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邪神走狗

374-你說什麽?

字體:16+-

厚重漆黑的雲層壓低到了極致,仿佛隨時都會塌下來一般,異常的天象讓整個世界看起來就像是末日,隱約的閃電在縫隙裏劃過,又被呼嘯的暴雪淹沒。

“哢嚓……”

造夢機第二層結界上再次出現了裂紋,昭示著其已然無法支撐太久。

地麵在隱隱震動,覆蓋極廣的蛛網般的裂痕不斷擴大。

溫士頓後退了兩步,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抓了抓空氣,能夠清晰的感覺到,整個戰場周圍的溫度都在持續上升。

從後方趕來的後勤科科長卡羅琳正站在他旁邊,這女人點了一根煙,閉著的眼睛仍在不斷流出鮮血。

因為戰場內部混亂的以太力場已經完全超出了以太監測器的探查範疇,為了得到更加準確的情報,卡羅琳必須親自上陣。

“呼……”卡羅琳揉了揉自己的眼角,吐出一口煙,凝視之眼雖然能夠直接獲取想要的信息,但對她的精神損傷非常大,她疲憊地道:“約瑟夫終於徹底完成了自己的規則,第二個神明級的領域已經形成,這下……真的不是我們這些小角色能夠參與的了。”

“……”

雖然這代表著約瑟夫可能有翻盤的機會,溫士頓卻沒有任何高興的念頭。

“不敗聖炎”之所以是“不敗聖炎”,正是因為約瑟夫那標誌性的,燃燒以太來戰鬥的技法會產生白色的烈焰。

在約瑟夫追隨者們的口中,他的火焰,正是正義的光芒。

而現在,結界的彼方卻是一片黑暗。

溫士頓凝望遠方,明白卡羅琳的意思——接下來要發生的是真正意義上的神明級的戰鬥,是規則和規則之間的碰撞,是超越一切的概念與概念之間的衝突。

他看向屹立在“造夢機”四周由以太構造的邊緣之柱,開始有些擔心“造夢機”還能支撐多久,如果這層最後的壁壘碎裂,而秘儀塔仍然不準備喚醒中央區的那位,那麽整個諾金恐怕真的要被毀了。

溫士頓恍惚間將心裏話說了出來,

卡羅琳聞言開了個玩笑:“至少,你不用擔心自己之前違抗衝鋒的命令可能導致的懲罰了。”

溫士頓冷笑了一聲。

他現在也不想管他媽的什麽秘儀塔了,溫士頓看了看後方正在休整的死裏逃生的騎士們,心想,至少他已經做到了自己能做的。

約瑟夫,論當科長這件事,我可不會比你差啊!

想起過去兩人之間的明爭暗鬥,溫士頓忍不住哈地笑了一聲,但很快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他神色複雜地稍微握緊了一下通訊儀,格雷格仍然沒有回複他消息,不過現在他大概明白了。

那位書店主人的目的,就是為了讓約瑟夫和王爾德依靠彼此來晉升神明級。

就如同養蠱一般,其他一切因素都是為了成就這兩個人,而當目的完成之時,那些過程中的人也好,物也罷,就都是無關緊要可以隨時拋棄的垃圾。

這些大人物的殘酷,可真是令人窒息。

——

被結界所隔絕的世界裏,被神明級的以太不斷轟擊的空間充斥著夢境裂隙,一些趁機從中溜出來的低等級夢獸在進入這裏的一瞬間,就被終焉領域直接毀滅。

諾金人造的填土地麵已經完全被削平,下方支撐城市的鋼鐵胚體暴露在外,快速被鏽蝕,並且正在逐漸斷裂,變得搖搖欲墜。

滿天飛舞的大雪在還沒有落下之時,就被高溫氣化,目力所及的空氣都開始扭曲。

約瑟夫持劍而立,周身再也不見燃燒的火焰,但翻滾著的灼熱氣浪卻撲麵而來,令四周的一切都轟然燒盡。

沒有薪柴的燃燒,決絕得像是自取滅亡。

不斷向外擴展的燃燒領域迅速清除掉一切,以約瑟夫為中心,一個巨大的空白的圓逐漸形成,以生命為代價展開燃燒領域的約瑟夫似乎有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以太。

雖然沒有光,但那些漆黑的寂滅物質,卻仿佛被陽光照到的陰影一樣,瞬間蒸發消失。

然而,那些不斷翻湧的物質好像無窮無盡一般,繼續前仆後繼。

王爾德冷笑著高聲道:“終焉是無可改變的命運,終焉的終焉亦是終焉,就算你燃燒一切,看見的盡頭也是終焉,我的領域概念在你之上,你便永遠也無法戰勝我。”

“所以,你,還有你那女兒,所做的都隻是徒勞無功罷了。”

約瑟夫卻似乎根本沒有聽見,他平靜地盯著王爾德,手中斷裂的長劍分明黯淡無比,卻忽然令王爾德的本能警鈴大作,他預感到了什麽,頓時心中一震:“你……”

約瑟夫突然動了。

他隻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向前一步,朝著王爾德隔空斬下自己的劍。

這一刻,明明沒有光,所有注視著戰場的人卻好像看見了光。

那刹那出現在戰場上的,巨大的白色身影像是活著的火焰一般不斷變化著形狀,就在王爾德的身後,同樣斬出了這一劍!

【心界虛像】——數千萬倍的力量放大!

而這次,是神明級!

王爾德的神情震悚無比,他從約瑟夫的目光中讀出了對方的話語——

“我不需要殺死你的領域,我隻需要殺死你!”

沒錯!

王爾德掌控概念,但他絕非概念本身。

所以他隻能說“我即毀滅”,而非“我即終焉”!

這也是約瑟夫晉升神明級之後才明白的,就算是“成神”,也依舊是遵循著超凡者力量規則的進化罷了。

以太的流向從來不會改變。

騎士以生死錘煉肉體,因此神明級的騎士有著神明級的身軀,卻還是不能完成哪怕是一個失敗的油膩術。

同樣。

巫師以冥想鍛煉精神,因此神明級的巫師能夠駕馭一切法術,卻依舊還是孱弱的普通人身體。

換而言之,他已經抓住了王爾德的弱點。

雖然王爾德狡猾地以獻祭秘法改變了自己的軀體,但實際上,他真正的本體,依舊脆弱無比!

長劍直指王爾德那張浮現在龐大身軀上的臉龐,壓縮到極點後釋放的燃燒領域宛如太陽一般綻放出刺眼的光芒!

“那你就來試試看——既然你全部的力量都集中在了虛像上,此刻的本體同樣虛弱無比了吧?”

王爾德怒目冷笑,再度卷起無數包含暴雪的殘風、血肉、被獻祭後的魂靈、已經超乎想象的寂滅物質、用來抵擋約瑟夫的燃燒。

同時,他指揮著無數的觸手,朝約瑟夫已經形銷骨立的本體刺去。

兩個神明級的超凡者在一瞬間以各自最強的力量碰撞。

黑與白交錯。

二人融化成灰色的光球,衝擊波攜帶著整個城市的碎屑轟然撞在結界上,造夢機再也無法承受其力量,一瞬間崩塌。

夢境和現實的邊界被徹底摧毀。

傾瀉出來的力量就像洪水,淹沒一切,推平一切。

而這次,承受力量的不再是虛構的亦真亦幻的夢境世界,而是真真實實的諾金。

王爾德聽見了約瑟夫最後的咆哮,又或許並沒有,他逐漸看不見外界,整個世界隻有被燃燒的痛苦——

王爾德那龐大的身軀已然如同氣球被紮破一般爆開,屬於人的傷痕累累的腦袋被那白色巨人一劍砍下,而後被一腳踩扁。

乳黃色的腦漿被擠壓流出,同時那巨人被終焉領域化作虛無。

“不……不可能……”

王爾德艱難地呢喃著,睜大的眼睛逐漸失去神采。

“沒什麽不可能的。”

死寂的廢墟中,約瑟夫從四周混亂的風暴裏艱難地拄著劍走過來,他的聲音無比沙啞,整個人已經沒了人形,半邊身體消失,力量徹底枯竭,此時,就算是普通人,也足以讓他死亡。

但他的燃燒尚未結束。

“嗤!”

約瑟夫抬起劍,插進王爾德的腦袋裏,徹底終結了後者的生命。

黑巫師甚至連最後一句遺言都沒有說完,雙眼徹底黯淡,同時,終焉的領域隨著主人的死亡而消失,無數寂滅的物質迅速瓦解,歸於虛無。

“梅莉莎……”

約瑟夫看著自己顫抖的手,看見自己正逐漸重構的身軀,內心依舊空無一物,就算殺死王爾德,也無法讓他感覺釋然。

在失去想要守護之人後,獲得的力量是多麽無用和可笑。

“我,唔咳——什……?”

約瑟夫突然感到胸口一痛,低下頭,看見一隻刻滿熟悉的紫色禁忌咒文,包裹著寂滅物質的觸手插進了他的胸膛,將那跳動的心髒穿透!

“噗哈哈哈哈哈哈!!!”

尖銳又熟悉的笑聲從自己的身後……不,是從四麵八方傳來。

“愚蠢的約瑟夫,可憐的約瑟夫,你不會真以為我死了吧?哈哈哈哈……”

一團混沌的,如同淤泥般的物質從地麵上冒了出來,組成了那個老紳士模樣的黑巫師,他的臉上帶著譏誚的笑容,為自己導演的喜劇而張開雙臂:“我與死亡融為一體的本領,比起當年,如何啊?”

“嗬……”

約瑟夫再也說不出話來,望著天空中飄下的雪花,心中竟一片平靜。

王爾德走到約瑟夫麵前捏著他的臉,露出優雅體麵的笑容:“這就是天意,約瑟夫,是我對林老板忠誠的回報。你知道嗎?我建立屍食教的目的就是為了傳播林老板的福祉,就在剛才我成為神明級的時候,我就在想,我做得夠嗎?我能夠回報林老板嗎?”

“顯然,不夠。”

“我的忠誠還不夠!我需要更多,更多!”

王爾德的表情無比瘋狂:“所以——你猜我成為神明級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麽呢?”

約瑟夫無法回答,他的意識已經接近消散。

“沒錯!”王爾德興奮地自問自答,近乎失態,眼中布滿血絲:“我立刻布置下儀式,把自己獻祭給了林老板哈哈哈哈哈!”

瘋子……就算深知王爾德的瘋狂,約瑟夫的腦海中依舊還是冒出了這個詞語。

“直到剛才,你殺死我的那一刻,這無與倫比的儀式便正式完成!獻祭者獻祭自己,被獻祭者有權利接受與否,假如林老板願意接受我的生命,那我將成為他永恒的眷屬,假如他不接受……”

“那麽,我將複活。”

王爾德低下頭凝視約瑟夫,低聲笑著拍了拍約瑟夫的肩膀,然後躬身行禮:“多謝你了,老朋友。”

“就這樣……到此為止了嗎?”

死亡徹底降臨,約瑟夫卻感覺到了如釋重負般的解脫。

——

A16莊園。

“砰!”

就在林介準備告訴季大小姐其實這毛毛蟲十分溫順根本不可怕的時候,偏廳的大門被人突然強行撞開。

“林老板!”

林介轉頭,驚訝地看見了本該在外麵等待的格雷格。

季織緒緊張無比地看著林老板在那鍾輪蟲上方欲動不動的手指,因為其主人轉頭的動作,手指稍稍遠離了一些,讓她猛地鬆了一口氣。

季博農皺眉道:“你是……格雷格?”

格雷格沒有理會他,衝到林老板麵前一臉焦急地道:“求求您救救——”

外麵緊隨而來的莊園護衛和仆從們吵鬧的聲音隱隱約約,似乎救起了被扔在一邊昏迷的管家,準備往裏衝進來。

林介沒聽清:“你說什麽?”

“轟……轟隆……”

巨大的響聲伴隨著地麵猛烈的震動,令房間內的水晶吊燈搖晃著發出零碎清脆的聲音,窗外閃爍著刺目的光芒,整棟房子都搖晃了一下。

WTF?地震???

林介一臉懵逼地趔趄了兩步,下意識抓緊手裏的小座鍾,手指帶著那齒輪驟然向逆時針轉動了大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