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最後一戰
嗡……
望天宗七十二峰，同時亮起。
左三十六峰，陣紋湛藍如萬古寒冰，峰頂凝結出晶瑩的冰花，至陰之氣彌天漫地，空氣凍結出細密的霜痕。
右三十六峰，陣紋赤紅如熔岩沸騰，山石泛出暗紅光澤，至陽之氣灼燒蒼穹，熱浪扭曲視線。
洛君臨屹立於主峰之巔，左瞳流轉月華清輝，右瞳燃燒烈陽金焰。
“陰陽兩極陣……啟！”
一聲低喝，雙手合印。
轟隆隆……
左右七十二峰的光柱衝天而起，在望天宗上空交織成一幅覆蓋百裏的巨大太極圖！
陰陽魚緩緩旋轉，陰魚灑落無盡寒霜，陽魚傾瀉滔天烈焰。
大陣已成，隻待敵來。
“殺！”
地平線盡頭，血雲翻滾而來，遮天蔽日。
煉血宗無數弟子，在宗主血溟的帶領下，如同血色狂潮，湧向望天宗山門。
他們眼中隻有瘋狂，心中隻有殺戮。
轉眼間，衝在最前方的三千煉血宗弟子，踏入了大陣範圍。
嗤……
左邊一千五百人，瞬間冰封。
極寒之氣如無形浪潮掃過，所有人保持衝鋒姿態凝固在原地，體表覆蓋三寸玄冰，生命氣息刹那熄滅。
冰雕在晨光中折射出詭異的光澤，隨後……
哢嚓、哢嚓……碎成漫天冰晶。
右邊一千五百人，瞬息焚滅。
至陽之火從地底噴湧，化作百丈火牆橫掃而過。
慘叫聲甚至來不及傳出，血肉、骨骼、兵刃、一切可燃與不可燃之物，盡數消失於那熊熊火焰中。
未到山腰，先死一半！
後方衝鋒的煉血宗弟子駭然止步，眼中瘋狂被恐懼所取代。
“區區陣法，妄想阻擋本座？”
血雲中，血溟的身影一步踏出。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對著前方虛空一握。
轟！
百裏血雲驟然收縮，凝聚成一隻遮天蔽日的血色掌印，掌心紋路清晰如溝壑，攜帶著元丹境的無上威壓，狠狠拍向陰陽太極圖！
嘭！
天地炸響。
太極圖劇烈震**，陰陽魚旋轉速度暴增，道道裂痕在光幕上蔓延。
洛君臨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腳下地麵寸寸龜裂。
但他雙手印訣未鬆，眼中反而燃起更加熾熱的戰意。
“冰封！”
左手指天，陰魚倒懸。
無盡寒流如九天瀑布垂落，所過之處空間凍結，數百名試圖繞行的煉血宗弟子化作冰雕墜落。
“焚天！”
右手指地，陽魚升騰。
大地裂開，地火岩漿衝天而起，將另一側數百敵人吞沒。
血溟眼神更冷。
“洛君臨，待拿下你，本座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給本座……破！”
血溟身形一閃，竟直接衝入大陣！
元丹境護體血氣硬抗冰火交織，所過之處陣紋崩碎、光柱黯淡。
血溟竟是憑借強大實力，強行在大陣上撕開一道百丈缺口！
“隨本座殺進去！”
煉血宗殘餘弟子見狀，嘶吼著湧入缺口。
大陣被破一角，威力驟減。
短兵相接，在山門廣場爆發。
“結陣！迎敵！”
莫珅等長老指揮作戰，葉弘、許天蛟、幕千山、顏如玉等年輕一代天驕帶領宗門弟子衝出，身先士卒。
刀光劍影，血濺五步。
煉血宗弟子雖遭重創，但殘餘皆是精銳，更攜必死之誌。
望天宗弟子雖占地利，卻逐漸被壓製。
但最危險的是血溟。
他一入戰場，便是碾壓。
望天宗中，根本沒有人能阻止元丹境強者的腳步。
血溟一掌拍出，便有三名望天宗長老吐血倒飛，胸膛塌陷。
一指點落，便有一座偏殿倒塌，連帶著其中數十弟子化作血霧。
“顏天業！滾出來受死！”
血溟仰天狂嘯，聲震九霄。
“血溟老狗，休得猖狂！”
眾長老聯手攻來，劍氣、刀芒、符籙、法寶……十餘道天元境的攻擊匯聚成洪流。
血溟隻是抬手。
血色漩渦在掌心浮現，所有攻擊如泥牛入海，被漩渦吞噬、絞碎。
血溟反手一按。
嘭！
眾長老如遭重擊，齊齊吐血倒退，修為稍弱的兩人當場經脈盡碎，昏死過去。
“看來，顏天業是做了縮頭烏龜。”
血溟冷笑，猙獰的目光橫掃，落在了洛君臨身上：“那便先殺你，再滅望天宗。”
血溟一步踏出，已至主峰上空。
洛君臨麵無表情，體內靈氣瞬間爆發。
大陣已破，無需再守。
“鎮！”
魂海中，鎖天印光輝大綻。
一縷流光自眉心溢出，於九天之上化作一道印璽虛影，徑直朝著血溟鎮壓而下。
空間凝固，時間仿佛變慢。
血溟臉色第一次劇變。
他竟感覺仿佛有一座大山壓在了頭頂，不但鎮壓著他的身體，也鎮壓著他體內的力量。
體內的血煞之氣，竟是不受控製地紊亂、潰散。
“怎麽回事？”血溟暴喝，當即雙掌托天，周身血霧化作九重屏障。
嘭！
鎖天印落下。
第一重屏障，碎。
第二重，碎。
第三重……連破六重！
血溟滿臉駭然。
但到了第七重屏障，鎖天印的下落之勢戛然而止，被血溟擋在了外麵。
“哼……終究是境界不足！”
血溟獰笑：“你若是元丹境，本座或許要忌憚你一二，可惜……”
血溟的話音戛然而止。
話音未落，血溟已徑直朝著洛君臨殺來。
人未至，恐怖的煞氣已經令得洛君臨全身發寒。
任憑他手段再多，畢竟境界相差太大。
說時遲那時快，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從遠處掠來，出現在洛君臨身側，揮掌與血溟碰撞在了一起。
此人，正是顏天業。
轟！
隨著一道炸響，血溟後退百丈遠。
顏天業直接噴出一口鮮血，帶著洛君臨後退百丈，臉色蒼白。
“宗主。”
洛君臨轉頭看去，顏天業已經突破元丹境了。
隻可惜，剛剛突破，底蘊和血溟相比，差得太遠。
“顏天業，你終於肯現身了。”血溟冷笑。
顏天業擦去嘴角鮮血，冷喝道：“血溟，你煉血宗多行不義，有我在，你休想再塗炭生靈。”
血溟嘴角微掀，露出一抹猙獰的笑意：“憑你？攔得住我嗎？”
“萬血歸元！”
隨著血溟一聲爆喝，恐怖的吸力驟然爆發。
下方，所有身上有傷，流下鮮血的人，竟是同時發出淒厲慘叫。
許多人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精血化作千絲萬縷的血色流光，匯入血溟口中。
就連那些已死之人的屍身，殘留的血氣也被強行抽離。
“宗主……不……”
煉血宗弟子驚恐哀求，話音未落已化作幹屍。
吞噬精血，補益己身！
血溟周身血霧暴漲，氣息不但恢複巔峰，甚至更進一步。
那龐大的壓力，令得場中所有人神色劇變，呼吸受阻。
“現在，還有誰能阻擋本座？”
顏天業臉色蒼白，一股絕望的氣息，迅速籠罩望天宗。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任何的手段都是徒勞的。
但就在此時……
“血溟宗主，好大的威風啊。”
一道蒼老的聲音突然自天邊傳來。
墨色流光劃破長空，符宗宗主墨軒踏符而至，身後跟著三十名符宗長老。
“煉血宗多行不義，我符宗，願助望天宗一臂之力。”
話音剛落。
“寒冰穀，到。”
“金剛宗，到。”
“風雲宗、百花宗、烈陽門……”
一道道身影自四麵八方趕來。
荒蕪山脈三十宗，宗主親至，各帶精銳。
諸人於九天之上匯合，直接將血溟圍在中央。
“諸位……”洛君臨拱手。
“洛小友不必多言。”
墨軒擺手，目光冷冽地盯著血溟：“煉血宗荼毒荒蕪山脈百年，血祭同門、煉製血傀、殺人練功……惡行累累，天理難容。”
“今日，便趁此契機，做個了斷。”
血溟環視四周，仰天狂笑：“就憑你們這些土雞瓦狗？三十一個天元境巔峰，也不過是三十一隻螻蟻！”
“結陣！誅魔！”
三十一位宗主同時出手。
符籙如雨、寒冰鎖鏈、金剛拳印、風刃花雨……三十一種不同屬性的攻擊匯聚成毀滅洪流，從四麵八方轟向血溟。
血溟雙臂張開，血霧化作球形護罩。
轟隆隆……
爆炸持續了整整十息。
光芒散去，血溟依舊屹立，護罩布滿裂痕。
血溟嘴角溢血，卻笑得更加瘋狂。
突然，血溟高舉雙手，故技重施，再次強行吞噬場中所有受傷之人的精血，助其氣息瘋漲。
“不夠！還不夠！”
血溟瘋狂地笑著，竟是毫無顧忌地攻向地麵人群，瘋狂吸收著受傷者的精血。
這一幕，看得所有人神色駭然。
“血溟，連自家弟子都殺，你還有人性嗎？”墨軒怒喝道。
血溟毫不理會，突然身形暴閃，一掌拍向實力最弱的百花宗宗主。
“小心！”洛君臨瞳孔驟縮。
但已來不及。
百花宗主被一掌擊中後背，噴血墜落，生死不知。
血溟如虎入羊群，元丹境的絕對速度讓他能在圍攻中肆意穿梭。
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宗宗主重傷退場。
三十一人，轉眼倒下九人。
“這樣下去不行……”
洛君臨盯著戰場，眼中精光連閃。
突然，洛君臨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從煉血宗弟子身上飄散、尚未被血溟完全吸收的殘餘血氣上。
煉血宗的修煉是以血氣為基，那就封鎖他的血氣！
“鎖天印，鎖！”
隨著洛君臨心中一聲怒吼，魂海深處，刹那間綻放萬丈豪光。
鎖天印衝天而起，懸於戰場最高處。
“以我之念，禁爾之源！”
“封血禁靈，天地肅清！”
嗡……
無形的波動以鎖天印為中心擴散。
刹那間，戰場上所有遊離的血氣……無論是煉血宗弟子殘留的、血溟散逸的、還是眾人受傷灑落的……
全部凝固！
不再飄散，不再流動。
仿佛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血溟正欲吞噬一縷血氣補充消耗，卻愕然發現，那些血氣如同被封在琥珀中的蚊蟲，看得見，摸不著，更吸不動。
“這……怎麽可能？”血溟一臉駭然。
血氣源泉被斷，便如同江河斷流。
而戰鬥，仍在繼續。
墨軒等人雖不知發生了什麽，卻敏銳抓住機會，立刻加強了攻勢。
血溟見狀獰笑：“你們以為這樣，就可以對付本座了嗎？”
“全都給我死！”
血溟雙手一揮，欲調動靈氣反攻。
然而下一刻，血溟直接愣在了那裏。
因為他發現，不僅僅是血氣，就連天地間的靈氣，都仿佛被禁錮了一般，難以調動分毫。
“你把我忘了？”
洛君臨站了出來，目光微凝，放聲大喝。
“鎖天印，鎮！”
刹那間，鎖天印虛影從天而降，落在了血溟頭頂，令其身形驟降，氣勢暴跌。
“打！”洛君臨提醒道。
各宗宗主如夢方醒，在血溟震驚的目光注視下，紛紛施展生平絕學，不顧一切地攻了過去。
一炷香後。
血溟氣息開始不穩，護體血霧若隱若現。
半個時辰後。
血溟麵色蒼白，身上多了十餘道傷口，愈合速度變得極慢。
一個時辰後。
“噗……”
血溟硬接金剛宗主一拳，吐血倒退，胸口凹陷。
血溟環顧四周，二十一位宗主雖然個個帶傷，卻將他團團圍住，眼中殺意凜然。
而更高處，鎖天印依舊鎮壓著所有血氣。
下方，望天宗弟子在洛君臨指揮下，已將殘餘煉血宗弟子盡數包圍，開始阻止剿滅。
敗局已定。
“怎麽會這樣？”血溟仰天嘶吼，“本座……不甘心！”
“成王敗寇。”
洛君臨踏空走來，臉色因持續催動鎖天印而略顯蒼白，但雙目明亮有神。
“血溟，你的末日到了。”
說完，洛君臨猛地抬起雙手，陰陽兩極大陣，再啟。
左三十六峰寒冰，右三十六峰烈焰，同時崩解。
所有至陰至陽之力匯聚而來，在鎖天印下方，凝成一團混沌色的光球。
光球不大，僅拳頭大小。
但其內部，冰與火、陰與陽，在鎖天印的調和下達成了恐怖的平衡，又蘊含著隨時可能爆發的毀滅。
“血溟，能死在我的手上，你不冤。”
說罷，洛君臨屈指一點。
光球落下，飄向血溟。
血溟想躲，但二十一位宗主的氣機同時鎖定，封死了他的所有退路。
他想擋，但體內血氣已近枯竭。
很快，光球落在了血溟的身上。
刹那間，血溟所在之處，空間先是扭曲，然後向內坍塌成一個黑點，接著……
轟！
黑白交織的光，吞沒了一切。
當光芒散去。
血溟消失了。
沒有殘骸，沒有灰燼，仿佛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唯有原地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坑壁光滑如鏡，左半冰晶覆蓋，右半琉璃凝結。
寂靜。
許久，金剛宗主吐出一口濁氣：“終於結束了。”
墨軒看向洛君臨，鄭重拱手：“洛小友今日，為荒蕪山脈除掉百年大害，功德無量。”
各宗宗主紛紛行禮。
這一禮，敬的不隻是他的實力，更是那份敢於率先向煉血宗宣戰、並真的帶領眾人將其覆滅的魄力與擔當。
洛君臨還禮，身形卻微微一晃。
這時，一隻溫軟的玉手及時扶住了他。
顏如玉不知何時來到身邊，眼中滿是心疼與驕傲：“你做得夠多了，休息一下吧。”
洛君臨看著她染血的衣裙、散亂的發絲，和那雙映著自己倒影的眸子，心中某處悄然柔軟。
“嗯。”他輕聲應道。
十日後。
煉血宗百年積累分割完畢，各宗滿意而歸。
望天宗收獲最多，但無人異議，因為這本就是他們打下的戰果。
望天宗後山。
洛君臨與顏如玉並肩而立，望著雲海翻騰。
“決定要走了？”顏如玉輕聲問。
洛君臨一臉平靜，點了點頭：“在煉血宗，我並沒有找到我想要的答案。”
“我要繼續前進，去尋找真相。”
顏如玉微微側目，美眸深深地看著身旁的少年。
猶豫許久，顏如玉終於鼓足勇氣。
“我陪你。”
顏如玉主動握住洛君臨的手掌，語氣平靜而堅定。
洛君臨轉頭看去：“此行危機四伏，甚至……有去無回。”
“那又如何？”
顏如玉笑了，笑容在晨光中明媚不可方物。
洛君臨凝視她片刻，也笑了。
“好。”
兩人轉身，走向崖邊等候的雲船。
顏天業、莫珅、袁小青、楚王、楚萱兒、葉弘、許天蛟、幕千山、霍青兒、劉準、關翼、張翔……
所有昔日的故人靜立相送，無人挽留，隻有期待。
因為他們知道，洛君臨的腳步，注定會在那九天之上。
雲船升空，穿透雲層。
洛君臨回首望去，望天宗的山門在雲靄中漸漸模糊，最終化作記憶裏的一幅畫。
他轉回身，與顏如玉相視一笑。
前方，是萬裏雲海，是無盡蒼穹，是等待他們去征服的嶄新世界。
鎖天印在魂海中微微發熱，似在共鳴。
新的征程，還在繼續。
（大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