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族會（二）

五月初一，烈焰城堡。

後宮內，大客廳裏。

已經是落暮時分了，侍者們正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給大廳裏點上燈火。四五支手臂粗的燭光，頓時令大殿裏亮如白晝，照出殿裏的人影，甚至照到了人們的心裏，照出了那裏麵的每一個角落。

大殿正中主位上，巫騰獨距。他仍然是那一副金冠紫衣的打扮。對巫族法士的規矩已經很是熟悉的趙雲現在已經知道，那身紫衣，是巫族最高一級法士的標誌——法士們共分為六個等級：初級、中級、高級、甲級、長老級、法尊級。其中，前四個等級都隻能穿紅衣，而長老級穿的則是金衣。如果有一個法士穿上了紫衣，那就是說他已經修到了最高境界，法術、玄功都是至高無上了。巫騰在七歲進入魔法學院修習，十六歲就悟通了巫族法術的總綱——九神大法，十七歲晉升長老，三十二歲就是當時兩個紫衣法尊之一，修為之高，足可稱為巫族的驕傲了。頭上的金冠，則是他四十歲那年戴上的——那是族長、城主的標誌。

巫族共有長老級法士三十八名，但今天能進入大殿的，隻有巫留和巫麻二人。巫麻仍是那一副心靜如水，平淡無奇的樣子，而巫留則似是有滿腔的怒火，臉色陰沉，使勁盯著一左一右坐在巫騰前邊的兩個人。

這兩個人，和巫騰一起，主宰著今天大殿裏的一切討論，因為他們實際上就主宰著南華大陸上的一切人類。

左邊那人，一身黑色的短打勁裝，身子不算高大，卻十分壯健、結實。他頭上不戴帽子，隻把頭發挽了一個髻，用一根繡著七星的頭繩紮著。他生著一副酷似雕塑的臉龐：方正的國字臉，兩道濃眉，一對虎眼，挺直的鼻子，方正的嘴巴，甚至耳朵也是方方正正的。一雙寬大而粗糙的手掌，此時正平平擱在桌子上。趙雲知道，此人有著不可小窺的實力，在他那身黑色勁裝的前胸上，有一個白色的圓環，環內繡著一頭紅色的、四隻翅膀的烏鴉：這是龍族裏頂級霸者的標誌。

與巫族崇尚火焰、修習玄功和法術不同，龍族崇尚的是力量，修煉的是武藝和內力。他們的武士，共分為三等：武者、勇者和霸者。在每一級中，又分為一級、二級、三級和頂級四個級別。

而龍族裏麵，身份的高低是通過胸前的圓環圖案分辨的：武者胸前繡飛豹，勇者胸前繡鴿子，而霸者胸前則是烏鴉。每一個等級內，身份高低是以翅膀的多少分開的。這位四隻翅膀的頂級霸者，就是精習龍族十二天龍神法的一代宗師、龍族族長——龍剛！

龍剛對麵，一個白衣無瑕的道士坐著。這個人，頭戴魚尾冠，臥蠶眉，丹鳳眼，麵色細白，長須飄飄。在他的左肩上，細細地織著十一條藍藍的波紋。他左手拿著一柄拂塵，腰間則佩著一柄彎彎的長刀。此人就是天族族長，天道玄。

天族之中，全是修真的道士，精擅醫術、用毒、工程計算。而他們所修習的，則是道力。道力越高，本領也就越大。但是現在的天族，已經式微。他們的道士共分為十三個級別，一級道士的道力最高，被尊為道尊；十三級最弱，是入門的小孩。在當今的天族中，級別最高的是一個二級道士，那是天道玄的叔父。天道玄本人，是一名三級道士，精擅敬天刀法。不過，他武學修為雖不算很高，但醫術卻是整個南華大陸獨一無二的。而且，他心思慎密，足智多謀，實力也不容小窺。

除開這為主的三大族長外，大殿裏還有十三個人：左邊，巫麻巫留兄弟和趙雲、徐庶圍住在一張方桌上；右邊，四個胸前有一隻翅膀的烏鴉的黑衣霸者默默地坐著。在這四個黑衣霸者的旁邊，則是五個白衣人。他們肩上，都有十條藍色波紋，表示著他們四級道士的身份。

那四個黑衣人，便是龍族的四大護衛；五個白衣人，那是天道玄的弟弟天昊和天族的修道四尊者。

此時，天道玄正在發言。

從早上開始，這十六個人在大殿裏整整坐了一天，就隻為著商議將在明天舉行的三族大會。

爭論的焦點，集中在兩個地方：“明天的大會誰主持？三族共抗魔界，是各自為戰還是聯盟合作？”巫騰的本意，是要將明天的大會開成對人類對抗魔界的誓師會。既然開會的地點是在烈焰城堡，那當然，大會隻能由巫騰來主持。然而，龍剛不同意：“按你這樣一來，我們都是你的客人，那你就一個人對抗魔界去吧！”於是，圍繞著這一問題，三個族長就爭論了一天。而對第二個問題，龍剛的意見是：“對付魔界，聯盟是必須的。但是，聯盟是實力的聯合。在以往二十年內，人類與魔界共發生大型的戰鬥有八次，其中龍族單獨進行或參加的就有六次，講實力，說貢獻，當然是龍族為大。因此，在未來的聯盟中，龍族的地位，當然就應該高於另外兩族。”這一個觀點立即招致了巫騰和天道玄的一致反對。巫騰反唇相譏：“龍族長武藝高絕，對付魔界當然是小菜一碟。隻是不知道在五年前，十三魔頭共侵風雷城那次，龍族的災難是怎樣解除的，身受重傷的龍族長又是怎麽療好自己的傷口的？”原來，五年前，龍族的風雷城堡曾遭到魔界的強力侵襲，龍族武士遭到巨大的損失，連龍剛也受了重傷。後來是日月長老帶領著法士們緊急支援，用遠程攻擊的法術與龍族武士相配合，打退了群魔。而天族的最高長老天醫，帶領天族道士們，費盡心力才治好了武士們的傷口。龍剛的傷，就是天醫治好的。

因此，天道玄也就慢條斯理地道：“天聖先師傳下了一句話：運籌帷幄，決勝於千裏之外，三族之中，我天族智謀最高，排兵演陣，是我們的專長。而且，我們的醫術，是讓三族軍隊保持戰鬥力的至關重要的因素。當然的，這三族之長的位置，我們是不敢推卻的了。為了整個人類嘛。”龍剛冷哼一聲，正要說話，卻聽巫留忍不住站起來，道：“天族長的意思是您智謀出眾吧？三族聯盟，要以您為主了？”天道玄笑笑，輕聲道：“巫兄弟真是一語中的，悟性高嘛！”巫留卻悶悶地接了句：“真是，臉都不紅。”天道玄眼皮一翻，已聽巫騰喝道：“三弟，不可胡說！”龍剛卻道：“事實嘛，巫兄怎麽能說成是胡說呢？其實，三族聯不聯盟，又該如何呢？幾百年來三族一向是各自為戰，何曾見哪一族就被魔界給滅了？我龍族人才輩出，會怕了魔界？”天道玄大怒：“不聯盟就不聯盟！我想聯啊？和隻會講力氣的笨牛，有什麽聯盟可談？”龍剛一拍桌子站起來：“你說什麽！”巫騰連忙站起來，一手拉住一個：“人魔交戰幾百年了，你們不想掃平魔界，還人類一個安寧嗎？都是自己人，為什麽會這樣呢？”龍剛又坐下了，天道玄卻道：“如巫兄所說，人魔交戰已經幾百年了，誰也沒有吃掉誰。我們又怎能輕言掃平魔界呢？”“但你們別忘了，我們已經得到了《南華真經》！”這一下，兩個族長的眼睛都亮了。“《南華真經》？”龍剛道：“就是那唯一能關閉魔域之門的《南華真經》？那要拿出來，讓大家一起修習，尋找關上魔域之門的辦法呀！”天道玄也道：“是啊。巫兄快拿出來，以我的智謀，是很快就能參詳透的，那樣，我指揮三族戰勝魔界，不就更有把握了？”他似乎已經指揮三族，掃平了魔界，成為大陸人類的主宰了，不由得雙眼微閉，飄飄然起來了。

卻聽巫留又道：“唉，還真是不臉紅。”天道玄勃然大怒：“巫三兄，你倒底是什麽意思！”巫留冷冷地道：“我也沒什麽意思，隻是說，你天族長的智謀是很高，卻也沒高到可以拿出來顯擺的程度吧！”天道玄怒道：“照你這麽說，你巫留的智謀，還比我高羅？”巫留道：“我一介武夫，有什麽智謀？但就是在這個大殿裏，就有比天族長的智謀許多的人在！”天道玄的眼睛眯縫起來了：“哦？那是誰啊？巫二兄嗎？”巫麻站起來：“當然不是我，但三弟也言之有理。我們爭論了一天了，是該聽聽高師的意見。”他手向趙雲徐庶一伸：“這位老將軍，名叫趙雲，從十六歲從軍，現在已經有五十年了。他身經百戰，攻無不克戰無不勝，講兵書計謀，他不比天族長更高嗎？這位文士，名叫徐庶，在中原是五大兵家之一，精善布陣排兵，是與天聖先師相近的智謀，他才真正是今天的第一智者。我們難道不應聽聽他們的話嗎？”徐庶連忙擺手：“三族事務，不是我們外人可以插手的。”一個女人的聲音卻打斷了他的話：“徐先生這話錯了。”說話的是個白衣女者，就坐在天昊的旁邊。巫麻低聲對趙雲徐庶道：“她是天花，天族裏的大總管，天道玄族長的妹妹。”天花站起來，道：“趙徐二位的事，我們也聽說了。你們來這南華星球已經有一個月了。這一個月裏，你們肯定對我們這個大陸有了許多的了解。而且，你們也知道，魔界縱橫，人類處境艱難。你們雖然來自遙遠的中原，但也是人類，也應該為人類盡力。而且，你們還受過魔界的攻擊，現在又無法回到中原，怎麽能說你們在這兒是外人呢？”這一席話，讓大殿中的人們紛紛點頭。

趙雲早就想講話了，聽了天花的話，再也忍不住，站了起來，道：“既然天總管這麽說，我就說說我的看法吧。”他理一理思緒，說起來：“剛才巫長老所說，我身經百戰是真，但攻無不克是假。早年，我打的仗大多是亂仗，因為不知道為什麽而打仗，也沒有一個好的主人。後來，我找到了自己的真主，在他手下還有兩員大將，一個叫關羽一個是張飛，他們的武藝都比我還高。可是，我們的隊伍有全國最頂尖的三個高手，卻還是打敗仗。敗到最慘的時候，三萬大軍隻剩下了五百人！而且敗得連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敗的。”大殿中安靜異常，人人都看著趙雲，聽他講下去：“直到，我們遇上了他。”他指指徐庶：“我們才知道，武勇的萬人敵，當然是不可缺少的，但更重要的則是要有會用兵的人，也就是軍師。沒有軍師，那就什麽也做不成。現在，你們三族各有實力，可是各不相容。我覺得，就應該讓徐軍師為你們分析，調配，才能戰勝魔界！”當他坐下的時候，全場響起了一片掌聲。龍剛道：“那我們就請徐軍師說說吧。”巫騰也拍起了手：“有請徐軍師。”天道玄也點點頭，心裏卻是在說：“就看看你的智謀，能不能超過我。”眾人誠邀之下，徐庶站了起來：“既然這樣，那我就說說我的一點意見吧。”他問天道玄：“請問天族長，在魔界攻擊你們的時候，你們如何應付？”天道玄答道：“我們百木城堡，內有許多機關工程，我們的道士大都會劍術，守城絕無問題。”徐庶又問：“那如果是在野外遇上魔界呢？”“我們的道士都是結隊外出，遇上了就結隊成陣，足以抵抗魔界。”徐庶緊跟著問：“能致魔頭於死地嗎？”天道玄沉默了，搖搖頭。

徐庶笑笑，回過頭問龍剛：“龍族長，我們知道魔界有二十六尊者，龍族可以對付哪些？不能對付哪些？”龍剛道：“魔界二十六尊者並不都是強悍無比的，如火魔、箭魔，防禦力弱，我們足以擊斃他們。但那些力量強大，攻防兼備的魔頭，我們就較難對付了。”徐庶道：“我知道，巫族法士攻擊力強而不善近戰；龍族武士功力高強卻不能遠攻。你們試想一想，要是把兩個族的特點合起來，不就是遠攻近防都有了嗎？這就不是一加一等於二了，是一加一大於二。而要對付群魔，這樣的聯合還是不夠的，還要加上智謀、陣勢，還要有不斷療傷治病的醫術，加上毒術、機關。就是說，還要加上天族的力量。你們都說了，幾百年來人魔交戰，魔力強大不是某一族的人能夠獨力抵擋的，那就更要聯合起來。”掌聲再一次響起。但天道玄又提出了問題：“那麽，三族聯盟，應以誰為首呢？”徐庶道：“我認為這個問題應該放在一邊。《南華真經》是拯救大陸的唯一方法，那我們為什麽不先看看它呢？我建議族長們暫不回城，先研習一下《南華真經》，再作打算。”這個意見立即得到了大家的讚同。於是，第二天的三族大會上，便隻宣布了三族聯盟抗魔的決定，而沒有宣布三族聯盟的首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