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前往北域（五千）
唐宵的目光落到天衍峰上，銳利得如同刀子一般，帶來極強烈的壓迫感。
齊雲全身寒毛直接炸起，整個人如同掉到冰窟窿裏，從頭涼到尾！
被發現了！！
這是他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驚懼在每一寸神經沸騰，催促他趕緊逃命！
此時的齊雲已經來不及多想，體內神力就要轟然爆發，卻在剛剛運轉的時候，被一隻手強行壓製下去！
石守玄幹瘦卻溫暖的手掌，輕輕撫摸齊雲的頭頂，然後站到他身前，將唐宵的威壓全部攔了回去。
齊雲狂跳的心髒，才緩緩恢複下去，但心中的恐懼，卻仍回**著漣漪。
這個叫唐宵的老家夥，明顯比之前在淩雲城碰到的那人，更強！
“唐宵前輩，這是何意？”
石守玄語氣中已經毫不掩飾惱怒了，似乎若非顧及輩分禮數，就已經出手了。
從外貌上看，他與唐宵年歲相差仿佛，甚至比後者還要蒼老一些，但實際上，唐宵是已經成名數百年的強者。
而石守玄，在天衍峰書樓枯守抄書百年，加上其沒有刻意維持的蒼老麵容，就讓人下意識覺得他的年紀也很大，但其實，百年前，他也不過三十出頭罷了。
一百三十的年紀，於修煉有成，生命漫長的修士而言，正是風華正茂的少年階段，未來有無限的可能。
這也正是柯亭雲認為，石守玄有望成為五行宗下一位大能的重要原因。
見石守玄真的動怒，唐宵散去了威壓，打著哈哈道：
“石峰主不要誤會，實在是那齊雲小賊辱我唐家威名，太過可惡！老夫想起他，就恨不得將其囚入無盡虛空之中，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情緒太過激動，一時沒有控製住，還請不要見怪。”
石守玄沉著臉，顯然對他的解釋不太滿意，但卻也不好再說什麽。
見氣氛有些幹，祝雲烈適時接過話題：
“唐宵兄捉那齊雲，怎麽捉到我五行宗來了，難不成那魔星在我們不知情的情況下，混入了我五行宗？”
“雲烈兄說笑了！誰不知貴宗與趙家同氣連枝？那齊雲不僅得罪了我唐家，還殺了趙家阿六，諒他狗膽包天，也不敢來五行宗找死。”
唐宵笑著抬了一句，然後繼續道：
“我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前段時間收到消息，一個叫陰魔宗的小門派上報，說是門下一長老率眾弟子被滅殺於荒野之中。據他們的調查，這些人是因為追殺前洞真墟之人，慘遭反殺。”
“陰魔宗的宗主覺得此事或與那齊雲有關，故而上報我唐家。”
“我唐家經過細致追查之後，才得知他們來了五行宗，居住於天衍峰上，故而前來詢問，想碰碰運氣，看是否能追查到那齊雲的蛛絲馬跡。”
他的視線在郝仁身上一掃而過，後者頓時身體一僵！
“沒成想正好遇見天衍峰失落的傳承重見天日的大喜事，一時見獵心喜，沒忍住出手切磋，還請五行宗諸位和石峰主不要見怪。”
他這一番話說得極有條理，最後還放低姿態，給足了五行宗麵子，使得眾人也不再好去糾纏他擅自潛入的小事。
況且，要真鬧大了，最後丟臉的還是五行宗——
偌大一個宗門，竟讓人如入無人之境一樣闖進來了。
“唐宵兄說的，是守玄的好友，和他帶來的那個娃娃吧？此事老夫也是知曉的。”
祝雲烈頓了一下，衝石守玄溫和笑道：“既然如此，守玄你就讓你那位好友，好好回答唐宵兄的問題就是了。”
“是。”
石守玄依舊是一臉枯淡，沒有什麽表情。
隻是回頭看向郝仁的時候，給了一個鼓勵的眼神。
郝仁心中忐忑不已，但仍硬著頭皮上前，行禮道：“在下前洞真墟外門長老郝仁，見過唐宵前輩。”
“據我收到的消息，那齊雲在洞真墟時，與你關係似乎不錯？那在洞真墟覆滅之後，他可曾與你說過，要去何處？”
唐宵開門見山問道。
郝仁正要開口，他又突兀道：
“此事對我唐家十分重要，你可千萬想仔細回憶，想清楚再說！”
語氣中的威脅，十分明顯。
此時的唐宵，一改之前麵對五行宗眾人的和善，麵硬如鐵，目光像是利劍一般，死死地盯著郝仁，似乎要將他刺穿一樣。
郝仁感覺自己似乎從裏到外都被看穿，藏不了任何秘密，本就緊張的他，更是戰戰兢兢。
咽了一口唾沫，他小心翼翼道：
“晚輩隻是覺得他天資不錯，在他入門試煉被另一名長老刁難時，曾開口相助。之後他當了另一個長老的藥童，我和他再無交集，更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唐宵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許久之後，才挪開目光，淡淡道：
“看來這次又是白費力氣了。”
雖然沒有問出想要的答案，但看在五行宗的麵子上，他的的語氣還是和緩了下來，又囑咐了一句：
“這小賊倒是知道貪生怕死，自從他上次在淩雲城逃脫，便再也找不到蹤跡。若他日後聯係你，務必告知我，唐家會給予你豐厚的報酬。”
“一定！”
郝仁滿口應下，隨即長長出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然一片冰涼。
忍不住瞄了一眼躲在石守玄身後的齊雲，才發現這小子的緊張，不比自己少多少。
兩人對視一眼，齊雲給了他一個感激的眼神。
郝仁微不可察地搖搖頭，抬手抹了一把汗。
此事翻篇，天衍峰周圍的氣氛為之一寬，祝雲烈開口又問道：“第一件事解決了，那第二件事又是什麽？”
“這第二件事，事關重大，還請雲烈兄換個地方相商。”
唐宵的神情肅穆，語氣也凝重起來。
祝雲烈眼神微閃，道：“既然如此，那便隨我到赤火峰相商吧。”
隨後吩咐一旁的祝光曜：“招待好唐家諸位俊傑。”
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唐宵的身影也緊跟著消失。
隨他一起來的唐家子弟，在祝光曜的引領下，也往赤火峰而去。
離去前，還深深地看了一眼天衍峰，神情各異。
鬧了這麽一出，眾人原本高昂的興致也索然了，簡單地向石守玄恭賀了幾句之後，便散去了。
僅僅片刻，熱鬧的天衍峰便重新冷清下來，一如之前傳承未重現的樣子。
但任誰都知道，如今的天衍峰，與之前已經是天差地別了！
人群散盡，齊雲緊繃的神經才敢徹底放鬆。
之前唐宵根本沒有注意到他，但給他帶來的壓迫感，依舊很強烈！讓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心裏正湧起一股劫後餘生的喜悅，石守玄突然低頭地看向他。
“你是齊雲。”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的陳述。
齊雲心中劇震！
背後的冷汗還沒有風幹，又冒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郝仁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震住了，回過神來後，正要開口，石守玄先一步堵住了他嘴。
“先前你參悟天衍峰傳承時，身心完全融入峰中，作為引導者，我能知曉你的一切。”
“聖人骨、紫金缽、神凰卵，若我還不知道你是誰的話，那就真成了傻子了。”
說到這裏，他笑了起來。
“我一開始就覺得奇怪，一個三歲的幼兒，言行舉止怎會如此成熟，知道你的身份後，就不奇怪了。”
“既然你能從十幾歲的少年，變成八九歲的孩童模樣，那變成三歲的幼兒，也就一點都不奇怪了。”
“可笑那個唐宵，正主就站在麵前，卻當了個睜眼瞎。”
石守玄笑得更加開朗，臉上的笑容也鮮活起來。
齊雲二人見狀，原本慌亂的心一下安定了。
若石守玄想害齊雲，剛才就揭穿他的身份了，何必等到外人都散了才開口。
而且，剛才唐宵審視天衍峰時，他還刻意護住了齊雲。
念幾次，齊雲心中升起感激之情，抱歉道：
“晚輩並非有意隱瞞……”
話未說完，石守玄擺擺手將其打斷：
“你與仙古世家和昆山聖地的恩怨，與我無關。你隻需保證，不給我五行宗帶來麻煩就行。”
“這是當然！”
齊雲毫不猶豫。
“還有，因為你情況特殊，所以即便你參悟了我天衍峰傳承，我也不能將你收為本峰弟子，五行宗也不能給你提供任何庇護，希望你理解。”
“晚輩明白！”
“此外，本峰的傳承秘術，你已經獲得，不讓你用也不現實，但你要保證不得將其傳給他人。”
“晚輩保證！”
斬釘截鐵的三次承諾，讓石守玄的神情重新緩和下來。
深深地看著齊雲許久，他情緒複雜地歎息一聲，詢問道：
“我觀你之修煉，似乎並非葬古之後的體係，你走的是古道？”
“是的。”
齊雲坦率承認。
反正如今自己對於是石守玄已經沒有任何秘密，也沒必要藏著掖著，反而對方主動提及，肯定是有話要叮囑。
果然，石守玄得到答複之後，不住感歎道：
“古道……成仙之道，葬古之後便已經斷絕了！”
“古往今來，無數占盡世間風華的天驕想要重續斷路，最終無不是黯然收場。其中包括許多仙古世家和聖地的絕代天驕，我五行宗始祖便是其中一位。”
“既然選擇了這條路，想必你已經知道自己將要麵對的是什麽，希望你能重續古道，讓我輩修士，再看到成仙的希望吧……”
說到這裏，他眼中湧起無限的蒼茫和無奈，但同時，也有異樣的光芒在閃動，可隻是一瞬，就熄滅了。
“不過，葬古仙經極其難得，我猜你目前隻有靈境的功法，還沒有獲得修煉神藏境的葬古仙經。”
他看著齊雲，眼神中飽含深意。
齊雲呼吸一粗。
終於來了！！
旋即凜然肅容，恭敬道：“請前輩解惑！”
石守玄淡然一笑，道：
“藏古仙經極其珍稀，幾乎都掌握在仙古世家和聖地這樣的超級勢力手中，五行宗雖比不上這些仙古之前傳承下來的勢力，但也有幾份葬古前的神藏境經文。”
“以如今宗門對我的重視，我應該可以借閱，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取來給你。”
轟隆！！
這句話聽在齊雲的耳中，不啻於炸起了一道響雷！
如石守玄所說，葬古仙經極其難得，幾乎全部掌控在仙古世家和聖地，這樣的超級勢力手中。
以他的情況，想要獲得難如登天！
他不是沒有為此焦慮過，但這個問題，焦慮也無用，況且洞真經還未修煉完畢，神藏卷的藏古仙經這個需求，還不是特別迫切。
於是，他就將這份焦慮強行壓了下去。
如今聽到石守玄的話，那些強壓的情緒一下如火山一樣爆發了！
讓他一籌莫展，無計可施的神藏卷藏古仙經，竟然就這麽輕易地得手了！
還不止一份！！
他激動得臉紅脖子粗，止不住粗重地喘息。
石守玄也笑起來，安撫道：“你先別太激動，具體情況我得先跟你說清楚。”
“前輩請講！”
齊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聆聽石守玄接下來的話語。
石守玄這才繼續道：
“我觀你神力磅礴如淵，氣血更是如同龍象，修行的道路上，每一步都走到了極境，底蘊深厚至此，修煉的功法定然堪比仙經。”
“我五行宗所藏的藏古仙經，雖然也算精品，但卻達不到這樣的層次，無法讓你在神藏境，繼續抵達極境。”
齊雲驀地愣住，隨後沉默下來。
一腔的熱血被澆了個透心涼。
雖然知道有些不識好歹，但在體驗了洞真經的強悍後，一般的葬古經文，他已經看不上了。
如果非要說得好聽點的話，這就叫除卻巫山不是雲。
齊雲突然有些意興蕭索。
石守玄也知道他所想，忍不住勸說道：“你應該也知道藏古仙經多難得，如果錯過了，你連這些都得不到了。”
齊雲猶豫了一下，很快又再次堅定起來，深吸一口氣，道：
“謝謝前輩厚愛，不過，我還是想試一試！”
看著他的神情，石守玄便知道自己勸說不動了，歎息一聲，無奈道：
“宗門的藏古仙經，我還是借來給你看看吧，當作參考也好。若是日後找不到更好的，好歹有備用。”
“不比麻煩了，前輩！”
齊雲卻是搖頭拒絕了。
“我怕真的到手之後，我就忍不住了退縮了。”
石守玄首次出現驚愕的神情，半晌後再次重重歎了一口氣：
“這是何必！”
齊雲笑而不語。
自己的道路本就艱難萬分，這片天地的天道更是不承認自己，若不將每一步都走到完美，日後如何抵抗更加恐怖的天道反噬？
這注定是一場，不容絲毫退縮，不能打絲毫折扣，一往無前的不歸路！
而且，自己從上一個平平無奇的世界，來到這個充滿了各種玄妙和神異、可以修行的繽紛世界，踏上了與眾不同的修行之路，那就自然要走到絕巔！
做出選擇，齊雲覺得自己的道心更加堅定了！
一時胸中豪情萬丈，甚至覺得自己一肩擔起了前世整個世界的榮辱。
“前輩，能否告知所有的葬古仙經中，神藏卷最強的是哪一部？”
一掃迷茫和猶豫，齊雲開口問道。
“告訴你也無妨，葬古仙經最強神藏卷，說起來你也不陌生，正是祖師借以推演出天衍峰傳承心法——五行生滅訣的《黃庭經》！”
“仙古趙家的《黃庭經》又黃庭真仙所創，其中的神藏一卷，對神藏境這一大境的開發，到了堪稱完美的地步，是公認的神藏境最強心法！”
“若你能得到完整的葬古前《黃庭經》神藏卷經文，那你的神藏境也必然達到極境！”
想到那個情境，石守玄說著也忍不住激動起來。
他看著齊雲，像是在看一座前所未有的寶藏，眼神像是整座鐵礦燃燒起來般，濃烈而熾熱。
在這樣的眼神的逼視，齊雲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心潮澎湃！
然而，理想縱然美好，終究還是要麵對殘酷的現實。
他很快平複了激動的心情，幽幽一歎：
“可惜，連現在趙家嫡係子弟，都極少見過《黃庭經》原本，外人想要獲得，更是千難萬難！”
“你想要得到藏古前的《黃庭經》神藏卷，希望極其渺茫！”
石守玄神情複雜。
然而齊雲並沒有被打擊到，反而鬥誌昂揚：
“我想試試！”
石守玄沒有說話，沉默了半晌，轉移話題道：
“現在你的處境很不妙，唐家、趙家和昆山聖地都在追殺你，你可以在天衍峰安心住下，等風頭過去再離開。”
齊雲沉吟片刻，最終還是選擇堅持自己原本的計劃。
“前輩，我想去北域昆山玉藏！”
他坦白道，
“其實我一開始來五行宗的目的，除了護送郝長老外，就是想借用貴宗的虛空門，前往北域！”
“這樣啊……”
石守玄思忖道：“可是虛空門開啟一次，耗費甚巨，宗門一般也舍不得開啟……”
話說一半，他忽然一頓。
安靜片刻後，道：“大長老傳音給我，讓我前往赤火峰，有事相商。你的事，等我回來再想辦法。”
隨後，身影直接消失。
……
約莫半個時辰後，石守玄從赤火峰歸來，不發一言，隻是盯著齊雲看，神情有些怪異。
齊雲被他盯得渾身不舒服，打破沉默：
“前輩，他們叫你去是商量什麽事？”
石守玄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沒頭沒腦道：
“我覺得，你去北域的事，好像不用我想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