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無名墳堆
上萬生靈的呼號衝天而起，聲威遠甚雷霆，鋪天蓋地。
齊雲毛骨悚然，一股寒意直衝頂門兒！
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腦子突然“嗡”的一聲，仿佛炸開一般！同時胸口也如遭萬鈞大石撞擊，五髒六腑都要碎裂開來。
劇烈的疼痛一瞬間淹沒所有的知覺。
眼前一黑，他整個人本能地跪倒在地，緊緊蜷縮著，鮮血不停從七竅汩汩流出。
但他卻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僅存的最後一絲清醒讓他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的發出聲來。
恐怖的長嘯滾滾激**，持續了很長時間，好幾座山丘甚至都碎裂了！
山頂上，齊雲小小的身軀死死蜷縮著，劇烈顫抖，全身鮮血淋漓。
劇烈的痛楚讓他幾次差點暈死過去。
煎熬了許久，恐怖的長嘯終於停止。
齊雲才開始慢慢恢複知覺。
首先察覺到的，是鼻腔裏濃烈的鐵鏽味，和口腔中濃鬱的腥甜。
隨後才是全身碎成千萬片一般火辣辣的感覺，和胸口淤堵的窒息感。
“噗哇！”
他張嘴咳出一大口鮮血，其中還帶著幾片紫黑的血肉碎塊。
【遭受重創：神魂+992356；腑髒強度+76494，體魄+857462】
【遭受重創：神魂+968346；腑髒強度+80346，體魄+883646】
【遭受重創……】
天道之音不斷響起，神魂和體魄的傷勢都在飛速地恢複著。
以他多次脫胎換骨的強悍體魄，和遠超常人的神魂強度，相距十餘裏的距離，竟也在這樣的長嘯聲中遭到如此重創，差點支離破碎。
可想而知，這些生靈是多麽恐怖！
顧不得全身的劇痛，齊雲第一時間回頭，望向山下。
那些恐怖的生靈依舊跪伏在地，虔誠地拜向遠處的大山，並沒有人任何一個發現自己。
也或許是發現了，懶得搭理。
不管怎麽說，自己暫時都是安全的。
齊雲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心中後怕不已。
“此地不宜久留，趕緊走！”
從地上爬起來，就要溜之大吉。
正在這時，身後突然有事一陣地動山搖，轟隆巨響！
“甘霖涼！還來？！”
齊雲破口大罵，利索地祭出紫金缽，掀開鎮封的聖人骨，正要鑽進去，卻突然發現不對。
預料中的恐怖長嘯並沒有再次響起，反而是他所在的這座小山隆隆地搖晃起來，幅度越來越大。
就好像這片區域突然發生了一場大地震一樣。
但那些生靈卻一點都不意外，依舊靜靜地跪在地上，抬起的眼睛中流露出強烈的興奮和期待！
興奮？！
期待？！
“這些家夥，到底在期待什麽？”
齊雲忍不住朝他們目光的方向望去——
他們朝拜的那座大山，正在劇烈搖晃！
不僅如此，大山的上方的空間，也如波濤一般紊亂了起來。
他此時才意識到，這片區域的大地之所以震動搖晃，似乎就是因為這座大山。
山嶽的搖晃愈發劇烈，鬥大的山石不住地從山體解體、砸落，騰起煙塵無數。
那座大山轟轟作響，仿佛要崩裂一般。
不！
不是仿佛要崩裂！
而是真的崩裂了！
在齊雲震驚的眼神中，那座入目之處最為高大的山嶽，從中間轟然裂開了！
巨大的裂痕仿佛大山的創口，從山頂一直蔓延到山腰！
恐怖的磅礴大勢從山嶽的裂痕中湧出，衝天而起。
山嶽上空，本就紊亂的空間，徹底沸騰了，如同怒濤一般，翻卷起來。
就連天穹之外，宇宙深處的遙遠星辰，也似乎被氣機牽引，搖動了起來！
隨後，齊雲便見到，一道道星辰的光輝自遙遠的宇宙降臨，在山嶽上空的天幕不斷匯聚。
天幕上的白光混入了星辰的光輝，肉眼可見的燦爛起來。
先是摻雜了絲絲縷縷的銀色，隨後變成璀璨的銀白，到最後極度純淨，變成牛奶一樣的白色，散發著瑩瑩的光澤。
這是遙遠的星辰菁華，被此地氣機牽引，強行拘束過來，匯聚而成！
如此大的手筆，非等閑能夠做到！
“這大山裏，到底有什麽驚天動地之物，能夠強行拘禁如此海量的星辰菁華？”
齊雲瞪大雙眼，不住咋舌。
轟！
虛空震顫。
星辰菁華積蓄到一定程度，變成一條奶白色的匹練，自蒼穹之下傾瀉下來，澆灌在那座山嶽之上。
九天傾星海，垂掛如天瀑！
在這驚心動魄的景象麵前，唐天星的【銀河落九天】異象，仿佛九塊九包郵的買家秀。
天瀑還在不斷壯大，盡數傾瀉在山嶽裂開的溝壑中。
很快，之前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山嶽，頓時就感覺不一樣起來。
黑色的山體泛起銀白色的淡淡光澤，光滑瑩潤，仿佛寶石美玉一般，無數璀璨的銀絲纏繞山體，如同美玉的紋理。
星辰菁華如煙似紗，籠罩整座山嶽，使其看起來如同一座蓬萊仙山，縹緲出塵。
呼——
平野之上突地起了一陣沉悶的大風。
卻原來是那些跪拜的生靈呼吸齊齊粗重了起來。
“錚錚！！”
最靠近大山的所在，一柄不過一指長，但卻氣機恐怖，仿佛能劈開天地的五彩小劍震顫起來。
方圓十裏的大地瞬間裂開無數條巨大的溝壑，深不見底。
一些不開眼的生靈事先沒有選對位置，也瞬間化為虛無。
這是絕對一柄絕世凶兵！
齊雲肯定就算是全盛時期的祝光曜、唐天星和昆山聖子幾人，也會被其一劍斬滅。
錚鳴之後，五彩小劍兵煞內斂，劍身上散發出一條條絢麗的五彩光絲來，遠遠飄向山嶽裂口中。
那是凶兵孕育出來的神性。
在第一縷光絲進入山嶽之後，裂口中突然蜿蜒流淌出一條奶白色的小溪，通向凶兵所在之處。
“這是……獻祭？”
齊雲目瞪口呆。
眼前的景象已經很清晰了。
這些生靈聚集在此處，跪拜大山，就是為了獻祭自身，以此從山嶽之中的恐怖存在那裏，換取他以通天手段拘禁而來的星辰菁華。
齊雲見狀，心中泛起疑惑。
星辰菁華確實是很珍貴的修行資糧，但與五彩寶劍自身的神性比起來，終是大有不如的。
“若僅僅是換取星辰菁華的話，明顯得不償失啊……”
他低聲自語道。
很快，他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星辰菁華小溪流淌到了五彩小劍處，小劍仿佛內有無盡空間，貪婪地吞噬起來。
很快，五彩小劍身上多了第六種色彩，銀光點點，極為華麗。
那些銀色的光點不停閃耀，連接成線，竟組合出一道玄奧的紋絡來，氣機高妙，蘊含道韻。
“這是……大道碎片！”
齊雲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難怪……”
他看著貪婪吞食星辰菁華的五彩小劍，喃喃道。
修煉到一定境界，光是吞食靈機已經無用，想要更進一步，必須靠“悟”！
這悟的，就是“道”！
故而，修行越到高處，再想要精進一步，都是千難萬難，更不用說更上一層樓了。
到了這個境界，一絲一縷的大道感悟，都極為珍貴，眾人所爭奪的，就不隻是靈玉、藥草之類的尋常之物了。
而是內蘊大道氣息、大道碎片的天材地寶！
也難怪這些恐怖的生靈，竟然心甘情願地跪拜大山，獻祭自身寶貴之物，來換取星辰菁華了。
隻要不傷及本源，自身神性還是可以溫養恢複的，但能夠更近一步的機會，卻是千載難逢！
五彩小劍身上銀光燦爛，甚至都快壓過了它本來的絢麗五彩，密密麻麻的銀色光點浮動遊離，組合成大道紋絡，烙印在劍身之上，使它的氣息愈發的高深難測。
“錚錚！”
絕世凶兵仿佛吃到糖果的幼兒一般，發出歡快的劍吟。
它的氣機，變得愈發鋒利……
“嗷吼！！”
一頭狻猊仰天吼叫，同樣將周圍十裏清掃幹淨。
它有百丈大小，通體金光燦爛，仿佛黃金澆鑄而成，兩顆眼珠好似金燈，噴吐著璀璨的光焰。
它抬起尖利的爪子，狠狠捅進自己的胸口，將心髒破開一個成年男子那麽粗的血口，金色的精血汩汩流出，被他送向山嶽之中。
很快，山嶽中又流出一條蜿蜒的小溪。
黃金狻猊興奮不已，張口一吸，迫不及待地將濃鬱的星辰菁華吸入口中。
大道紋絡不停凝聚，黃金狻猊眼中銀光閃爍，一刻不停地煉化其中的大道碎片。
他的氣息變得更加磅礴了……
“嗡嗡……”
仿佛誦經一般的聲音響起。
最具人相的那枚石中靈以秘術傳音入山。
它稟受天地精華而生，擁有大機緣，得天獨厚，以自己天生自成的大道痕跡感悟，與山嶽中的存在交換星辰菁華。
這些大道之音太過恐怖，即便是它以秘術屏蔽，但天地仍察覺到了，與之發生共鳴。
齊雲聽到的飄渺誦經聲，便是天地共鳴之聲，而非石中靈天授的大道。
山嶽中同樣流出小溪，石中靈一步跨入其中，浸潤自身。
一息之間，繁複的大道紋絡就布滿了全身，顯得妖異又莊嚴。
石中靈不愧是得天獨厚，感悟大道的速度，比五彩小劍和黃金狻猊都快了近一倍！
它的五官正飛速變得清晰、真實……
獨據一片空曠區域，最靠近大山的最後一個強大存在，是一個禍胎。
它獻祭的，是自己的禍心。
當那顆人頭大的禍心扔進山中，齊雲心如刀絞！眼珠子都差點瞪出血來。
好不容易才控製住自己，沒讓自己失去理智，去虎口奪食。
不弱於之前幾條溪流的星辰菁華流淌而出，來到這禍胎跟前。
正當齊雲好奇禍胎該以什麽方式煉化星辰菁華，及其中的大道碎片時，隻見那禍胎竟然席地而坐，擺出了修煉的姿勢！
“這……這……簡直五線譜上畫全家福不畫你媽——就你媽離譜！”
齊雲張口結舌。
這已經不是震撼可以形容的了。
他所知的情報是，禍胎殘忍暴虐，沒有靈智，隻具備最祭出的毀滅本能。
他們的戰力完全是靠時間堆起來，或是靠殺戮增長。
可從來沒說過禍胎和人族一樣會修煉啊！！！
本來見到禍胎會跪拜會獻祭，齊雲就已經很吃驚了。
但這勉強還可以解釋為，這一切也是出於本能，本能讓禍胎知道這樣可以變強，他就這麽做了，隻是過程稍微複雜一點，不算離譜。
但現在這……
“搞不懂搞不懂，這簡直就是某些酷愛走後門的常規操作——超綱了！”
齊雲把腦袋搖得跟電風扇一樣，連呼不懂。
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上萬生靈都開始進行獻祭。
一時，空中布滿五光十色的彩帶，飄向山嶽豁口深處：
或是凶兵的神性；
或是妖獸凶靈的命源精華；
或是石中靈的大道傳音；
或是禍胎的禍心……
山嶽深處，同樣也回饋以蘊含大道碎片的星辰菁華。
隻是通過所獻祭之物的價值，反饋的星辰菁華濃淡大為不同，其中蘊含的大道碎片也極為稀薄。
平野上空的天穹，成為一片極為龐大的光幕，將至少有數百裏廣闊的曠野籠罩。
齊雲之前看到的白光，如今隻占據最外圍的可憐的位置，如同餘輝。
這樣的光幕下，沒有生靈存在。
再向裏，天幕便慢慢變成銀白色的光芒，實力最低微的生靈，在此範圍內，煉化著淡薄如煙的星辰菁華，感悟大道氣息。
越靠近中心，那些光芒中的銀色就越發濃鬱，區域內的生靈實力也就越強大，所交換來的星辰菁華也就越濃鬱。
銀白色光芒區域以內的範圍，是純粹的銀色，光芒也如同有了實質，變得愈發濃稠，就像是有人用銀絲織成錦繡，鋪滿了那片空間。
在這空間的最中心，一切的光芒又都重歸於最為純淨的白。
星海瀑布極為雄偉，有數十裏寬，從天穹往下傾瀉，將銀白色的山嶽都盡數淹沒了！
而在純白和銀白的交界處，五彩小劍、黃金狻猊、石中聖靈、長毛禍胎，四尊最為強大的存在，各自割據一席之地。
他們的收獲，也是最為豐厚的……
“能肆無忌憚拘禁這片天地所有的星辰菁華，並在其中添加大道碎片。擁有如此偉力，這山嶽之中隱藏的，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
“活著聖人嗎？亦或是……真仙的殘骸？！”
齊雲目光灼灼，望向那條連接天地的星辰菁華瀑布。
禁區之中，上萬恐怖強大的生靈，如同忠實的信徒，向著山嶽中更為強大的未知存在跪拜、獻祭，換取力量的賜予……
眼前的這一幕，神聖又妖異，莊嚴又滑稽，他已經抑製不住心裏沸騰的好奇。
長舒一口氣，閉眼。
複又睜開。
燭幽覽微，洞見真實。
洞真之瞳！
金色繁花於眼底顯現，整個世界都在齊雲眼中慢了下來，一切幽微都變得無比清晰。
目光如劍，披荊斬棘，撥開花繁柳密，越過菁華溪流，洞穿星海瀑布，刺入神秘山嶽的豁口之中，掃除昏瞑黑暗。
齊雲看到一座矮小的黑色墳堆，墓碑斷裂，碑文磨滅。
墳堆中，隻有一口木頭的薄棺。
裏麵躺著的……
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