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欲其死之徐而不速也
軍主們雖不敢輕舉妄動,卻一直在的關注著少女,一直在尋找機會。
此刻。
少女正瞅著葉北玄橫眉冷對,甚至連情緒都變得不太穩定,連那一柄指著他們的斷刀,也在微微顫動……
有機會!
軍主們對視一眼,暗自交流眼神,相互點了點頭,隨即突然發動襲擊。
雙方距離極近。
隻是隔著一柄斷刀而已。
近在咫尺!
發動偷襲隻需一步!
這些軍主都是獨領一軍的主將,熟讀兵法韜略,最擅長在征戰沙場之時,抓住一閃而逝的時機。
刀光劍影如潮而至。
“二弟!”
葉北玄眼神驚變,呼喊道:“小心背後!”
少女早在葉北玄開口的那一瞬,已是策馬轉身,手中斷刀轟然斬出,掀起一輪猶如圓月的光輝,斬向那些襲來的軍主。
砰!
衝在最前麵的軍主,被少女一刀斬在馬下。
少女迎著斬來的刀劍,策馬殺進人群,玄獸戰馬隻是奔行了一步,就將那些飛躍而起的軍主盡數擊落在地,手臂一甩,橫起刀鋒。
唰!
距離少女最近的兩個軍主,本想繼續負隅頑抗,並肩作戰,爭取一線生機,卻已被少女手中斷刀,橫在了脖子上。
刀鋒割破喉嚨上的皮肉,鮮血橫流,凝而不散的刀氣順著傷口侵入二人體內,穿行在經脈當中,疼痛鑽心。
二人再不敢動彈。
生怕惹怒了少女,現在就一刀斬下,讓他們人頭落地。
少女微眯著眼眸,目光從這些軍主身上一掃而過,不屑道:“鼠輩!”
隨即。
少女抓著韁繩,輕輕一扯。
玄獸戰馬人立而起,前蹄飛踹,將那兩個被刀鋒橫在脖子上的軍主踢得高高飛起,摔到十幾步外。
少女甩了甩手中的斷刀,將刀鋒上的血跡抖落在地,又拿出一塊手絹,輕輕擦拭著斷刀上殘留的血痕。
很快。
刀鋒變得更先前一樣雪白無瑕。
少女這才開口說道:“不跪則死,爾等跪不跪?”
軍主們對視幾眼,默然無語,相繼跪在地上。
少女卻又說道:“跪了也是死。”
軍主們聽到這話,覺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一個個眼中滿是憤恨之色,正要朝少女破口大罵,卻隻是無聲的張了張嘴,不敢再有半點放肆。
隻因。
葉北玄已經走了過來。
哐當,哐當……
兵器落地之聲,響成一片。
軍主們丟掉手中兵器,轉身對著葉北玄,額頭觸地,以一種極其卑微的姿態,跪得整整齊齊。
葉北玄沒有理會這些軍主,隻是朝少女問道:“二弟讓他們跪下,就是想看看他們這副喪家之犬的樣子,對嗎?”
哼!
少女沒有回答,隻朝廣場入口處招了招手。
凜冬衛的鐵騎馳騁而來,將廣場裏這群軍主團團圍住,等候吩咐。
“君上有令。”
少女瞥了葉北玄一眼,隨即發號施令,道:“將亂臣賊子拖至祭壇。”
凜冬衛轟然應諾,帶著,也不下馬落地,直接抓起那些軍主的手腳,拖起就走,往祭壇飛馳而去。
“二弟。”
葉北玄走至楊開帆跟前,打量著這個多年未見的童年至交好友。
故友久別重逢。
這是人生一大幸事。
葉北玄感歎道:“幾年不見,二弟長大了啊。常言道,女大十八變,為兄差點沒認出來。”
葉北玄語氣誠摯。
少女卻冷冷說道:“兄長此言,話裏有話。”
葉北玄愕然道:“二弟何出此言?”
少女道:“兄長覺得,我到底哪裏長大了?”
葉北玄很耿直。
“長大了就是長大了。”
“何須問哪裏?”
“難道,二弟身上有什麽地方,與眾不同嗎?”
葉北玄說著仔細觀察了起來。
少女被看得一陣羞,橫眉冷對,怒道:“不許看!”
葉北玄搖頭笑笑,移開目光,轉身走向祭壇。
少女策馬走在一旁,咬牙切齒的說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剛剛在看哪裏……江山易改,秉性難移!”
葉北玄歎道:“二弟你又誤會我了。”
少女撇嘴道:“剛剛,那些軍主趁我不備,偷襲暗算。此等行徑,跟兄長你當年之舉,同出一轍!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麽樣的君上,就有什麽樣的亂臣賊子……”
葉北玄道:“既然你自己都說,這些人是亂臣賊子,又怎能算是我的屬下?”
少女道:“幾年不見,兄長這性子,還真是半點沒變呢。依舊和以前一樣,滿嘴的道理,一肚子的壞水。”
葉北玄歎道:“這都是誤會。”
哼!
少女對此嗤之以鼻,高昂著下巴,策馬朝祭壇飛馳而去。
葉北玄輕輕搖頭,心中不禁想起了往事。
那時候。
年齡還小。
正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時候。
葉北玄雖然從小就喜歡看書,但因為那時候年紀還不大,看過的書也不算多,而且看的都是正經書,根本就沒接觸過那些描繪男女之事的奇怪書籍。
心性單純。
還不太懂什麽叫男女有別。
因白天聽了楊威講的屍鬼妖邪的恐怖故事,嚇得不敢一個人睡覺,半夜三更睡不著,就跑到了隔壁的客房,爬上了小姑娘的床,睡了一宿。
小姑娘睡得太沉,根本就沒發現葉北玄,直到第二天醒來,才發現自己跟葉北玄摟著在睡覺。
這就出大事了。
葉北玄不懂男女之事,一則是因為看書還沒看到那一步,見識淺薄,二則是因身體虛弱,平日裏足不出戶,沒什麽生活經驗和人生閱曆,懵懵懂懂不知道男女有別。
但女孩子不一樣。
尤其是聰慧的女孩子,更不一樣。
往往比男孩子更加早熟。
當時,葉北玄不懂。
但小姑娘懂。
於是。
從那天開始,楊威再帶著楊開帆去探望葉北玄,借住在葉家主院的時候,小姑娘都會把門窗關得死死的,防止再被葉北玄“偷襲”。
若非如此。
少女剛剛也不會說,那些軍主偷襲的舉動,跟葉北玄當年,同出一轍。
當年偷襲之事。
少女一直耿耿於懷。
但記仇歸記仇。
少女並未因私廢公,先前策馬衝陣,斬殺軍毫不手軟,而今策馬來到祭壇,立即發號施令,讓凜冬衛的士卒押著亂臣賊子,排成幾行,跪在祭壇前的台階之下,跪得整整齊齊。
公是公。
私是私。
不可一概而論。
少女辦事也很周全,並未將所有的亂臣賊子,全都押到台階之上,而是按照眾人的官位高低,將那些高官厚祿之人,押上台階,跟寒寂群一起跪著。
那些官職尋常之輩,則留在台階之下,跪在廣場裏。
軍主都跪在台階之上。
這群人雖不在政事堂裏主持朝政,但都是些手握兵權,位高權重之輩。
而今。
這些朝中百官,軍中悍將,全都跪在了祭壇之前,聽候發落。
由楊開帆領軍看押。
在這少女心中,這些亂臣賊子個個都是死有餘辜,應該早些斬盡殺絕,將屍體丟去喂狗。
不過。
葉北玄似乎另有打算。
若是直接殺了……
豈不是便宜了這群狗東西?
葉北玄來到祭壇之前,朝葉鳳英點頭示意。
“少主請吩咐!”
葉鳳英拱手抱拳,神色激動。
這段時日以來。
葉鳳英一直在凜冬城主持朝政,說是管理政事堂,可實際上,朝堂的權柄早已被寒寂群等人把持,權利已被架空,葉鳳英剛來的那些天,甚至連話都插不上。
直到。
苦心經營數月。
葉鳳英終於將錢糧之權,把握在手,卻依舊處處受到掣肘,但凡有什麽朝政大事要處理,葉鳳英都得看那寒寂群的臉色。
這些事情。
葉鳳英早已受夠了,做夢都在想著,要整肅朝綱,撥亂反正。
時至今日。
葉北玄回到北境,來到凜冬城,直麵這些亂臣賊子,一戰而定。
什麽帝王心術。
什麽權謀手段。
葉北玄一概不用,隻憑手中之劍,大開殺戒,先斬丞相,再斬軍主,以雷霆萬鈞之勢,將這群亂臣賊子,鎮壓了下去。
此事……
壯哉!
葉鳳英心潮澎湃,恨不得仰天長嘯。
若非年事已高,心性早已磨礪得非常沉穩,就算不高興得跳起來,也會跟那個站在不遠處的田管事一樣,跟個傻子似的,咧著嘴,癡癡傻笑。
葉北玄道:“九叔公,你是我葉家的執法長老,對北境的律法之事,了如指掌。按照北境的律法,這群亂臣賊子,謀朝篡位,該如何處置?”
葉鳳英道:“按律當誅!為首者,淩遲一百二,誅三族,移其九族!從犯當斬,移其三族……”
葉北玄冷然掃視著跪在地上的亂臣賊子,又道:“自今日起,政事堂裏的政務,都由九叔公來主持,依法治國,理當從這些亂臣賊子開始。”
葉鳳英拱手道:“老夫建議,現在立刻行刑,不要錯過了時辰。”
葉北玄點點頭。
葉鳳英高呼道:“行刑!”
凜冬衛的將士轟然應諾,揮刀就斬。
一顆顆人頭落地。
頃刻間。
祭壇之前,已經被鮮血灑滿。
唯獨寒寂群,被單獨留了下來,等著淩遲處死。
所謂淩遲,俗稱千刀萬剮,但真正宣判之時,卻對刀數有著嚴格的要求。在正統皇朝以及諸侯國,一般都是最低七刀,最高一百二。至於千刀以上,哪怕史冊當中,也找不到幾次。
在那些蠻族地界,千刀萬剮卻是字麵意思。
至於何為淩遲?
欲其死之徐而不速也。
這是個精細活。
凜冬衛沒有這手藝。
但北境本就是一方諸侯國,一直儲備著相關的專業人才。
不過。
葉北玄雖覺得寒寂群死不足惜,但對淩遲這件事本身,卻不怎麽感興趣,在行刑之時,轉過身去。
寒寂群雖身受重傷,卻還是被人喂了一顆丹藥,吊住性命,再用繩子綁到柱子上。
還沒開始淩遲,寒寂群就已是渾身癱軟,嚇得屎尿齊流。
味太衝。
葉北玄往遠處走了走。
葉鳳英見葉北玄不想管這些雜事,就自告奮勇,拿著葉家之人找來的香燭,站在祭壇前,主持祭祀。
啊!
寒寂群聲嘶力竭地慘叫起來。
此人隻挨了一刀,就已經承受不住,高呼道:“請君上開恩,給罪臣一個痛快吧!”
葉北玄充耳不聞。
寒寂群又呼喊道:“君上開恩呐!罪臣還可以戴罪立功,還有很重要的機密之事,要向君上稟告。”
機密之事?
葉北玄搖搖頭,遙望著遠處天壇,漠然說道:“丞相挨著刀子,還在討價還價,這還真是進退有據,謀略非凡啊。”
寒寂群疼得齜牙咧嘴,隻求速死,趕緊說道:“罪臣要說的事情,跟雪域密林以北的冰原有關。那冰原深處,有一座古陣,籠罩著一處寒冰深淵,其中有邪祟數不勝數……”
“數年之前,就有人潛入了冰原深處,尋找寒冰深淵所在之地,要挖掘深淵的冰層,以及冰層之下,那千年不化的凍土,謀取上古至寶……”
“其中有好幾個武聖!”
“為首的武聖,名叫應天成,此人是升龍閣的長老,君上應該有所耳聞。”
“罪臣猜測,除了應天成之外,其他的武聖,極有可能不是離州的高手。我們離州的武聖,個個都是威名遠揚之輩,而應天成身邊那些武聖,罪臣連名字都沒聽說過……”
寒寂群說話之時,又被割了一刀,疼得渾身抽搐,好不容易扛了過來,見下一道又要割在身上,趕緊呼喊道:“且慢動手,且慢動手啊。罪臣正在戴罪立功,請行刑的大哥先停一停,也許君侯會法外開恩,給罪臣一個痛快……”
隻可惜。
行刑之人極有職業操守,根本就不聽,又是一小刀割了下去。
寒寂群隻得咬牙忍痛,聲嘶力竭的交代道:“其中一人,名叫翟……翟永定,對,就是這個名字。”
“我們離州,雖有翟姓之人,卻從未出現過姓翟的武聖,甚至連姓翟的世家大族,都從未出現過。”
翟永定?
葉北玄眼神冷冽,記住了這個名字。
寒寂群眼看著下一刀就要來臨,趕緊繼續交代。
事已至此。
少挨一刀是一刀。
隻求一個痛快。
“罪臣早就跟那些武聖約定好了,這幾年來,一直都在給那群人運送補給,送去糧食等日用之物。”
“作為回報,對方答應罪臣,若是罪臣謀朝篡位之後,遇到苦難,可以找他們幫忙。”
“不管是北境周圍的諸侯來襲,還是大離皇朝調遣大軍來攻打北境,他們都可以出手助戰,幫助罪臣斬將奪旗……”
“這些話,都是應天成帶著那些來曆不明的武聖,指天發誓說的,說什麽一旦違背此誓天誅地滅,必當被心魔吞噬心魂而死。”
“要不是這樣,罪臣也不敢如此膽大包天,一心一意要謀朝篡位。”
寒寂群滔滔不絕的說著,隻想將事情早點交代完畢,早點來一個痛快。
葉北玄聽得冷笑不已,沒有回頭,隻是冷然問道:“那些武聖來北境,真就隻是為了謀取什麽上古至寶?”
寒寂群強忍著身上撕心裂肺的痛苦,慌忙說道:“真的!此事千真萬確!要不是為了謀取上古至寶,那些武聖又怎會不遠萬裏迢迢,來到北境的冰原?”
寒寂群屢次提及上古至寶,就希望葉北玄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一開心,就會給他一個痛快。
上古至寶的消息,確實震撼人心。
葉鳳英聽得眼神大變,高呼道:“冰原隨時無人之地,但素來歸我北境統管,這是我北境的至寶,唯有葉家少主,才有這個資格將之據為己有。”
楊威立即附和道:“九爺此言有理。”
田管事則說道:“世間至寶,唯有德者居之。我家少主,才是這有德之人。”
唯獨楊開帆不一樣。
這少女麵色不改,隻是不經意間抬起手指,輕輕摩挲著她那柄抱在懷中的斷刀。
葉北玄最對這所謂的上古至寶之事,不屑一顧,語氣越發的凜冽。
“寒冰深淵之下,暗藏著數不清的邪祟,由一座古陣,鎮壓在寒冰深淵之上,至今已不知有多少年。”
“若要進入寒冰深淵,首先得破壞古陣。”
“一旦古陣受損,深淵裏的無盡邪祟會洶湧而出,席卷整個北境,世間蒼生無一幸免。”
“到那時。”
“你們這些亂臣賊子,一樣會死無葬身之地!”
葉北玄猛地轉身回頭,目光如劍,盯著正在挨刀的寒寂群。
“君上開恩!請君上賜罪臣一個痛快。”
寒寂群呼天搶地的祈求著。
葉北玄理都不理,目光一掃,落在那個行刑的手藝人身上,道:“做事要細致,慢慢來,不要急。”
手藝人連連點頭,表示聽懂了。
葉北玄衣袖一甩,大步而去。
北境內部之事,已經不再理會,有九叔公在此鎮壓局麵,不會出什麽亂子。
接下來。
當務之急,就是要去前往冰原,趕赴寒冰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