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逃竄在外的聞永年
略顯昏暗的房間中,聞永年抹了把頭上的汗水。
因為體型原因,再加上天氣,他身上的汗水都沒有停下過,渾身上下隻感覺滑膩膩的,格外不爽。
當然,還有更重要的原因則是因為心情。
身為刑部尚書,又是保國派中數得上號的朝臣,他的消息渠道遠比其它朝臣更加靈通。
在錦衣衛第一次出手肅清皇宮的時候,他就已經對這個突兀出現的衙門有了戒備。
多少年來,朝堂之上的官位品階向來是一個蘿卜一個坑,就算立下大功,也是加散官品級。
除非某部官員失職獲罪或是回鄉養老,才會騰出位置。
可錦衣衛出現之後,從上到下一股腦冒出來將近三十個官位,其中錦衣衛指揮使更是位列三品,堪比一部尚書。
而對方膽敢在大內動刀子殺人的舉動,更是讓他這個刑部尚書遍體生寒。
錦衣衛的職權,更是和刑部有大量重疊部分。
正是提前察覺到不對勁,聞永年早早就做出了防備。
想起不久前接到的消息,聞永年咽了口唾沫,隻感覺心髒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今天無論如何,你們都必須要把我送出都城!”
“否則……”
聞永年呲了呲牙,活像是一隻被逼到窮途的家豬。
明明是遲早要被搬上砧板吃肉的命,卻偏要做出一副咬人的架勢。
“嗬嗬,聞大人這話,說的有些不厚道了。”
陰影中,嘶啞聲再度響起:“是我們提前給你警示,你才能從錦衣衛手底下逃掉的!”
“也是我們收留,你才能活著站在這裏頤氣指使。”
聞永年肥碩的臉頰不經意抖了抖。
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對方說的是真的。
可問題是,他心裏怕啊!
那可是錦衣衛,監察百官,直達天聽,更有先斬後奏的特權。
遇上這麽些個人物,誰看到誰不害怕?
更何況,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情都已經暴露了!
聞永年看了看陰影深處,緩緩咬緊牙關:“你們和李大人聯係上了嗎?李大人怎麽說?”
“不曾聯係上,而且……”
陰影中,突然探出來一顆蒼老麵孔,身上那套灰撲撲衣服,和街頭巷尾常見的駕車馬夫沒什麽區別。
“就算聯係上又能如何?”
“姓秦的已經將錦衣衛派了出來,你覺得,這個節骨眼還有誰能救你嗎?”
聞永年身子一震,時常眯成兩條細縫的雙壓,此時竟有了張開幾分的趨勢。
老馬夫微微咧了咧嘴,笑聲嘶啞道:“聞大人,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現在西蜀朝堂上,已經沒有人能夠救下你了!”
得到這樣的結論,聞永年張了張嘴,可最後卻是一個字都沒能說出口。
老馬夫也不說話,隻是靜靜望著聞永年。
燭光下,老馬夫手腕上的野馬刺青,竟透著幾分猙獰感覺。
一片死寂中,聞永年愣神良久。
不過在最後關頭,聞永年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一樣:“等等,你說的是西蜀朝堂上沒人能救我?”
“按照你這句話的意思,也就是說別的地方,還是有人能救我的,對嗎?”
說話的時候,聞永年神色緊張,肥碩的身體微微顫動,時常眯起來的雙眼這會兒正拚命撐起眼皮子,就像是試圖看清老馬夫的麵孔。
然而,沒等聞永年看清楚老馬夫的表情,對方已經輕輕點頭給出答複。
“隻不過,對方終究不是西蜀的人。”
嘶啞聲音依舊:“所以,想要請對方救你出去,付出的代價可能會比較大。”
“不知道,聞大人是否能夠接受?”
老馬夫就像是來自地獄深處的惡鬼,聲音中透露出濃鬱至極的陰森寒意。
即便是曾在西蜀朝堂上執掌一部衙門的聞永年,麵對老馬夫的詢問時,也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聞永年望著麵前老馬夫,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才好。
現在的老馬夫,和他以前認識的老馬夫,簡直判若兩人。
從曾經的唯唯諾諾,生怕漏了根腳,到現在的咄咄逼人,毫不避諱。
聞永年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對方的反應,還是讓他下意識產生了戒備心。
隻不過,警惕歸警惕,他又不得不答應老馬夫的條件。
原因很簡單。
他沒得選。
找白駒樓幫忙,他可能會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但是……
不找白駒樓幫忙,他的下場隻會死路一條。
聞永年咽了口唾沫,試探性開口道:“我……我需要怎麽做?”
“很簡單。”
老馬夫咧咧嘴,幹瘦的臉頰上多出幾分笑意:“刑部大牢裏還關押著不少囚犯吧?”
“據我所知,刑部大牢的鑰匙有共有兩套,一套放在刑部各級官員手中,另一套則在你這個刑部長官手中。”
雖然老馬夫沒有明說,但聞永年還是很容易就理解了老馬夫話裏透露出的意思。
他今天早上得到消息就偷偷離開了外廷,期間並沒有通知任何人,刑部大牢的鑰匙自然也還在他的手裏。
隻要他拿出這套鑰匙,輕而易舉就能放走刑部大牢中所有囚犯。
聞永年雙拳握緊,手心滿是細汗。
怎麽選?
交出鑰匙,換取一條活路,還是咬緊牙關不鬆口,等著錦衣衛找上門?
聞永年緩緩抬頭看向老馬夫。
這還用選嗎?
聞永年正在跟白駒樓的老馬夫打交道的時候,遠在西蜀皇宮禦書房的秦政,已經見到了姬如玉。
拋開當初朝堂議事的兩次,這算是秦政和姬如玉第二次的私下見麵。
第一次見麵,姬如玉以銀兩鐵料做威脅,結果秦政完全不吃對方的威脅,以至於姬如玉的盤算徹底落空。
而這次,剛好是第二次。
和上次如出一轍的是,姬如玉仍舊是以威脅的方式逼迫秦政見麵。
也得虧秦政早些時候和李禦見過一麵,還得到了部分消息,這會兒正在興頭上,不然單憑姬如玉這幅語氣,秦政能再把對方晾上一段時間。
秦政微微挑眉,目光落在進門的姬如玉身上。
“外臣姬如玉,見過王上!”
“免禮吧。”
秦政擺擺手,示意姬如玉不要在意這些繁文縟禮:“你讓宦官遞話,說如果不見你的話,寡人會後悔。”
“寡人很好奇,你想指望著什麽事情想讓寡人後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