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花團錦簇（二）
夜，已深；篝火，已熄滅。
湛藍的夜空中，幾許星星在閃耀；透過半張的嘴巴似的洞口，星光射到了洞子裏，把周圍的一切映照得隱隱約約，宛如仙境。
這兒，是洞子裏一塊寬闊的平地，從洞口進來，繞過一塊高達兩丈有餘的巨石，順著一個斜坡往下，不過一二十步，就到了平地上。平地的左右兩邊，都是石壁，如一個葫蘆狀的包圍著這塊平地。從平地往洞子裏麵走，是一台石階，石階上又是一塊不大的平地，再往裏，就隻能隱隱約約看到些朦朧的影像，仿佛是些奇形怪狀的石頭。
這是一個石灰岩的山洞，洞頂倒掛著一些長短不一的石鍾乳，有一兩條石鍾乳的尖上還滴著些許水珠。這些水珠，讓洞子裏十分潮濕，縱然經過篝火的炙烤，仍然顯得陰冷逼人。
趙雲把槍抱在懷裏，用青鋼劍枕著頭，斜躺在石洞的左壁腳，灰白的胡須在夜風中微微飄動，嘴唇抿著，嘴邊的肌肉卻在微微抖動，似乎在說著什麽夢話。他的對麵，石洞右邊的壁下，許諸身子成“大”字躺開，頭卻盡量向上仰著，雙手枕在頭下，七星寶刀就放在右手邊，仿佛還有些許血痕。
徐庶和三個小孩躺在洞子裏麵的石階上，那兒要幹燥些。徐琬躺在最外麵，小小的嘴唇微張著，甚至還流著一兩滴夢口水，那把潔白的小扇子，正蓋在胸口上，蓋著那神奇的寶書——《南華真經》。那是趙雲的主意。其實在龍族村莊裏，當龍馳村長向他們索要“仙寶”的時候，趙雲已經隱約猜到這些事都與《南華真經》有關。因此一到石洞，他便要許諸將書從徐庶懷裏取出，交給徐琬收存——大家齊力保護比放在從沒醒過來的徐庶那兒，是要好一些，可是要交給趙雲，許諸不幹；讓許諸保管，趙雲也不放心。當然，喬丹和喬羽也不能讓大家都放心。因此，大家商量之下，就隻好交給徐琬了。
在徐琬的旁邊，是徐庶，喉結在微微顫動著，眉毛在夜風中閃動，好似隨時都會醒來。再裏麵，就是喬丹和喬羽了。喬丹的木刀還拿在手裏，喬羽也還把那兩頭尖尖，白天用來抬徐庶的木槍擱在頭邊。
雖然大家都是枕戈待旦，但是這麽多天來，自從離開仙獸部落後，每一個晚上都發生過大戰，白天又不停地趕路，所有人都非常地疲倦了，一來到這個安全而舒適的山洞，剛用過晚餐，所有人都支持不住，躺下就睡熟了。
山洞裏，確實是很舒適的。但安全嘛，那就不盡然了——約摸是三更剛過一刻鍾左右，在洞頂垂下的一條特別長的石鍾乳上，慢慢地滑下了一條灰色的東西！
這東西滑到石鍾乳的尖頭上，尾巴卻還在石鍾乳的中段，竟有七尺來長！它滑下來，身子一縱，便滑落到了平地上，滑到已經冷下來的篝火堆裏，卻閃了一下身子，仿佛是被殘留的火星燙了一下，連忙離開了篝火堆。
它舒緩一下身子，冷靜一下，開始慢慢地向石階爬去，幾百隻腳在身下一閃一閃，長長的身子便一動一動，在身子的最前端，兩根長長的觸角向上斜舉著，在空中飄**——這竟是一隻巨大的蜈蚣！
這蜈蚣慢慢地向石階爬去，不一會，就已來到石階腳下。它停下來，仔細聽一下周圍的動靜，除了趙雲和許諸的呼嚕聲和幾個小孩勻稱的呼吸聲外，它沒有聽到任何聲音。於是，它開始向石階上爬去，那長長的觸角，輕輕地，如幽靈一般卷向熟睡中的徐琬！
徐琬一點知覺都沒有，眼看著，那兩條柔軟的觸角就要卷到徐琬的肩頭旁了，也許那隻蜈蚣心裏已經十分高興了，它加快了伸出觸角的速度！
但，忽然間，徐庶張開了眼！
他一張開眼，便喝了一聲：“不好！”回手，拔扇，張扇，伸出，僅在徐琬肩頭上邊一寸處，擋住了兩根觸角。他沉喝一聲，扇子揚起，那兩根觸角便被倒卷了回去。
這一下，所有的人都驀然驚醒了。
徐庶將八卦衣一擺，縱身翻下了石階，鐵扇張開，在胸前舒緩地搖著。趙雲一醒來便喊了一聲：“有變化！”縱身跳起來，長槍端在身前，將腳一勾，便把青鋼劍勾起，斜插在腰帶上。許諸跳起來的速度還勝過趙雲，他已將七星寶刀拿起，雙眼死盯著平地中央的那長長的蜈蚣。
石階上的三個小孩都醒來了，紛紛跳起，舉起兵器。那徐琬一睜眼，便看到了徐庶，不由得大喜過望，撲到爹爹的背上，哽咽起來：“爹爹！您終於醒了！”徐庶笑笑：“寶貝女兒啊，爹爹再醒遲一點，你的小命就沒啦！”趙雲赦然道：“我們也太不細心了！竟然溜進來這麽大一條蜈蚣！還差點害了小琬兒！”徐庶笑道：“這麽多天，也苦了你二位了。要是你們早聽我的，在董卓墓早些罷鬥，我們也不至於在這兒被困啊！”許諸聽了，連忙把心中太多的疑問全都抖出來：“徐軍師啊，你怎麽睡了這麽多天啊！數一數，都四天了。你說，我們是怎麽會到這個鬼地方來的？為什麽我們所過的地方都千奇百怪？有仙獸，有狼群，還有暗影要殺你，龍族人也要殺我們，現在連這蜈蚣蟲也要害我們！徐軍師，你說，這都是為什麽啊？我們要怎麽樣才能回家啊？”這些都是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趙雲也接道：“是啊，徐軍師，您博學多才，告訴我們原因吧！我們要怎麽樣才能回家！”幾個孩子也關切地望著徐庶。
徐庶笑道：“這麽多問題，許多我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我隻能猜到個大概。不過，我們現在要先打跑這條大蜈蚣，然後才能慢慢說說。”趙許二人都點點頭，回頭望向平地中間的大蜈蚣。
那大蜈蚣暗害徐琬不成，似乎有些害怕，將所有的腳都收縮起來，在積蓄力量，隻把那長長的觸角在空中擺來擺去。
許諸大喝道：“你敢暗害小琬兒，讓我來鬥你！”七星寶刀劃起一道圓弧，斬了下去。在他心裏，覺得這條大蜈蚣也不是什麽了不起，因此根本就沒用上七品蓮花刀。
但事實大出他的想象！那蜈蚣見刀砍來，竟不躲閃，隻把觸角揮起，一下子纏住大刀，竟差點將許諸的大刀扯脫了手！許諸大驚，連忙加力，變招成“紫蓮花開”，但蜈蚣變招竟也十分迅捷，一下子脫開大刀，順勢把長長的觸角卷來，攔腰卷向許諸腰間。許諸連忙橫刀相拒，一招“硯池朵朵荷”回過去，那蜈蚣連忙收回觸角，退回了平地中間。
這一下眾人皆驚：許諸用上了第四品蓮花，居然還隻和那蜈蚣打成平手！這蜈蚣的武學竟當得住一個中原少有的高手！
人們都不敢大意。
徐庶看看許諸，再看看趙雲：“這蜈蚣竟也有這樣的武藝！看來我們必需聯手了。我們要盡快解決這隻蜈蚣，因為鬼知道這洞裏是不是隻有這一隻蜈蚣啊！”許、趙都點點頭。三人同時大喝一聲，三般兵器都遞了出去：“硯池朵朵荷”、“瑞雪紛飛”、“寒梅六出”！
蜈蚣一見三種兵器襲來，頓時大為恐慌，連忙後退，但已經遲了！刀槍扇齊襲之下，蜈蚣的百腳齊斷，觸角也隻剩了一尺來長！蜈蚣淒厲地叫了一聲，抖動幾下身子，不動了。
蜈蚣一叫，徐庶便變了臉色：“快，衝出洞去！剛才它是在招喚同伴！等它的同伴到來，我們便想走，也不一定走得成了！”但，已經遲了！石鍾乳下，一下子遍成灰色，十幾條蜈蚣紛紛滑了下來。
徐庶臉色大變，連忙叫道：“快，趙大哥許大哥，快到這邊，聚到一起來！”趙雲許諸連忙跑過來，三人占住石階，緊張地防備著。
這時候，三個小孩卻不知去向了。徐庶回頭望望，喊道：“小琬兒！放牛的孩子，你們哪去啦？”洞子深處，徐琬回應一聲：“爹爹，我們在裏麵，喬家哥哥們有些事。”徐庶正要再說什麽，前麵的蜈蚣已經攻了上來。
這一攻，就讓他們手忙腳亂了。一條蜈蚣跳起來，長長的尾巴掃過來；地上，四條觸角悄無聲息地卷向他們的六隻腳；左邊，還爬上一條蜈蚣，一頭便撞了過來，長長的觸角舒卷著，讓人膽顫心驚！
三人不敢怠慢，手上都加了力——“荷池遍綠”、“雪舞長天”、“梅喜報春”，三招齊出，一下子斬斷了三隻觸角，五隻蜈蚣腳！但不容他們喘氣，新一輪的攻擊又到！
苦戰，立即開展。但誰也不知道，他們可以堅持多久！
隻不過是一兩刻鍾，他們已經堅持不住了。蜈蚣已經攻上了石階，現在他們是在石階靠洞子裏麵的一頭，盡力抵擋蜈蚣的攻擊。特別是許諸，舊傷不愈，戰鬥更見吃力。
正在他們氣喘籲籲的時候，喬丹跑了回來：“師傅，徐師伯趙師伯，快走吧！洞裏沒有蜈蚣，我們也已經布置好了。”三人不解：“什麽？”喬丹大聲叫道：“哎呀，你們就不問了吧，快擺脫蜈蚣，退到洞裏，我們三個已經布置好了！保證沒有問題的！喬羽已經找到出去的路了。”三人大喜，都退回一步。但蜈蚣並不放鬆，又攻了上來。趙雲叫道：“嘿！你們還當真覺得我們好欺負啊！”沉喝一聲——春風浩**梨花開！一群蜈蚣全被掃了出去。一兩條漏過攻擊的蜈蚣，也被許諸一招“白蓮渡劫”，劃成了兩段！三人趁蜈蚣大亂之機，跟著喬丹退回了裏洞中。
石階後麵的洞子，是一條甬道，道兩旁全是岔洞。現在，左手第一個岔洞口點著一堆火。喬丹帶著三個老人進來，躲進了左手第二個洞口。趙雲不解地道：“你們在搞什麽鬼啊？點這堆火是做什麽？”喬丹笑笑道：“這就是我們的計策，您就等著看吧！”石階上的蜈蚣攻進洞裏來了。這些蜈蚣一見左手洞口的大火，都愣了一下，不過它們並不畏懼大火，隻是從火堆旁蠕動過去了。但這個洞子非常淺，所以它們很快就明白，沒人。於是又紛紛蠕動著跑出來了。
喬丹看到第一隻蜈蚣從那左手洞裏出來的時候，就叫了起來：“成了！”弄得三個老人仍然一頭霧水。
喬丹連忙拉起三個老人，一見那些蜈蚣跑進了右手第一個洞子，便帶著三個老人跑出來，順著甬道向洞子深處跑去了。一路上他們發現，在甬道的兩側，右手第三個、第四個、第七個、第九個洞子，左手第三個、第五個、第八個洞子口都點著一堆火，而且這些洞子都是一眼就能望得到底的小洞。而那些沒點火的洞子，則多數是較深，甚至是要拐彎的洞子。
他們跑到甬道的底部，這兒有三個分岔洞，每一個都是彎彎曲曲，深不可測。在最左一個洞子和中間一個洞子的洞口，也各點著一堆火。喬丹帶著三個老人，就進了最左邊那個洞子。繞過火堆，喬丹叫道：“師傅們，咱們到那洞頂上去吧。”一邊順著洞壁上崢嶸的石塊，向洞頂攀爬。
許諸笑道：“乖徒兒，這麽爬著多慢呐！”伸手抱起喬丹，使出絕妙的輕功，三縱兩縱就縱上了洞頂。上了洞頂才發現，這兒又有一個小洞，從洞頂的正中延伸進去，是一個小平台，高度僅夠一個小孩伸直身子。現在，喬羽和徐琬正在這小洞裏麵，捂著嘴偷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