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迷茫
也就是不到三十歲的年紀,歲月還沒有來得及在她的眼周刻上紋路,如此美貌的佳人,平淡的說:“我活夠了。”
她嚐到了感知異能的喜悅,受盡了身體與精神上雙重的折磨,見識了人性的惡,如今也感受到了善,她學會了新異能,也教給了別人,她覺得,這一世,自己經曆的已經夠了。
“不相信未來會繁花似錦,接觸到異能之後,就會知道它是一把雙刃劍,如果你不能好好的利用它,就一定會被它利用,不得安生。”
女人的臉開始泛起不正常的粉色,連嘴唇也開始變成粉色,讓她看起來又年輕了不少,但是林心雨知道,她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就算是自己再延長也是沒有用的。
不過是痛苦的延緩,卻沒有救贖的能力。
四周依舊還是茂密的綠色,一條大道,好像走向未知,女人成了綠色裏最粉嫩的那朵嬌花,她輕盈的下了車,招來一片蝴蝶,她在綠色中跳舞,漸行漸遠。
用這樣的,一種美麗的方式與大家告別,然後墜入塵埃,也了結了這一世的紛擾。
她最後留下的是微笑,因為於她而言是解脫,也希望這些陌生的友好的人,可以對她有片刻的感同身受。
她最後說出的是“謝謝”,感謝在生命臨終之際還能看到美好,讓她幾乎忘了的,人性中還存在著的美好。
陳自強好像突然明白了陳飛剛才的悵惘。
無力救人,人也不需要己救,好像一下子失去了部分生命的意義,剛才他們的出現就像是一場鬧劇。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把車開回去的,也不知道如何向女人的那些同伴交待。
車子裏的氣氛很悶,林心雨和砒霜都不發一語,不知道他們的心裏此刻是什麽樣的感受。
“人、人呢?”
當陳自強他們回去的時候,發現隻有陳飛他們幾人熟悉的麵孔,之前被迫跳舞的那幾個女人全都不見了。
“她們都走了,逃命去了。”錘子坐在地上,玩著石頭,並沒有抬頭看陳自強。
“那她們不管同伴的性命了嗎?”老鷹用力的喊著,他還記得剛才女人跟他們告別時的樣子,連他都忍不住擦了擦眼角,他還想著回來交待這個任務就由他攬過來了,如果有人揍他他也沒有怨言!
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回來並沒有期盼的眼神在等著他。
“我問了,她們說能顧好自己就不錯了,四散逃開了。”錘子的聲音悶悶的,好像喉嚨裏塞了什麽東西。
“都是什麽人啊!要是沒有那個姐姐,她們可能早就他媽的被別人毒死了!”他又想到那密密麻麻的齒痕,亨利他們肯定不少遭人恨,要不是有那個女人,這個農場早就不複存在了。
“別吵了。”錘子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吵?!你沒看見那個姐姐死的時候有多麽的可憐!她是把自己毒死的!她覺得自己已經盡了該盡的義務,一點為自己考慮的心都沒有了!”老鷹拽住了錘子的脖領,將他拎了起來,看到後者眼中有淚,愣住了。
他好像還沒看見過錘子哭。
都是自詡為小組裏的硬漢,流血不流淚的人,被他那麽一晃,豆大的眼淚一下子被晃了出來。
“對,我沒看見。但是你也沒看見那些女人走的時候有多麽的惶恐和絕情。她們不過是最普通的女孩子,花一樣的年齡,被強迫擄到這裏來,被迫接受著侮辱,也被迫接受著恩惠。你的那個姐姐救過她們,但是如果她們還在原本的幸福生活裏,也不需要她的救助。她們沒有能力反饋,隻想活著,我又能說什麽呢?把她們留下和我們、和這些屍體在一起,去等待一個未知的消息嗎?”
老鷹的手鬆開了,因為他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同是悲慘的人生,誰也不要再難為誰吧?
說不出來是什麽感覺,反正就是有東西卡在嗓子裏、卡在氣管裏那般難受,想吐出一口氣都難。
“大哥的狀態也不好,我們這次是不是來錯了?”宋揚小心的湊了過來,他的眼睛紅紅的,看樣子已經是哭過一場了。
林心雨湊到陳飛的旁邊,滿是擔憂,陳飛沒有哭,但是他的眼睛裏依舊是之前迷茫的狀態,兩隻手交叉在一起,手指全都發白發青,他的兩隻手正在互相較著勁。
“飛,是我。”林心雨的聲音溫柔至極,她的兩隻小手包裹在陳飛的手外麵,隻能捧住他手的一半,暖暖的,持續的發散出溫度。
陳飛的眼睛這才聚焦,他盯了林心雨好一會兒,淡淡道:“我本來可以救她的。”
“本來”是一個很痛苦的詞語,說出它便意味著後悔,意味著沒有達成。因為驚歎值不夠,係統發揮不出來應有的力量,陳飛一直在反省自己。
是他不夠努力嗎?他怎麽做驚歎值的使用都夠不上耗費的,難道他又真的要在街頭賣藝嗎?可是如果時間花費上那上麵,他又如何見到今天這一幕,如何救下那幾個女人呢?
他陷入到了一股巨大的矛盾之中。
“你不要自責,姐姐本來也是不想活了的。”林心雨不知道自己這麽說會不會有一些殘忍,但是她好像已經可以看淡生死,當她了解了女人經曆的那些,聽了講述,她反而釋然了,如果這事攤到自己的身上,或許也會把生命的終結看成一個新的開始吧?
她將女人的話重複給陳飛聽,複又開解道:“你是組長,是整個小組的核心,如果你的情緒低,其他人的積極性又如何調動起來呢?”
見陳飛的眼神多了一些活絡,林心雨這才放下心來,她直起身,聲音不大,但是在場的人都可以聽見。
“我們做的沒有錯,這次來也沒有錯,因為我們了解了更多,見識了更多,盡了自己的努力,也給了他們想要的、應有的結果。我們不是聖人,隻能做自己能做的,而無法全麵,問心無愧,多想無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