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君侯你學會了嗎?
北地嚴寒,百姓喜歡飲酒禦寒,尤其喜歡暢飲烈酒。
北境最好的烈酒,都在北境侯府,窖藏多年。
趙多益隻喝了一次,就喜歡上了這樣的烈酒。
離開北境侯府之時,趙多益找佟管事要不少烈酒,用箱子裝著,綁在金身鴻雁背上,本想慢慢的喝,卻在帶到冰原的頭一個晚上,就喝掉整整一壇,十來斤烈酒,連肚子都喝脹了。
沒喝醉。
睡不著。
趙多益躺在隻鋪了一層毯子的冰雪地麵上,枕著長槍,轉輾反側,翻來覆去睡不著。
這一夜。
葉北玄和風晴雪沒有回冰屋,就在冰天雪地的原野裏,坐著看書,聊聊天,打算就這麽渡過了一晚。
冰原寒氣如霜,在凜冽的大風裏翻卷激**,掠過地麵,發出細沙落地的沙沙聲,不絕於耳。
在這樣的冰天雪地裏,不止飛禽走獸活不下去,就連那些極為抗寒的苔蘚,都難以生長。
若是普通人,置身於這樣的冰天雪地當中,頃刻間就會被凍成冰雕。
葉北玄和風晴雪卻渾然無事。
葉北玄的燎原武脈,本就屬於火係武脈,炎熱而熾烈,非常禦寒。
而且。
葉北玄覺醒的武魂又是一隻烈焰巨鳥。
哪怕剛剛孵化不久,烈焰巨鳥還隻是雛鳥的形態,但依舊非比尋常,使得葉北玄身如烘爐。
不管寒風再如何凜冽,葉北玄都是如沐春風。
風晴雪的武魂,則是一條冰龍。
當初在洞房花燭夜,風晴雪不經意間將武魂顯現出來,險些把剛剛步入武道的葉北玄凍僵。
若是將冰龍武魂顯現出來,風晴雪自身的散發的寒氣,隻怕會比這冰原裏的寒氣,更加的森冷和酷烈。
這樣的環境,本來就最適合風晴雪,她甚至有一種龍歸大海、鳥入山林的舒暢之感。
今夜。
葉北玄不打算回冰屋睡覺,風晴雪就直接留在葉北玄身邊,二人探討交流著陣法之道,以及武道修行之事……
不知不覺。
冰原漫長的黑夜漸漸過去。
趙多益睡得很晚,卻起得很早,趕在東方天際泛起了淡淡的魚肚白之前,將冰屋裏的玄獸飛禽全都趕了出去,隨即騎著金身鴻雁,從冰屋上掠過,單手提槍,轟然砸下。
砰!
冰屋碎裂。
飛雪寒冰四處飛濺。
“該啟程了。”
葉北玄翻身騎上玄獸鴻雁,往北方飛去。
冰原廣袤遼闊。
越是往北。
白晝的時間就變得越短。
過不了幾個時辰。
夜幕悄然降臨。
要是一路往北飛馳,飛躍整座冰原,來到冰原以北的玄冰海腹地,則會麵臨極夜,麵臨整整持續數月的漫長黑夜。
直到明年,長夜才會過去,取而代之的,是長達數月的極晝,太陽在空中起起伏伏,落下去又升上來,卻永不下山……
這樣的“極夜”和“極晝”,都是在玄冰海腹地,才會出現的獨特奇景。
冰原的冬天,隻是黑夜格外漫長,哪怕白天的時間很短,但依舊有著日夜交替。
冰原的長夜,還算不得真正的極夜。
隻是白天的時間很短。
葉北玄三人剛剛飛出二千餘裏,就已是夜幕降臨,必須落地休息。
不過。
今夜倒是不必再建造冰屋。
葉北玄是帶著地圖,拿著羅盤認路,沿著沿著寒寂群那亂臣賊子派人運送補給的路線,一路向北而來,今天的落腳之處,正好是那些運輸隊伍在沿途建立的一個營地。
雪原當中,坐落著一些冰屋,其中不止有柴米油鹽,連灶台和柴火等物資,也是一應俱全。
趙多益有了獨自居住的冰屋,卻不肯安分,提了一桶冰雪,來到葉北玄和風晴雪的屋子裏,當著葉北玄的麵,將袖子脫下,坦露著肩膀,再抓起一團冰雪,擦拭著那些塗抹在胳膊上的藥膏。
“白不白?”
趙多益對坐在一旁的風晴雪視而不見,隻是直勾勾的盯著葉北玄。
葉北玄沒有理會。
趙多益依依不饒的問道:“敢問君侯,到底是這冰雪更白,還是本將軍的肩膀更白?”
葉北玄道:“男女有別,將軍請自重。”
趙多益卻朝風晴雪看了一眼,道:“若論身高,本將軍比君侯的夫人還要高了少許,幾乎跟君侯相差無幾。本將軍有著這樣的身高,體重本就不低,想輕都輕不起來呢,又何須自重?”
“君侯若是不信,何不將本將軍攔腰抱起,摟在懷裏掂量掂量,看看是輕是重?”
“來嘛。”
趙多益雖是在對葉北玄說話,但目光卻落在風晴雪身上,觀察著風晴雪的神態。
可惜。
風晴雪卻沒有半點反應,一直在逐字逐句的閱讀著手裏的陣法秘籍,眼神平和而淡泊,對趙多益的言行舉止漠不關心。
剛剛。
葉北玄說的自重,是要趙多益放尊重一點,不要老是說些虎狼之詞。
可趙多益卻故意裝作沒聽懂,居然說起了身高體重之事。
牛頭不對馬嘴。
這簡直就是在鬼扯!
葉北玄對此早就習以為常,懶得再去理會。
趙多益見葉北玄無動於衷,也就不再撩撥,重新塗了一些膏藥,再將灑落在冰屋裏的冰雪掃幹淨,這才**肩膀,很瀟灑的轉身而去,回到自己的冰屋,閉門不出。
“夫君。”
風晴雪忽而說道:“趙多益此人,對武道的執著和信念,不在我之下。”
葉北玄道:“晴雪何出此言?”
風晴雪沉吟道:“趙多益此人,不管容貌氣質,抑或是武道天賦,都是出類拔萃,遠超常人。以趙多益的年齡而言,本該早已成家,可她卻一直是形單影隻,哪怕在前朝皇族的太子陳太阿麵前,也是不假辭色……”
“這樣的女人,卻在夫君麵前,熱情如火,不擇手段的**夫君……此事歸根到底,都是為了武道。”
“趙多益雖然不再像以前那樣,一言不合就跟夫君大打出手,也不再引來邪祟圍攻夫君,而是選擇色誘……”
“過程不同,手段不同,但目的卻始終隻有一個。”
風晴雪一言至此,眼眸裏當中,已是多了一縷讚賞的神情,說道:“假以時日,趙多益在武道一途,必定會讓人刮目相看。這世間之事,念念不忘,必有回響,武道也是一樣。”
葉北玄仿佛沒有聽到,隻顧著翻閱手中的陣法秘籍。
“隻可惜。”
風晴雪輕歎道:“從別人那裏學來的武道真諦,終究是別人的武道。唯有自己參悟,上下求索,推陳出新,走出來的武道之路,才真正屬於自己。”
直至此刻。
葉北玄終於有了回應,點頭道:“晴雪此言,正合我意。”
風晴雪嫣然一笑,繼續翻閱手中的陣法秘籍。
這些秘籍來自於前朝皇族,和神策武府的秘籍同出一源,但跟升龍閣的陣法秘籍,卻有很多不同之處,風晴雪很感興趣。
葉北玄則在修行武道。
魂變境有十重小境界,從最初的定神,到天地人三魂入祖竅,再到後來的日遊夜遊,陰陽轉,天地橋……
這個過程,需要潛心修行,腳踏實地,將武道修為一步一步推上去……
*****
數日之後。
葉北玄三人,終於來到了寒冰深淵附近,卻沒有打草驚蛇直接飛過去,而是繞開了寒冰深淵,要在別處找了一個落腳的地方。
根據那張從丞相府得到的地圖記載,寒冰深淵所在之地,距離玄冰海和冰原交界處的那座暖洋綠洲,隻有數十裏。
短暫的白晝即將過去。
夜幕快要降臨。
先得找個地方,暫且安頓下來。
葉北玄拿著地圖和羅盤,辨明方位,繞路飛行,來到玄冰海跟冰原的交界之處。
這是一片方圓數百裏的溫暖海域。
海岸線延綿起伏,被溫暖的海風吹拂得四季如春,海岸的山林猶如一條翡翠玉帶,一眼望不到邊。
葉北玄打算先找合適的地方,將飛行玄獸安頓下來,免得回去的時候,沒有飛行得坐騎可以用。
不過。
海岸隻有鬱鬱蔥蔥的樹林,以及陡峭的懸崖,沒有天然形成的大型岩洞。
葉北玄讓玄獸鴻雁停在海邊的懸崖下,再飛躍而起,大步奔行在峭壁上之上,如履平地,來到離地百餘步之處,再出求魔劍,斬入岩石峭壁裏。
求魔劍極其鋒銳,削鐵如泥。
連神策武府那些首座的靈兵,都能斬出缺口,甚至直接斬斷,何況這區區岩石?
葉北玄施展燎原百擊,掀起一團劍影,斬入岩石當中,隻在呼吸之間,就在峭壁上挖了個方圓數尺的洞穴。
風晴雪飛馳而至,幫著葉北玄挖洞,手中的畫戟也是品階非凡靈兵,蘊靈十階,鋒銳異常,雖比不得葉北玄的求魔劍,但以風晴雪的實力,提著畫戟在岩石上鑿洞,也像切豆腐一樣。
趙多益則守著玄獸飛禽,站在懸崖下看戲。
過不得多久。
山崖之上,已是多了一個方圓數十步的山洞,可以容人居住。
三人先將玄獸飛禽安頓在山洞當中。
時至今日。
補給已經消耗的差不多了,還得在這片海域裏,補充一些食物,不止人要吃東西,金雕和鴻雁也不能餓著。
尋常的鴻雁是雜食性動物,連蘆葦和草籽都吃,但玄獸鴻雁卻和金雕一樣,卻是展翅數十步的大型猛禽,需要吃肉。
接下來。
還得下海捕魚。
海水溫暖。
魚兒也多。
葉北玄揮手一劍,就能刺上好幾隻魚。
風晴雪也跟了過來,以武道手段在腳底顯出一層寒冰,隨即就這麽腳踏寒冰,猶如踩著一塊舢板小船,來到葉北玄身邊,用畫戟朝水中一刺,就能逮住好幾隻魚。
抓魚雖然沒什麽難度,但一般的海魚個頭不大,哪怕抓上幾十隻,也不夠那幾隻體型龐大的飛行玄獸吃上一頓。
這樣抓魚,效率很難快得上去。
風晴雪忽而將畫戟佇立在身邊,抬起手掌,朝畫戟的月牙鋒刃劃了過去。
“晴雪!”
葉北玄一劍**開畫戟,朝風晴雪說道:“我來吧。”
不等風晴雪開口,葉北玄已是用劍鋒劃破手掌,隨即將流血的手掌伸進水裏,輕輕的晃了晃。
風晴雪沒有說話,隻是凝視著葉北玄伸進水裏的手掌,眸子裏透著一絲心疼和不忍。
葉北玄道:“大魚要來了。”
風晴雪輕輕點頭。
不多時。
一群鯊魚聞到血腥味,疾馳而來。
葉北玄揮劍就刺,風晴雪則提著畫戟叉魚。
很快。
二人就抓上好幾條重達數百斤,乃至上千斤的鯊魚,丟到寒冰凝聚成的小船之上。
葉北玄和風晴雪站在小船之上,使用長劍和畫戟劃船,返回懸崖海岸。
而剛剛二人獵殺那些鯊魚之處,又有一群鯊魚聞到血腥味而來,相互撕咬。
突然。
有一隻方圓百餘步的巨型血盆大口,猛地從水裏鑽了出來,巨口在海麵狠狠的咬合,將那群聚在一起的鯊魚一口吞下。
緊接著。
那隻巨口後麵的身軀,從海麵鑽出的大半截,猶如一座山巒,隨即又沉入海中,掀起巨浪翻滾……
葉北玄風晴雪察覺到海麵似乎有動靜,回頭看了看。
夜幕昏沉。
二人隻看到剛剛捕魚的海麵上,有一道巍峨如山的模糊身影,正在緩緩下沉……
*****
午夜時分。
葉北玄隨同風晴雪,帶著身上有傷的趙多益,離開海邊懸崖,一路往西南而去,趁著夜色遮掩行蹤,前往寒冰深淵。
距離海岸越遠,氣溫就越低。
走到樹林邊緣,登上山頂,放眼望去,西南方向盡是一望無際的冰山,在昏暗的夜幕裏延綿起伏,一眼看不到盡頭。
寒冰深淵周圍,有一圈陣法,但不是什麽古陣,而是武道中人布置而成,擋不住在陣法一途已經有所造詣的葉北玄和風晴雪。
半炷香以後。
三人已是找到了陣法的破綻,悄無聲息的進入陣中。
尚未來得及打探陣中的情況,就聽到了前方不遠處,有鞭子抽打的聲音,以及傳來大聲謾罵的聲音,隨風遙遙傳來。
“二位且慢,我先去探探路。”
趙多益朝四周看了看,壓著嗓子,低聲說道:“此等打探軍情,刺探情報之事,本將軍早已得心應手。”
葉北玄點點頭。
趙多益墊著腳尖,貓著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悄無聲息摸了過去,身形敏捷得像一隻靈貓,又時不時停下腳步,趴在地上,非常謹慎的將耳朵貼在地麵冰雪之上,側耳聽了聽,隨即才再度往前走。
不多時。
趙多益閃身退了回來,意味深長瞅著葉北玄,說道:“機會來了!”
葉北玄問道:“什麽機會?”
趙多益道:“學習的機會!”
葉北玄更是疑惑,問道:“學什麽?”
趙多益道:“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很快。
三人來到一座小山丘上,趴在厚厚的白雪當中。
隻見。
前方二三十步外,有一個體型幹瘦的少年,被人捆著雙腳,倒吊在一座寒冰山崖下,深深被脫得隻剩一條褲子,正在被人鞭撻,身上亦有幾道鮮血淋漓的鞭痕。
那揮鞭之人,是一個三十來歲,臉上塗抹著厚厚的脂粉,麵容妖豔,打扮得很妖豔,仿佛是青樓裏的柔弱女子,但抽鞭子的時候,下手卻極為狠毒。
啪!
一鞭子下去,抽在那個被倒吊的少年身上,打得皮開肉綻。
少年咬牙挨打,一聲不吭。
“君侯。”
趙多益趴在葉北玄身邊,悄然說道:“要好好的看,好好的學……”
葉北玄聽得直皺眉頭。
學什麽?
學習怎麽抽鞭子?
學習怎麽把人的衣服脫光了,再吊起來抽鞭子?
至於抽誰?
葉北玄轉身回頭,以一種充滿了鄙視的眼神,瞅著趴在身邊的趙多益。
“君侯。”
趙多益卻小聲詢問道:“你學會了嗎……”
葉北玄道:“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趙多益卻稍稍抬起頭,朝那趴在葉北玄另一側的風晴雪問道:“本將軍此等行徑,夫人就不生氣嗎?”
風晴雪漠然道:“敗軍之將,何足言勇。”
趙多益瞬間想起,當初跟風晴雪激鬥之時,曾經輸了半招,是風晴雪的手下敗將,而且這些天相處下來,更是沒占到什麽上風。
頓時。
趙多益無聲的張了張嘴,不說話了。
前方數十步外。
那妖豔女子不知道有人藏在暗處窺視,依舊在孜孜不倦的鞭撻著那個被倒吊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