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願以此心化菩提
“大雷音寺？”
看到銅匾上的四個大字，齊雲有些恍惚。
東土對西域的了解雖然很少，但有一點卻是有心人都知道的，那就是大雷音寺乃是西域聖地，是所有僧眾頂禮膜拜的處所。
隻是，這裏怎麽也有一座大雷音寺，而且還破敗到如此地步。
“看來這裏才是大雷音寺的原址，西域的那個，隻是他們重新建造的。”
馬紫猜測道。
“也唯有這種解釋了。”
齊雲點頭，隻是心中的疑惑卻是更多了。
就目前所見來看，原來的大雷音寺必定屬於一尊極為強大的勢力，其開創者最少也是一尊聖人，不然何以坐擁一座小天地，且還能以不弱於“龍死荒灘”地勢作為依托，建造一片綿延的建築群？
隻是這樣強大的勢力，怎麽就一夜之間灰飛煙滅了呢？
整座小天地都淪為一片死地，剩餘的殘眾逃離東土，前往西域，開辟了一座與其他大陸不相往來的封閉佛土。
這一切本該是驚天動地的大事，卻在典籍之中找不到絲毫線索，連最古老的仙古世家和傳承聖地，都不知道這些故事。
總感覺背後有一雙看不見的大手，將這些全部隱瞞了下來。
“但什麽樣的存在，連仙古世家和傳承聖地都能隱瞞住呢……”
齊雲細思極恐，覺得眼前有一個巨大的謎團，但又根本找不到線索。
就在這時，西域一行人踩過大門前的荒草，踏進寺院的廣場中。
存在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大雷音寺，寺門早已不知去向，空空的洞開，院中的場地十分廣闊，磚石碎裂，盡是沙土，連雜草都不生，仿佛絕滅了生機。
一片死寂的砂石廣場上，擠滿了幹癟精瘦的屍骸，它們每一尊都像是用精鐵澆築而成的，以同樣的姿勢盤坐在地，合十低頭，向著廣場中央朝拜，神情虔誠。
西域眾僧行走在其中，仿佛穿行在一片砍伐過後的鐵樹林中。
他們誦著經文，梵音和願力支撐起金色的佛國，在漫天的花瓣中，向廣場的中央走去。
那裏有一株枝幹虯曲的菩提樹，神蘊早已流失殆盡，連一片葉子都沒有了，隻剩幹枯的枝條，鐵刺似的，直叉叉地伸進空氣裏。
樹下，同樣有一具屍骸，但和其他屍骨不同的是，他渾身金黃，泛著光滑的色澤，如同以黃金澆築，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他已死去多時，神情依舊保持著死去前的祥和慈悲，卻隱隱有一種雄渾霸絕的偉力，從他的軀體中散發出來。
“釋迦牟尼，原來死在這裏……”
七喵突然從袖子探出腦袋，幽幽歎息，讓齊雲倍感意外。
進入真仙遺跡後，它就再也沒有動靜，搞得他和馬紫都把它忘記了，現在卻突然開口。
“你認識他？”
齊雲大為驚奇，他一直就覺得這大貓來曆很不簡單，未想到它竟然連葬古之前的人物都認識。
七喵不回答，隻是神情有些莫名的蕭索，歎了口氣，重新縮回齊雲的袖子裏。
廣場上，西域的僧眾已經來到菩提樹下，圍繞著那唯一一具金色的屍骸，團團坐下。
“他們要做什麽？”
馬紫好奇道。
齊雲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北淵的人全部化作暗影，藏在廣場眾多屍骸的影子中，距離眾僧不足十幾步的距離，也不見有什麽動作，似乎在等待某個恰當的時機。
見狀，齊雲也決定按兵不動。
同時也驚歎北淵之人隱藏身形氣息的手段。
“阿彌陀佛！”
西域佛子麵無悲喜，輕唱一聲，而後盤坐在菩提樹下，麵對金色的屍骸，低頭誦經。
“阿彌陀佛！”
眾僧亦是跟隨，開始誦經。
一時，整個廣場被嗡嗡的梵音籠罩，佛子和眾僧製造的金色佛國開始緩緩收縮，但其中蘊含的願力，卻是越來越濃鬱。
璀璨的金光照耀整座廣場，聖潔的蓮花從虛空中生長出來，化作片片花雨落下，佛法妙音中，有甘霖從天而降。
幹枯的砂石地麵上，奇花異卉破地而出，一片蔥蘢，很快就沒過了盤坐的屍骸，沁人心脾的馨香彌漫在整座大雷音寺的空氣中。
廣場上，金色的佛國持續收縮，已經僅能包裹菩提樹下的狹小空間，而那些不再處於佛國範圍的僧眾，頭顱徹底低垂下去。
他們的身軀開始變得堅硬，膚色也向鐵黑色轉變，和廣場中其他屍骸變得一模一樣。
他們生機全無，竟已將生命獻祭！
金色的佛國中，願力已經凝如實質，水一般流淌，輪轉的佛光中，齊雲總覺得那菩提樹下的釋迦牟尼，神情變得鮮活了幾分，似乎即將蘇醒。
“是錯覺吧？葬古之前便已逝去的人物，怎麽可能複活？連真仙都劫滅了，就算他是一尊聖人，也不可能活到這個時代。”
齊雲心中默念，但神經還是不由自主繃緊。
西域實在太過神秘，他們大費周章地來到此地，所做之事，絕不簡單。
何況，一旁還有同樣神秘，且虎視眈眈的北淵。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卻讓他明白，這並不是錯覺。
金色佛國已經縮成一個拳頭大小的珠子，所有的僧人都已逝去，化作鐵鑄般的屍骸，融入廣場中。
唯有西域佛子還保留最後一絲生機，鐵黑的軀體上，胸口一片燦爛的金色，顯得極為奪目。
“阿彌陀佛！”
彌留之際，他以最後的力氣劃開胸膛，胸腔中，一顆跳動的金色心髒飛出，與金色的珠子融為一體。
金色的珠子急劇收縮，變成拇指大小，同時光明大放！
破敗的大雷音寺驟然放出萬丈金光，將寺廟上空的屍煞一掃而空，隨後，金色的佛光如同漣漪，一圈圈地層層**開，將整片天空的屍煞，徹底掃淨！
金燦燦的雲霞鋪滿穹頂，展現出萬千變幻，燦爛如錦的光影，將這片小天地映照得一片金黃。
小天地開始震動起來，仿佛沉睡了億萬年的歲月之後，終於迎來了蘇醒。
大地之上，那些還未徹底朽爛的屍骨，仿佛完成了心底的遺願，徹底化為飛灰，在風聲中歸於天地。
拇指大小的珠子向菩提樹下的身影飄去，落在他的眉心，緩緩融入。
珠子蘊含海量願力，不知是整個西域多少年歲月的積累，它的寶光照在釋迦牟尼的身軀上，為其披上了一襲七彩的袈裟。
光芒之中，齊雲清晰地看見，一顆金色的淚滴，從釋迦牟尼的眼中滑落！
西域佛子也看到了這一幕，因生機流逝而變得死寂的雙眼，驟然明亮起來，他雙手合十，眉眼低垂，比女人還要好看的臉上，露出滿足的微笑。
胸口最後一點金光從黯淡下去，他輕聲喃喃著，化作最後一尊鐵鑄的屍骸。
“願以此心化菩提，喚醒釋迦牟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