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天道所不容

第269章 人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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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從界外看整片源地的話,就能看到一望無際的金色汪洋,奔騰著怒濤。

怒濤中間,是一小片黑色的區域,仿佛傳說中大海盡頭的歸墟,吞噬一切。

金黑兩色的邊緣,交界明顯,且在互相較量。

就目前來看,金色的汪洋略占上風,將邊界線向中間推進,一步步縮小黑色大地的範圍圈。

怒濤重疊中,一條萬丈金龍劈浪前行,龍頭之上,一道清瘦的身影昂然站立。

他的目光遠遠鎖定玄黃真仙,一身氣勢淩然,略無懼色。

“人皇的後人,當真驚才絕豔。”

玄黃真仙的眼神像是深潭,將來者銳利的目光盡數吞沒,不起波瀾。

他的讚歎是發自內心的。

在謀奪源地這無盡的歲月裏,他親眼見證了人皇後裔是如何舍棄原有的最強傳承,從無到有,硬生生地開辟出牧龍師這一條全新的道路來的。

玄黃真仙的侵蝕無處不在,春風化雨地融入源地,扭曲了道則,隻要修煉就無法避免。

這是葬古仙經被淘汰,“新道”崛起的根本原因。

而那些矢誌走古道的修士,要麽終生泯然眾人,要麽半途瘋癲、最後暴亡,最好的結果就是如趙長生一樣,淪為“禍胎”。

怎麽都逃不過玄黃真仙的陰影。

人皇的後人不甘於此,於是另辟蹊徑,借源地本身修煉,明山川地理,借天地大勢,以地氣入道,比肩聖人。

如此螺螄殼內做道場,寒酸窘迫,但最終還是花開彼岸天,燦爛輝煌!抵達了葬古之後,源地這方小世界能夠允許的最高巔峰。

這份起於微末,終至參天的才情和意誌,與他們的先祖人皇,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似乎是回想起了以前追隨人皇的崢嶸歲月,玄黃真仙眼神中掠過幾道柔和的漣漪。

又歸於平靜。

“不過,也就如此了。”

他屈指輕叩,如同牧龍師點穴結龍的手段一般。

一道輕微的波紋從他立足的腳下向外擴散去,開始還很微弱,像是微風吹起浮塵,隨後變得明顯起來,波浪層疊,接著形成滾滾浪潮,奔騰怒吼,終至狂風大作,巨浪拍天。

轟!

驚天巨響中,金色汪洋倒卷回去,無數液化的地氣被炸碎,化作萬千金珠激射四散!

被金色狂潮縮小的黑色圓圈炸開一大片空白,麵積直接擴張一倍,餘威還在推動著邊緣線不斷往前。

同時,之前被金色汪洋淹沒的黑色大潮也沸騰起來,一半化作絲絲縷縷的霧氣擠開地氣包裹,向上蒸騰,一半如毒蛇一般往地底鑽去,毀壞地氣根基。

黃金地氣排山倒海的淩然盛勢,驟然翻覆!

金色汪洋中湧動著無數的黑氣,水蛭一樣扭動著攀上金龍的軀體,凶猛地掀開它的鱗片,撕咬它的血肉……

威風凜凜的萬丈金龍,很快殘敗。

牧龍師神色不變,心念一動,腳下金龍砰然炸碎,水蛭一樣凶狠的黑氣四分五裂,被殘破的地氣絞殺成虛無。

但這些隻是極少的一部分,遍布整個原地的金色汪洋中,“水蛭”無處不在,在汙染、吞噬“海水”的過程中,又飛速糾集、融合,成長為“鱔魚”、“海蛇”,興風作浪!

牧龍師麵冷如鐵,手印急變,袍袖翻飛如雲:

“起!”

令出法隨。

騰蛟起鳳!

怒濤重疊的汪洋上,蛟龍興風騰起,神凰浴火而飛,玄武攪海翻浪,白虎踏潮如歸!

麒麟、狻猊,踏浪行空,蹄聲如雷,朱雀、畢方,銜日升空,鳴啼似狂……

曾在這片天地留下過痕跡的強大存在,他們殘存的烙印被牧龍師從天地大勢的縫隙中取出,融入地氣當中,賦予道韻和神通。

於是無數隻存在於典籍和傳說中的仙禽神獸化形而出,降臨此世,瘋狂捕殺“水蛭”、“鱔魚”和“海蛇”。

汪洋之上,一片腥風血雨,仿佛回到了那混亂凶蠻的荒古時期……

“有點意思。

反正煉化源地需要時間,那就陪你多玩玩。”

玄黃真仙輕笑,五指虛握,將更多的時空烙印從天地間拖出來,融入與地氣搏殺的黑氣中。

一時,漆黑的朱厭、猙獰的檮杌、凶悍的燭九陰等等凶物,也紛紛降臨此世,與金光燦燦的仙禽神獸搏命廝殺,血飛如雨……

凶獸的搏殺激**起狂風猛烈,烙印的破碎牽動道則的坍塌,空間大片破碎,蒼穹四分五裂,源地如同末日,昏慘中不辨天地。

淹沒整個原地的黃金地氣怒濤千重,翻湧不休,卻不住地節節敗退。

黑色幹裂的土地向外擴張,越來越廣……

牧龍師一身大勢升騰,如烘爐火炬,煊赫耀世,卻已經難掩內力的虛弱,他無以為繼了……

反觀玄黃真仙,從始至終氣度從容,不緊不慢。

此時負手卓立,將兩人的差距顯露無疑。

“無限逼近真仙,終非真仙,可與真仙一戰,也隻是一戰而已……

何況,我並非尋常真仙。”

雖是如此說,但眼角噙著淡淡的笑意,還是毫不掩飾他對牧龍師的讚賞。

突然,他神情一滯,緊接著眼中的笑意擴大到整張臉龐,隻是其中的意味變成冰冷的戲謔。

“原來這才是你們真正的意圖,想在我眼皮底下成仙,是誰給你們的自信?”

…………

禁區。

這片區域內所有的道則都閃爍起來,明亮卻不刺眼的光芒將整個禁區都照亮了。

禁區仿佛被籠罩在星辰的海洋中,瑰麗且夢幻。

在星辰的海洋中,那顆巨大的“繭”顯得極為耀眼,纏繞在山嶽周圍的道則,並沒有隨著其他道則一起閃爍,而是長明不熄。

地麵上,連接五洲地氣的地脈也亮起,紋絡繁複如周天大陣,岩漿一樣在地底流淌。

恐怖的天地大勢籠罩這片天地,讓空氣都如水一般粘稠起來。

趙長生和九爺早已撤離了之前那座山丘,懸浮在更遠處的空中,緊盯著那顆巨繭,期待和擔憂兩種情緒讓他們的神經繃到了極致。

齊雲證道成仙已經到了關鍵時期,容不得絲毫差錯!

突然,九爺麵色一變,暗道一聲:

“不好!”

於此同時,他雙手如穿花蝴蝶般急驟變幻著動作,數百個地方隨著他的動作轟然炸開,有幾座山峰甚至被直接夷平!

趙長生剛要發問,便已經見到巨繭的周圍,有絲絲縷縷的黑氣出現,沿著一條纖細的地脈攀爬而來,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到周圍的其他地脈上,向中心的巨繭進發。

赤金如岩漿般的地脈紋路,有一些混入了深沉如漆的黑色,變得暗紅,且在向更加純正的黑色轉變!

這一幕代表著什麽,已經不言而喻了。

“玄黃真仙已經發現了!”

哪怕是再晚一會兒呢?偏偏是這最關鍵的時候!

趙長生連黑得像鍋底,但卻無能為力。

齊雲正在證道成仙的關鍵期,已經與天地道則開始共鳴,周圍很大一片空間都成為了生命禁區,不可靠近。

玄黃真仙的力量能夠侵入,不是別的原因,就是因為其真仙位格夠資格入場。

除此之外,隻能期待龍師一脈的手段,能發揮些作用了。

他焦急地看向九爺,卻得到了對方搖頭的回應。

“操!”

沉穩如趙長生,也不禁爆了粗口。

所幸的是,黑氣蔓延的速度雖然肉眼可見,但也不算太快,和巨繭也還有些距離,想要抵達,需要花費一些時間。

加上地氣和黑氣兩種力量,從本源上就水火不相容,在甫一接觸的時候,就爆發了劇烈的排斥作用,這多少減緩了黑氣的速度。

空氣變得焦灼起來,巨繭周圍,如水的空間開始出現扭曲的悲憤,隨後像是煮開了一樣,劇烈翻騰起來!

整個禁區開始搖晃,懸浮在天地間的道則,沉緩恒定的閃爍頻率變得雜亂,且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周天道則都在一齊排斥入侵的黑氣,將更多的“勢”和“韻”加快輸送向明亮的巨繭,推進其“結果”的速率。

地氣如沸,接連不斷的泡泡從金色的地脈中湧起,方圓百裏的區域如同變成沼澤。

或許是位格壓製的原因,也或許是玄黃真仙分配了更多的精力過來,黑氣在適應了交戰的環境後,竟然開始加速了!

暗紅的色澤很快壓過沼澤一半的直徑,向巨繭圍近,後方漆黑的色澤迅速跟進,將暗紅的地脈再度侵蝕,向黑色轉變。

加速仍在繼續……

“一定要撐住啊!”

九爺雙拳緊握,無意識地喃喃。

也不知是在說麵前的情景,還是為阻攔玄黃真仙的先祖禱告。

趙長生雙目都要瞪出血,卻隻能幹看著,這有力無處使的感覺讓他幾乎要抓狂!

很快,黑紅的色澤已經逼近巨繭一裏內,就快要觸碰到……

趙長生已經目眥欲裂,九爺也是抓破了衣角,卻渾然不覺。

就在此時,巨繭突然光芒大放,周圍一裏地內的赤金色,也同步變得更加凝練、純粹,前進的暗紅色突然被止住了勢頭,不得寸進。

隻有後麵的黑色,在沿著暗紅色的既定軌跡,在繼續前進……

似乎是陣地的縮小,讓守衛的力量得以濃縮,開始與黑氣分庭抗禮了。

趙長生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幾乎同一時間,純粹的黑色完全淹沒暗紅,形成金黑兩色涇渭分明的對峙局麵。

這樣的局麵隻維持了一瞬,這一瞬短促的像是天地突然靜止了片刻,然後大片的黑色區域內,突然刺出一道黑色的閃電,將巨繭直接貫穿!

這是黑氣舍棄了全麵包圍、壓縮陣地的戰術,將所有力量集中一點,強勢擊穿!

這次進攻,比閃電更迅猛,比毒蛇更狠辣,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玄黃真仙的力量突破了防禦,直插山腹,透進了那具黑色棺材中。

“完了!”

九爺麵無人色,跌坐在地。

趙長生血淚直流,仰天怒吼!

怒吼在禁區山巒中久久回**,良久才靜。

然後兩人突然發現不對!

齊雲證道成仙的進程已經被玄黃真仙破壞,但那包裹山嶽的光繭卻依然完好,沒有絲毫破裂的征兆。

莫非……

兩人心中一跳,猛地對視,都看到對方臉上難以置信的狂喜。

下一刻,光繭迅猛向中心迅猛坍縮!

不是坍塌,不是毀滅,而是將所有力量和道則濃縮為一點的坍縮!

坍縮的過程在他們眼裏很緩慢,但實際上隻是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

在光繭徹底消失的那一刹那,地麵的黑色像是爛泥一樣被炸飛、消散!

方圓百裏的地脈像是掙脫泥殼,恢複了岩漿流淌般赤金的顏色,且爆發出遠勝先前的璀璨光芒!

也在同時,整個禁區的道則,都停止了閃耀,像是星辰熄滅。

但趙長生和九爺都知道,那些道則並非消散了,而是匯入某個存在的體內。

光繭消失,山嶽顯形,在兩人目光的盡頭,一道隱約的身影,一閃而逝!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變化,開始在禁區內發生,趙長生確信這不是幻覺,因為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身上的黑色長毛開始褪去,那一直纏繞在神魂深處的詭異侵蝕,也逐漸消散……

放眼望去,禁區內其他禍胎,也陸續出現和他一樣的變化,那些隻剩下殺戮本能的“低級禍胎”,暴虐的雙眼開始逐漸清明。

他們正在恢複神智……

“成功了?……”

他不敢相信,如釋重負,眼淚卻止也止不住……

…………

“該結束了。”

不辨天地的昏慘蠻荒中,玄黃真仙終於失去了耐心。

隨後牧龍師眼中的天地突然倒轉,在仙禽神獸齊齊爆碎的“血雨”中,他一頭栽進了金黑混雜的汪洋裏。

海底一頭凶猛的燭九陰排開海水,將他迅猛纏住,兩隻血燈般的眼睛定了一瞬,森冷的獠牙便撕咬而來!

“終究未證道果,不是真仙,無法真正與之抗衡。”

他心中惋惜,也有釋然。

“隻是不知道,那叫齊雲的小子,有沒有成功啊……”

他平靜地閉眼等死,但等了許久,意想中的痛楚仍沒有來到。

睜開眼,看見一張熟悉,又很陌生的臉。

這張臉嘴巴開合,對他說:

“前輩,辛苦了,接下來您就看戲吧。”

隨後,他眼前風景再變,被退到了極遠的地方,但能看見天地中間,那人與玄黃真仙的對峙。

“一時不察,竟然讓你們在我眼皮子底下把花招玩成功了……”

玄黃真仙眼神森冷。

被人戲耍,總不是令人愉快的體驗,何況他已許多年沒被這樣對待過。

已經改頭換麵的齊雲,沒有絲毫證道成仙應有的風姿,咧著個大嘴笑道:

“誒?氣不氣!”

這意料之外的反應,讓玄黃真仙情緒有些接不上,腦子都頓住了。

隨即眼神更加森冷,殺機浮現:

“你認為證道成仙,就能阻止我?就算不提九天十地已在我掌中,你們是不是也太低估了初代真仙的分量!”

“不要誤會!”

齊雲雙手都搖出殘影,趕緊澄清:“我們可從來沒有想過,讓我來對付你。你要麵對的,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

誰?

玄黃真仙疑惑了,腦中又突然閃過什麽,臉色劇變!

該死!

他忽略了齊雲如今的軀體是人皇的血脈後裔!

也就是說,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證道成仙的,是人皇的直係血裔。

身為血脈源頭,自己直係後裔證道成仙,人皇怎麽可能感應不到?又豈會吝嗇從天外天將目光注視到此處?

自己布下的,應對天外天偶爾的察視的手段,必然瞞不住了。

原來這才是他們真正的意圖。

證道成仙隻是手段而已,通過血脈之力,引起人皇注意,才是真正的底牌!

“混賬!你找死!”

真仙的暴虐殺意席卷,九天十地的道則都在征討齊雲,天地大勢向他壓來,古往今來的惡墮因果向他纏繞!

這是足以將整個源地都毀滅的攻勢!但玄黃真仙還要將其煉化,以求永生,故而將目標牢牢鎖定在了齊雲身上,真仙級別的控製力,讓他的攻擊不會有絲毫能量外泄。

但是,撲空了……

雖無法戰勝玄黃真仙,但好歹如今已經是真仙位格,在其手下逃命還是能做到的。

齊雲身影突然出現在另一個方位,拍拍胸膛表示後怕,接著以手搭棚放在額頭,望向蒼穹之外,樂道:

“誒嘿!他好像來了。”

窮天之外的極遠處,有一個光點開始閃爍。

而早已煉化了九天十地的玄黃真仙,如切膚一般的感受到,那道獨屬人皇的熟悉氣息,以及……

隨之而來的雷霆之怒!

玄黃真仙肝膽欲裂,連找齊雲泄憤都來不及,身形一閃,直接消失!

齊雲能感受到他的氣息瞬間遠去,離開了源地。

謀求九天十地的玄黃真仙,竟望風而逃!

人皇之威,一至於斯!

“玄黃!!”

如天威震怒,這兩個字不知從哪裏傳來,卻仿佛銅鍾巨磬,響在源地每個人的耳畔。

相信也傳遍了九天十地。

於此同時,恐怖的氣息,從宇宙深處蔓延而至,僅是隔了不知多遠傳來的戰鬥餘威,就讓源地所有人都膽寒顫抖,紛紛色變。

齊雲的感受則最為明顯,連他都頭皮有些發麻。

雖然極為遙遠,但他覺得,即便自己已經證道成仙,但人皇爆發出的恐怖戰力,還是能隔著無盡星域,一拳將自己錘爆!

“該說不愧是人皇嗎?”

嘖嘖讚歎了一聲,齊雲晃晃腦袋,開始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清理玄黃真仙在源地的侵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