綠發美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本來還不確定,現在確定了。”
她的反應讓高飛很掃興,轉身又坐回角落。
“老頭子給我十分鍾,現在隻剩五分鍾了。”
“老頭子是誰?你又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老頭子你稍後就能看到了。”
“你們是守門人?”
綠發美女沒有回答,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笑容。
“既然你們不是守門人,我是不會跟你走的。”
綠發美女無所謂地聳聳肩,腦後長發順勢朝高飛的方向甩出一道優雅的弧度,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隻到美女肩膀上的馬尾竟然隨著甩動不斷變長,眨眼間就“遊”到了三四米開外高飛的眼前。
高飛順勢向後一傾,堪堪躲過長發的襲擊。
綠發美女咦了一聲,頗感驚訝,長發同時在半空中抖動了幾下,好像在回應主人的不滿,接著用更加刁鑽的角度朝高飛饒過來,高飛扭頭間第一次和長發對視。
頭發本來是個死物,用對視這個說法簡直太荒謬了,但它靈動的姿態讓高飛沒法將它當做死物。更何況,眨眼間三指寬的棕色長發真的已經活過來了,柔順的頭發在他眼前凝結成一條墨綠色的長蛇!
高飛不過是愣了一秒鍾的功夫,綠蛇早已經在他的上半身纏繞了好幾圈,拳頭大的三角蛇頭順勢而上停留在高飛眼前,兩顆綠豆大的黑色眼睛深邃而陰沉。
好像是為了報複高飛先前躲過它的攻擊,綠蛇來回吐著指頭粗細的紅信,絲絲作響,蛇身也在不斷收縮,高飛幾乎聽到了胸口骨骼發出的哢哢聲,要是換了之前,他早疼的慘叫連連,但經曆了那麽多疼痛,這不過是撓癢癢罷了,他皺了皺眉頭,就把痛感抑製下去了。
估計是這樣的反應激怒了綠蛇,它掀開上下顎,透明的尖牙裏隱約能夠看到流動的**,再次加重了收縮蛇身的力道,看樣子是要和高飛較勁下去。
“夠啦,”綠發美女開口道。
高飛明顯感覺身子一鬆,疼痛驟減。綠發美女沒有再多說什麽,轉身就走,那長發連接著綠蛇,蛇身捆綁著高飛拖行,兩人一蛇形成奇怪的組合,旁若無人地朝來時的地方走去。
綠蛇估計是被主人訓斥,有氣沒出撒,這就可憐了周遭的流浪漢,等他們反應過來眼前所發生的不是做夢,心髒還不曾在胸腔裏狂跳時,就已經停止了跳動。如果有人能采集到他們臨死前的瞳孔畫麵,會看到一隻猙獰的蛇頭和血盆大口。
三分鍾以後,高飛被拖到了拆遷區的入口處,一輛凱迪拉克不合適宜地停在滿是建築垃圾的路邊。
厚重的車門打開,露出了歐金那張不情願的臉。
老頭子難得睜開眼睛,緊盯被捆得結結實實的高飛,兩眼熠熠生輝,歐金發覺老頭子的表情和打開上校的棺材時一樣興奮。
高飛被嘭一聲地丟進車廂,車廂裏有足夠的空間讓他打了兩個滾。
他四下打量,車子裏除了蛇蠍美人以外,還有個老人和一個中年人,老人自然是蛇蠍美人口中的老頭子了,那個中年男人看起來和董叔有幾分相似,看著都有些為富不仁的味道。
眼前的畫麵並沒有讓高飛有半點慌亂,荒誕的是和這些奇怪的人待在一起,他不僅不會不適,反倒是越發自然了,他不需要掩藏自己被毀容的臉,也不必要糾結對方的感受。說實話,這些人看到自己時,總是露出一副垂涎三尺的表情,好像他是什麽美若天仙的女子似的,比如眼前的老頭子就是這樣,色眯眯的樣子幾乎讓他懷疑對方的取向了。
“介紹一下,這位是娜塔莉,這是歐金。”老人率先開了口,口氣慈祥的像是村裏的老爺爺,“你可以叫我老頭子。”
“那我應該怎麽稱呼它?”高飛努嘴指了指眼前的綠蛇。
“噢,真是抱歉,是我們失禮了。”
綠蛇很快從他身上抽離,又恢複成美女腦後的一縷秀發。
高飛掙紮著從車底爬了起來,幹脆在老人這邊坐下,他注意到那個叫歐金的男子離得蛇蠍美人很遠,幾乎都快貼到車門上了,臉上的表情複雜無比,既有厭惡又有恐懼,還有敢怒不敢言的味道。
“你們是守門人?”高飛問。
“你要找守門人?”
高飛點頭。
“找他們做什麽?”
“我也不知道,找一些答案。”
“他們能給你解答的,我也能。”
“這麽說你們不是守門人。”
“那要看怎麽理解了,”老人停頓了一下,“從某個層麵來說我們都是守門人,不過我們守護的是神的事業,他們守的是低等生物罷了。”
“你們找我做什麽?”
“我們需要你,需要你的血統加入神的事業,新時代就要來了!這一次它不會再逆轉倒退,未來會是我們的,神的子民不應該和渣滓們分享世界,更何況像現在這樣被壓製!”老人語氣看似平靜,但高飛聽得出他壓抑的亢奮情緒。
“神的子民?”
“異人就是神的子民,你的血統證明你是神的直係後裔,更應當光大神的榮光!”老人說,“娜塔莉和歐金,他們隻能算是神的仆人,甚至我也隻是神的仆人而已。”
老人的聲音顫抖,好像高飛是某個帝國流落在外的王子。
“神的直係後裔?”高飛懷疑進了什麽邪教,“憑什麽說我是神的後裔?”
“憑你被貓吃了還能活下來。”歐金插了句嘴,多年養尊處優的自尊讓他沒法接受仆人這個稱呼。
高飛感覺血液都要凝固了,沉吟半晌他問道:“你們認識那隻貓?”
“那是格裏高利閣下,”老人無奈開口,想補救些什麽,“你們之間一定有些誤會,或者,那時它還不知道你的身份。奇怪的是,他們已經找到了你,為什麽又讓你離開了呢?”
“你是說,他們本來是去找我的?”
“可以這麽說,四個月前,我們拿到了你的血液樣本,半個月前,神也降臨了!這可能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注定。我們順藤摸瓜找到了這裏,上校和格裏高利閣下不知道發現了什麽,興奮不已,急急忙忙離開了……”
“我的血液樣本?”
“這多虧了你的女朋友,”歐金戲謔道,“她把基因報告寄給了我們……”
老頭一個巴掌響亮地刮在歐金的臉上,力道之大讓他整顆腦袋都撞擊在車門上,歐金對這樣的侮辱卻是半點不敢反抗,連嘴角滲出的血都不敢伸手擦拭。
簡單的一句話電閃雷鳴般從高飛腦子裏炸開。
是學姐把自己的基因報告寄出的?這些魔鬼按圖索驥找到了他?這麽說父親和董叔都是自己害死的?
高飛聽不見老人後麵的絮叨,隻是直愣愣地發起呆來,突然他扭頭看了看窗外。
“這是哪裏?”
“去機場的路上,我們馬上要離開這裏。”
“這裏荒郊野外的,看上去應該沒什麽人。”高飛莫名其妙說了句,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古怪。
蛇蠍美人第一個察覺,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放出綠蛇,那長蛇在主人的催動下,變得更加狂野和憤怒,朝著高飛撲麵而去,但原本陰狠的眼睛居然有隱隱有一絲恐懼。
後知後覺的歐金也在刹那發現了不對,作為一個普通人,他對於生死的嗅覺實在是讓娜塔莉這樣的異人都佩服不已,他迅速拉開車門,不顧車輛疾馳縱身跳了出去。
老頭子連看都沒看歐金一眼,始終緊盯著高飛,當他發現高飛身後泛出的火光越來越盛時,臉上的表情從開始時的驚詫演變成嚴肅。
“焚心。”老頭子皺眉。
話音才剛落,火球迅速爆炸開。可以防得住RPG攻擊的卡迪拉克像是一整塊被陽光暴曬的黑色巧克力,在白光下迅速腐蝕、氣化,車裏的白光越來越濃烈,深夜裏像是顆奪目的太陽。
看著兩人融化在火光裏,高飛滿意地笑了。
可他的笑容很快就凝結了,老人的右手也亮起一道血光,就像一陣波浪衝散了火光,眼前的景象全都扭曲了,一股粘稠的腥氣撲麵而來。
在火球爆炸的同時,一道比爆炸更快的血紅波浪迅速外擴,形成一個扭曲的血球,把火球連著凱迪拉克整體包裹在裏麵,爆炸在血球形中不斷生成,震得表麵不斷扭曲,千瘡百孔,偶有滲出的衝擊波讓車道兩邊的防護林成片倒下。
整個過程不過幾秒鍾,血球和火光同時消失,那輛支離破碎的凱迪拉克嘭的一聲摔在地麵上,車子隻剩下幾個防彈重金屬鋼架勉強可見。
濃煙中依稀能夠看得清三人的身影,老人頭發被燒了一小片,衣服破破爛爛,狼狽不堪;蛇蠍美女更慘,皮衣皮褲蒸發消失,如果不是身體被熏的焦黑畫麵必定讓人血脈膨脹,唯有綠色的頭發絲毫未損,雖然不如剛才那般絲滑亮麗,但起碼沒被燒毀。
高飛相較兩人甚至可以說是風度翩翩了,除了消失的衣褲沒有大礙,但估計體力透支的厲害,半點都動彈不得。
蛇蠍美人掙紮著起來,看架勢是要把高飛挫骨揚灰不可。
“別鬧情緒,我們要馬上離開,”老人阻止,仰頭看了看天邊,“隱族要來了。”
兩人迅速跳下廢棄車輛,蛇蠍美人像拖狗一樣把高飛拽在身後,任由他的頭臉在坑坑窪窪的地麵上撞擊,三個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深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