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算計
扶桑寶藥神輝璀璨,如同一輪金色的小烈陽。
濃鬱的生命精華散逸開去,化作紛紛揚揚的光雨灑下,在觸及靠近的那些人體表時,便毫無滯礙地融入其體內。
眾人隻感覺一道道溫熱的暖流往身體深處浸潤,整個人仿佛得到甘霖滋潤的荒草,重新煥發出勃勃的生機!
齊雲手托扶桑寶藥,臉龐被這一輪小小的烈陽照得光輝瑩瑩,宛如神祇。
所有人呼吸齊齊加重,雙眼布滿貪婪的血絲,眼神之中,熾烈的貪欲毫不掩飾。
第一枚扶桑寶藥在小鵬王手中,有大鵬王在旁坐鎮,他們不敢搶,但這第二枚……
他們死死盯著齊雲,仿佛看著一隻待宰的羔羊!似乎下一秒就要一擁而上,將其宰殺分食殆盡。
場中氣氛緊繃,如同一張拉滿的弓弦,一觸即發!
馬紫上前一步,將齊雲擋在身後,身上的青龍紋湧動速度明顯變慢,光芒也沉斂下來,顯得暗淡無光,但氣勢卻節節攀升,隱隱間,似有真龍的低吼從龍紋中傳出。
他體如山嶽,巋然不動,冷目似電,與貪婪環伺的眾妖堅定對峙,竟顯出些許真龍的神威來。
齊雲則仍是一臉淡然,似乎絲毫察覺不到當前處境的危險。
“司空月是我好友,前輩既是為她出頭受傷,我齊雲又如何能吝嗇區區一枚果實?這枚扶桑寶藥,贈與青鸞王,望前輩早日康複。”
說完這話,他掌中神力噴吐,將寶藥送出。
金光燦燦的扶桑寶藥懸浮空中,向著青鸞王,悠悠飄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一輪小小的烈日吸扯,眼中的貪欲幾乎都要化成火燃燒起來。
卻沒有一個人敢動!
隻因這枚扶桑寶藥飄去的盡頭,是青鸞王。
這,便是一尊大妖的威懾力!
青鸞王受傷並非秘密,極道仙兵造成的傷勢多麽嚴重,誰都沒有一個具體的概念,但不妨礙他們往最嚴重的方向去揣測。
而此時,一枚僅次於不死仙藥的寶藥,對於青鸞王而言,意味著什麽,已經無需贅言。
這樣的情形下,誰又有這個膽子,在青鸞王眼前,搶奪這枚於其而言,等於是第二條命的扶桑寶藥?
這些道理非常淺顯,根本不用怎麽想,就能明白。
數息時間的對峙,足以讓熾烈的貪婪降溫,理智回歸之後,眾妖紛紛開始反應過來,無奈地收起勃發的氣勢。
個別不懼青鸞王的大妖,神情艱難地掙紮了數次,最終還是一聲歎息,選擇了放棄。
畢竟,扶桑寶藥雖然貴重,但終歸沒有性命重要。
此時強搶扶桑寶藥,相當於斷了青鸞王的活路,青鸞王必定與他們拚命!
一尊大妖的拚命反撲,即便同是大妖,也不是誰都承受得住的。
更何況,神凰族長司離霜,和金翅大鵬族的大鵬王,都與青鸞王交情不淺,他們二人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而且真仙遺跡開啟在即,妖族勢力也需要青鸞王這尊超級戰力,不宜內訌。
感受到二人刻意顯露出來的,一絲隱晦的極道仙兵的氣息,幾尊大妖眼神中露出深深的濃濃的忌憚!
極道仙兵,輕飄飄的四個字,就讓人感到沉重的絕望,生不出與之相抗的心思來。
罷了,寶藥貴重,沒命享受,終歸都是虛妄。真仙遺跡開啟在即,若是把握好這樁機緣,所得不一定比扶桑寶藥要小。
幾尊大妖心中如此安慰自己,迅速做好權衡,隨即向青鸞王恭喜笑道:
“青鸞王兄身負機緣,命不該絕,此乃天意!”
“有了這枚扶桑寶藥,青鸞王兄不僅道傷可愈,甚至極有可能因此,境界再上一層樓,真是可喜可賀!”
“所謂禍福相依,古人誠不我欺!”
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迅速鬆懈下去,像一個被紮漏氣的皮球。
形勢穩定下來,司離霜和大鵬王身上那絲若隱若現的極道仙兵氣息,悄然散去。
幾尊大妖隻覺得一座萬仞高山從頭頂移開,齊齊鬆了口氣。
青鸞王一身陰沉的大勢也散去,翻手收起扶桑寶藥,笑著與幾尊大妖一一應付,簡單說著場麵話。
“齊雲小友,大恩不言謝!我如今確實需要這枚寶藥,就不跟你矯情了。之前許下的承諾,對你同樣有效。請隨我到寶庫,隨意挑選!”
青鸞王大笑道。
齊雲知道他有心為自己解圍,要帶自己離開這是非之地,心下感激,便叫上馬紫,一起離去了。
身後,數以萬計的妖族靜如雕塑,齊齊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眼神閃爍不定。
“既然拿得出兩枚,那麽第三枚……也應該拿得出來吧?”
這個念頭,在眾妖心中悄然滋長。
人群死寂,深沉的暗流於其中無聲洶湧,高空之上,司離霜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意義不明的微笑,隨後消失在原地,隻留下一朵緩緩熄滅的金色的神焰。
大鵬王不發一言,也消失在此地。
………………
………………
“你剛才的行為,太過冒險了,這已經讓你成為眾矢之的。其實有更穩妥的方式的。”
寶庫之中,青鸞王一邊帶路,一邊對齊雲說道。
他無視那些堆積成山,寶光燦爛的物件,直接往最深處去。
寶庫裏的這些東西,對一般修士而言,固然是不可多得的寶物,然而於青鸞王這樣的人物而言,不過是隨手可得的尋常物件罷了,用處不大。
充其量隻是用來擴充家底,或是賞賜有功的手下而已。
真正的珍藏,全放在寶庫最深處,被陣紋保護起來的內庫中,隨便拿出一件,都夠換這寶庫裏的幾座山的。
青鸞王真心提醒,齊雲心中微暖,麵上卻是半開玩笑地笑笑:
“有前輩這座大靠山,我怕什麽?”
扶桑寶藥給小鵬王,是還人情,給青鸞王,是結交。
不說青鸞王許下的三個人情,就單單是這贈藥的關係,這裏的人想要動他,就不得不先掂量一番。
“再說了,那銀甲士幾次三番挑釁,辱我兄弟,我如何能忍?不當場把他臉打回去,我心裏不舒服。”
齊雲神情認真。
青鸞王算是了解了這位小友的脾氣,也不再多說什麽,打趣笑道:
“拿一枚扶桑寶藥打人臉,你這魄力不是一般大。要是誰都像你這樣,我做夢都巴不得天天有人打我的臉。”
齊雲哈哈笑道:
“前輩你想多了!我又不是大冤種,怎麽可能真把扶桑寶藥當白菜灑?”
“扶桑寶藥送給小鵬王,主要是為了替馬紫還人情,免得再有人嚼舌根,說些不知所謂的話,打臉隻是順帶的。”
他神情淡淡,似並不覺得一枚扶桑寶藥有什麽大不了。
旁邊馬紫也是咧嘴嘿嘿一笑,竟也好似不覺得齊雲為了自己,送出一枚珍貴的寶藥,是一件需要他掛懷的事。
兩人之間的關係,竟絲毫不為外物所牽絆,即便是僅次於不死仙藥的扶桑寶藥。
這樣的表現,在青鸞王心裏又刷了一大波好感度。
思索片刻,青鸞王再次開口:
“扶桑寶藥的**力,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你在大庭廣眾之下送出兩枚,旁人定會覺得你還有第三枚、第四枚,甚至更多。如此一來,不止那些小輩,連很多老東西都會忍不住對你出手。”
“有我的震懾,他們明麵上不敢動你,但暗地裏要耍些什麽手段,卻是不得不提防。加上我需要一段時間療傷,威懾力更是會下降,也無法麵麵俱到地顧及到你。”
“我會給你和馬紫重新分配一座洞府,這段時間,你就和馬紫呆在裏麵閉關修煉,避避風頭,一切等我傷愈出關再說。到時一切風波可平。”
這是如今最為穩妥的做法了。
但齊雲卻突然問道:
“前輩,以你對大鵬王和小鵬王的了解,如果銀甲士再次對我欲行不軌,被我反殺,他們會為其報仇嗎?”
青鸞王一怔,恍然道:
“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之前人前露富,是為了故意激那銀甲士起貪戀,對你動手,好名正言順將其斬殺。”
我就說嘛!
一個被仙古世家和傳承聖地滿東土通緝兩年,還活得好好的少年,怎麽可能是個愣頭青?原來是另有目的。
青鸞王心說,隨後回道:
“你放心,如果真是銀甲士先對你動手,大鵬王和小鵬王絕不會向你複仇。他們父子二人雖然桀驁,但說過的話,卻是認的。”
“那就好。”
齊雲點頭,心裏微鬆。
銀甲士跟著小鵬王,囂張慣了,不願揭過恩怨。
正好!我其實也不太想放過你!
齊雲心中冷笑。
“不過我建議你還是不要近期動手,畢竟鵬王父子雖然不會複仇,但不保證其他人不會以此為借口,向你發難。”
青鸞王好心建議。
“前輩放心,我心裏有數。”
齊雲認真回應,接著又道,
“前輩隻需要替我震懾住那些老家夥,不要讓他們對我出手就行。這算是晚輩動用的第一個人情。”
青鸞王倒是有些意外了:
“看來你對自己很有信心啊!據我所知,你的聖人骨已經被趙玄庭奪去,妖族與你同輩的,也有幾人在小鵬王之後,踏足三重樓,很不好對付,要不要我也敲打敲打他們?”
齊雲搖頭笑道:
“不用了,若是同輩相爭還畏首畏尾,需要長輩站台出手,那還修煉個什麽勁?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說得好!同輩相爭,生死由命!本王最看不起那些輸不起,回家找老家夥找場子的人,這樣的人,即便家世再顯赫,也隻是個廢物而已,注定於大道之上走不遠。”
青鸞王驀地放聲大笑,蒼白的臉上攀升起一股飛揚恣意的意氣來:
“你小子,對我胃口!不過收了你的寶藥,幫你解決相應的麻煩,是份內的事,這若是還要消耗人情,我青鸞王未免也太小氣了。”
齊雲趕緊一記馬屁送上:
“前輩義薄雲天,晚輩拍馬難及,唯有歎服。”
同時無縫切換了一張賤兮兮的諂媚笑臉。
青鸞王還沒見過這麽沒臉沒皮的貨色,一時愕然不已,反應過來之後,也隻有啞然失笑。
此時,三人已然來到寶庫的最深處,一堵數十丈高的平整牆壁,將他們的腳步攔住,上麵飛動著繁複耀眼的紋絡。
“到了。”
青鸞王說著,將陣紋開啟。
轟隆的巨響和震動中,絕壁般的高牆緩緩洞開,璀璨的光華從中爆出,閃花了齊雲的眼,無數強大的氣息,如泄洪一般,爭先恐後地湧出。
待刺眼的光芒散去,絕壁已經完全洞開,一團團色彩各異的神光,如同烈日一般懸浮空中,五彩繽紛的光雨,伴隨著迥異的道韻與氣息,紛紛灑落。
透過繽紛的光雨和五彩的神光,齊雲依然能夠清晰地辨認出其中的物件:
血紅的光團中,是一杆方天畫戟足有丈長,杆上九道龍魂盤繞,鱗片森森,齒爪尖利,滔天的凶威透過禁製散發出來,令人心中的不有一寒。
黑色的光團裏,是一副煞氣繚繞的盔甲,通體玄黑,頭盔呈蛟龍咬合狀,猙獰恐怖的同時,又帶著一股強大的神威。
青色光團裏的東西,看著像一顆晶瑩剔透的水晶,其實來自一尊神木修成的大妖。其隕落之後,一身磅礴的生命精粹兩成消散,反哺天地,餘下八成凝聚成這枚青神晶。
除此之外,還有九件一套,顏色各異的玉質神兵,寶光吞吐,燦如雲霞,將內庫半邊天染的絢麗無比,令人目眩;
還有貌不驚人,卻足以扛下大妖全力一擊的木質盾牌;滿是裂痕,鋒銳卻能輕易撕開空間的鐵劍……
琳琅滿目的神兵和寶物,毫無保留地暴露在齊雲眼前,讓他一陣目眩神迷。
旁邊的馬紫,早已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嘴巴大大地張開,都能看清他胃裏裝的午飯了。
兩人的神情,讓青鸞王十分受用,臉上也不禁顯出幾分得意來。
隨後想到這些珍藏,接下來就要易主,心中也難免有些肉疼。
“按我之前所說的,你們就算把這裏全部搬空都行。隻是我個人還是請求你們,看在我這麽多年來拚死拚活,才攢下這麽點家底的份兒上,好歹還是給我留點。”
齊雲當然不會把這裏搬空,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實力,根本無法保有如此多的寶物,真要收下,是禍非福。自己和馬紫,各挑選幾件合用的就行了。
不過,這裏的寶物眾多,他們也根本不了解,想要挑選到合適自己用的,得挑到猴年馬月去。
想了想,他將這個棘手的問題丟給了青鸞王。
知道他心中所想後,青鸞王對齊雲的心性更加讚賞!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青鸞王的內庫珍藏,足以令所有大妖聖主級的強者都眼紅,而齊雲卻能在這樁潑天機緣之下保守本心,冷靜分析利害,果斷做出取舍。
這一點,甚至比一些老怪物都更加強上無數倍!
“這小子若是不夭折,將來的成就,不可限量!”
心中暗讚一句,青鸞王收攝思緒,為齊雲二人認真挑選起來……
………………
………………
連續拿出兩枚扶桑寶藥,讓齊雲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焦點。
所以,從寶庫出來後,青鸞王親自護送他和馬紫,進入這片小天地排名前三的洞府這件事,也落在所有人的眼裏。
隨即,青鸞王直接開啟陣紋,封鎖洞府,並公開放言為齊雲撐腰,宣稱所有敢對其不利的人,都將承受他的怒火。
隨後才匆匆閉關療傷,為真仙遺跡的開啟做準備。
這固然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但隨著青鸞王閉關療傷的時間日長,言語的威懾力終歸慢慢消散,人心重新開始浮動起到來。
越來越多的眼睛,開始暗中注視著、觀察著齊雲,眼睛裏的神情各不相同,有試探、猜測、疑惑、貪婪、陰狠……
就是沒有絲毫的善意。
那座洞府仿佛成為了美味的血食,無數凶狠的豺狼,綠著眼睛,流著涎水,想撲上去狠狠地撕咬一口。
他們在等,等一個機會,即便這個機會十分渺茫。
但齊雲顯然不是蠢貨,知道現在自己的處境不妙,故而從不露麵,似乎鐵了心的呆在洞府之中,等到青鸞王出關,他才出現。
於是,隨著時間繼續流逝,洞府外窺視的眼睛,又漸漸少下去。
到最後,甚至都保證不了全天候不間斷地監視。
終於,在某個寂靜的夜裏,最後一雙窺探的眼睛,也終於熬不住,心灰意冷地離去了。
不久之後,三個月來一直沒有動靜的洞府,某處陣紋無聲地開啟一個小洞,待一道身影竄出之後,迅速閉合。
洞府中竄出的身影警惕地隱入夜色的陰影中,又四下掃視,確認無人之後,才向小天地的出口方向,飛速逃去。
而在他離去之後,幾道詭異的身影,如同煙霧一般,從夜色的陰影中憑空浮現。
幾道詭異的身影互相對視,眼中滿是興奮又得意的神色,隨後又如煙霧消散,隱入夜色,向著不同的方向急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