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登船啟程時
張硯被拖走後的第三天，府試的最終裁定結果出來了。
縣衙門前又擠滿了人。
這次沒人賭博，沒人吵鬧，所有人都安安靜靜地等著。
“來了來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
一個穿著青袍的師爺快步走到榜架前，手裏捧著一卷紅綢包裹的文書。
“奉永安郡主之令，府試舞弊案已徹查完畢，現重新裁定成績！”
師爺展開文書，清了清嗓子。
“府試案首——顧辭！”
人群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哈哈哈！我就說嘛！”
“顧神童天下第一！”
“這才對嘛！”
師爺接著往下念：“原案首趙文修，查實有舞弊行為，革去功名，發配邊疆！”
“李允恭、錢思遠、周景行三人，查實各有作弊之處，革去功名，永不錄用！”
每念出一個名字，台下就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師爺念完，把文書貼在榜架上。
人群湧上去，你推我擠地看榜。
榜首兩個大字——顧辭。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年方八歲，詩賦策論三門皆為甲等，為大奉開國以來年紀最輕的秀才。
顧家院子裏，顧昂早就守在門口了。
聽到遠處傳來的歡呼聲，他轉身就往院子裏跑。
“辭兒！辭兒！出結果了！”
顧辭正在教妹妹寫字，抬起頭。
顧昂衝到他麵前，一把將他抱起來，原地轉了三圈。
“案首！你是案首！”
顧青青在旁邊拍手：“哥哥最厲害！”
林氏從灶房裏跑出來，圍裙都沒解，眼淚就下來了。
顧明哲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裏的三個孩子。
他想說些什麽，最後隻憋出一句：“好，好好。”
到了傍晚，整個清河縣都在傳顧辭的事。
八歲秀才。
大奉開國兩百年，頭一個。
縣衙門口的告示欄上，貼了一張新榜。
上麵寫著：清河縣案首顧辭，府試成績重新裁定為第一名，特此公示。
下麵密密麻麻簽了十幾個官印。
府學的，縣學的，還有永安郡主府的。
第二天一早，顧家的門檻都快被踏平了。
村裏的鄉親們排著隊往裏送東西。
雞蛋、布料、米麵，還有人直接扛了隻活羊過來。
顧明哲和林氏根本攔不住。
“大哥，這使不得！”
“使得使得！辭兒給咱們村長臉了！”
“辭兒娘，這布料你收著，給孩子做身新衣裳！”
顧辭站在院子裏，看著這些熱情的鄉親，心裏暖得很。
到了午後，望江樓派人來請。
永安郡主要見他。
顧辭換了身幹淨的青衫，跟著來人往城裏走。
望江樓三樓，還是那間雅間。
郡主坐在窗邊，手裏端著杯茶。
看到顧辭進來，她放下茶杯。
“恭喜你。”
顧辭行禮：“多謝郡主。”
“坐。”
顧辭在側邊的椅子上坐下。
郡主看著他，半晌沒說話。
顧辭也不急，安靜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郡主開口了。
“三月後是鄉試，你打算如何準備？”
“在家溫書。”
“在清河縣？”
“是。”
郡主搖頭：“清河縣的藏書太少，不夠你看的。”
她站起來，走到顧辭麵前。
“我在省城有座別院，藏書萬卷。你若去那裏溫書，三月足夠。”
顧辭愣了一下。
省城。
那可是整個州最繁華的地方。
“辭兒還小，去省城……”
“你不是普通的孩子。”郡主打斷他，“既然老天給了你這份天賦，你就該去更大的地方。”
她轉身走回座位，從袖子裏掏出一封信，遞給顧辭。
“這是我寫給省城那邊的信，你拿著。到了省城，會有人安排你的住處和溫書的地方。”
顧辭接過信，捏在手裏。
他知道，接了這封信，就等於答應了郡主的邀請。
也等於正式站到了郡主這一邊。
顧辭抬頭，看著郡主。
“郡主待我如此，我該如何報答？”
郡主笑了：“你好好讀書，將來考個狀元回來，就是最好的報答。”
顧辭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郡主栽培。”
郡主擺擺手：“去吧，回家收拾收拾，五日後啟程。”
顧辭告辭離開。
走出望江樓，他捏著那封信，心裏五味雜陳。
省城。
那是他從未去過的地方。
也是他將要去的地方。
回到家，顧昂正在院子裏背書。
看到顧辭回來，立刻停下。
“辭兒，郡主說什麽了？”
“她讓我去省城溫書。”
“省城？！”顧昂瞪大眼睛，“那得多遠啊？”
“水路七日。”
顧昂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我跟你去。”
“哥……”
“別勸我。”顧昂打斷他，“省城人心複雜，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顧辭看著哥哥堅定的表情，最後點了點頭。
“好。”
當晚，一家人圍坐在桌邊吃飯。
顧明哲放下碗筷，看著兩個兒子。
“你們去省城，爹也不能在原地踏步。”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聘書，放在桌上。
“縣學助教，正式聘書。”
林氏眼睛一紅：“當家的……”
顧明哲擺擺手：“別哭別哭，這是好事。”
他看著顧辭和顧昂：“你們去省城高飛，爹也得有點出息，不能給你們丟臉。”
顧辭鼻子一酸。
他知道，父親這些年過得有多難。
屢試不第，被人看不起，一直憋著一口氣。
現在這口氣，總算能出來了。
第二天，王承恩派人來請顧辭去縣衙。
到了縣衙，王清雅正坐在花廳裏，眼睛紅紅的。
看到顧辭進來，她立刻站起來。
“顧哥哥……”
“清雅。”
王清雅咬著嘴唇，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要去省城了……”
“嗯。”
“那……那我呢？”
王承恩從裏屋走出來，咳嗽了一聲。
“雅兒，別哭了。”
他看向顧辭：“顧小先生，這丫頭知道你要去省城，鬧了我三天了。”
“我想了想，省城有家靜淑書院，專門教女子讀書，在整個大奉都有名。”
“我打算把她送去那裏，也算是增長見識。”
王清雅眼睛一亮：“真的？！”
“但你得答應我，好好讀書，別整天想著玩。”
“我答應！”王清雅用力點頭。
她轉頭看向顧辭，小臉上全是笑容。
“顧哥哥，我也能去省城了！”
顧辭看著她開心的樣子，也笑了。
“好。”
五天後，清河縣碼頭。
天還沒亮透，碼頭上就擠滿了人。
整個清河縣的百姓幾乎都來了。
村長帶著青山村的鄉親們，扛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往船上搬。
“辭兒，這是村裏人的心意，你收著！”
“這雞蛋是我家的，你路上吃！”
“辭兒娘，這布料給孩子做衣裳，別嫌棄！”
林氏哭得稀裏嘩啦，連話都說不出來。
顧明哲站在旁邊，拍著她的背。
“別哭了，孩子們去省城是好事。”
王承恩穿著官服，帶著縣衙的師爺和小吏們站在碼頭邊。
趙教諭、孫秀才這些縣學的先生們也都來了。
“顧小先生，到了省城好好溫書，別辜負了清河縣的期望。”
“你可是咱們清河縣的驕傲啊！”
顧辭一一回禮。
碼頭上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有人扯著嗓子喊：“顧神童！顧神童！”
人群跟著喊起來。
“顧神童！”
“顧小先生！”
聲音震天。
顧辭站在船頭，看著這些送行的人。
心裏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這些人，是他的鄉親。
也是他的根。
顧昂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辭兒，該走了。”
顧辭點點頭。
他轉身，衝著岸上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鄉親們，多謝諸位先生。”
“三年後，我必回清河，向諸位報喜！”
岸上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船慢慢離開碼頭。
顧辭站在船頭，看著岸上越來越小的人群。
林氏在人群裏，揮著手，哭得站不住。
顧明哲扶著她，臉上也掛著淚。
顧青青騎在爹的脖子上，揮著小手：“哥哥再見！哥哥再見！”
船越走越遠。
岸上的人影漸漸模糊。
顧辭轉過身，看著前方寬闊的江麵。
省城。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