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袖裏藏刀,人恒殺之!
風晴雪和趙多益離開懸崖,去襲殺翟永定等人的時候,葉北玄還在懸崖上,調控古陣。
從懸崖到峰頂的小院,距離有四五裏。
當風晴雪提著方天畫戟殺向翟永定,嚇得應天成不戰而逃,朝古陣大門方向奪路狂奔的時候,葉北玄距離潛龍峰的峰頂,還有數百步之遙。
這個時候。
古陣的雷霆已經降下了三輪,將陣中這方圓百餘裏之內,冰川雪山當中的強橫邪祟,殺了個幹幹淨淨。
沒有了足以引動古陣雷霆的邪祟,空中的雷雲就沉寂了下來,不再閃現雷光,古陣裏的光線就變得昏暗起來。
得再過一會兒。
等到雷雲散去,天地間的光線才會變得明亮,恢複白晝應有的景象。
在這樣的光線裏,哪怕葉北玄一直在運轉意念道體訣,以這門天淵屠龍術來增強目力,也沒有看清,二裏之外,潛龍峰頂那座院子裏,有一道人影飛了出來,正朝著他所在的方向,奪路而逃。
葉北玄沒有看到應天成。
應天成當然也沒有看到葉北玄。
隻因。
雷雲尚未散去,遮蔽天空,古陣裏不見天日,光線昏暗。
哪怕翟永定被風晴雪嚇得忘記了壓製修為,轟出一拳,引動空中雷雲再度凝聚雷光。
可若隻是雲中的雷光,難以將山野照亮。
直到。
雷霆在雲中凝聚而成,轟然而落,劈在翟永定肩膀上,山野才被照得一片透亮。
不過。
雷雲裏凝聚雷霆再轟出雷霆,有一個聚雷的過程,需要一定的時間。
這個時間不長。
但足以讓應天成從潛龍峰的山頂,來到葉北玄前方不遠處。
*****
雲中雷霆降落。
雪山被照得一片透亮。
應天成突然發現,前方數十步外,有一個年輕人,從雪中仗劍而來。
那是何人?
長得倒是豐神俊朗,但麵相看上去陌生的很……
似乎不是雷雲閣弟子。
既然不是雷雲閣的弟子,那肯定就是風晴雪的幫手!
應天成眼眸微垂,目光裏殺意凜冽,腳步卻沒有半點停留,直接朝葉北玄衝了過去。
殺!
在經過此人身邊的時候,突然出手偷襲,攻其不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了此人!
隻出一招!
若是殺不了,也不要戀戰。
得趕緊朝古陣大門逃跑,有多快跑多快,免得被風晴雪追上來!
應天成看到葉北玄的一瞬間,就做出了決斷。
此人雖是通神高手,卻沒有半點高手風範,在做出了偷襲暗殺的打算之後,猛地將雙手放在身後,摘下了套在護腕上的那一對彎刀,暗藏在袖子裏。
“你是何人?”
應天成飛馳而來,假意在詢問葉北玄的來曆,實則心中殺意滔天,袖裏藏刀,蓄勢待發。
為了不讓葉北玄看到他眼中的殺意,這通神高手竟是故意不看葉北玄,而是假裝在看遠處的雪山,隻用雙眼的餘光去觀察葉北玄。
不過。
應天成沒有認出葉北玄是誰。葉北玄卻早已在雷霆閃爍的那一瞬,就認出了應天成是誰。
鏘!
葉北玄已在拔劍,身上劍意如潮而起。
拔劍術、閃光劍,移峰劍勢、橫流劍式、長風劍、一字電劍、七巧劍譜、藏劍式、落塵劍訣、飛雪劍、披劍式、浮雲劍……
數十種劍意,浩瀚磅礴的聚集在葉北玄身上。
重重疊疊。
層次分明。
仿如重巒疊嶂。
哪怕應天成是通神高手,看到葉北玄這一身的劍意,也是覺得頭皮發麻。
應天成修煉了好幾十年,連古州都去過很多次,可以說是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卻從未見過這樣的事情。
這……
世間哪有這樣練劍的?
哪怕再如何天賦卓絕之人,在武道十境當中,最多也就是每突破一重境界,多修煉一種劍訣,否則就是貪多不爛。
可就算那些天賦資質之人,每個境界都修煉一種劍訣,也隻是在修煉劍訣,提升劍術造詣,僅此而已。
誰會將每一種劍訣,都修煉到領悟出劍意的境界?
這人到底是什麽來頭?
以劍意而言,這幾十種劍意已經有了融合的跡象,看這架勢,似乎是要在劍意當中推陳出新,重新凝聚成一種獨屬於他的獨特劍意……
應天成一念至此,眼中已滿是震驚之色,但這並不影響應天成對葉北玄的殺意。
劍意強橫又如何?
以此人身上的武道氣息而言,應該還隻是修煉到了武道十境的第七境。
區區魂變境而已,上不得台麵。
哪怕本長老在這古陣當中,隻能跟那風晴雪一樣,
殺!
應天成揮刀就斬,施展出的武道手段,倒是跟風晴雪襲殺翟永定之時,使用的武道手段有些類似,起手就是玄冰斬與裂空斬,同時運轉升龍戰法,腳底的步伐身法則用的是踏雲步。
這都是升龍閣的武道法門。
按理說。
應天成是升龍閣的長老,早已修煉至神武九變,是一個通神高手朝,此人的武道底蘊,遠超風晴雪這樣的真傳弟子。同樣的武道法門,到了應天成手中,展現出來的威勢,應該遠在風晴雪之上。
可實際上。
這些武道手段,在應天成手中顯現出來的威勢,反倒不如風晴雪。
隻因。
風晴雪是天之驕女,在武道一途天賦卓絕,不隻可以將修煉過的武道法門,發揮出極致的威勢,甚至能在原有的武道法門之上,推陳出新,威力更上一層樓。
應天成卻做不到。
此人雖是通神高手,武道天賦非同小可,但比起風晴雪,還是有著明顯的差距。
以應天成的武道天賦,最多也就將武道法門的威勢發揮到極致,就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正因如此。
應天成在認出風晴雪之時,二話不說,掉頭轉身就逃。
不過。
應天成隻是忌憚風晴雪,卻不怕葉北玄。
畢竟風晴雪是天之驕女,在升龍閣裏戰績斐然。升龍閣的宗門大比當中,風晴雪未嚐一敗。哪怕跟超過一個境界的對手切磋,風晴雪也從未敗過。
至於葉北玄……
應天成根本就不認識。
哪怕應天成對葉北玄身上的劍意感到震驚,應天成也依舊覺得,葉北玄此舉,隻是在自尋死路。
螳臂當車而已。
終究隻會被車輪碾碎!
嘶!
應天成振臂揮刀。
彎刀猶如毒蛇一樣竄出,以一種詭異的角度,一左一右斬向葉北玄。
刀鋒很短。
不足一尺。
唯有這樣的短刀,才適合綁在護腕之上,暗藏在衣袖當中,方便隨身攜帶。
不過。
刀鋒上迸射而出的刀氣,卻長達三尺,在斬向葉北玄之時,刀氣震開,化虛為實,變成一雙金燦燦的羽翼,翎羽寒光閃閃,整整齊齊的排開,猶如兩輪彎月……
這一招。
本就是應天成年輕之時,賴以成名的殺招!
若不是忌憚風晴雪隨時會追過來,若不是急著逃命,應天成根本就不屑於對一個魂變境之人,使用這樣的招數。
在應天成看來,此時的葉北玄,已經是一個死人。
正好。
在葉北玄看來,應天成也是一個死人。
尤其是。
當應天成以一種看待死人的目光,看向葉北玄的時候,葉北玄更加肯定,這應天成已經是一個死人。
兩人目光交匯。
葉北玄眼神一凝,施展意念道體訣,衝擊應天成的心神,使得此人眼神一僵。
錚!
劍鳴乍響。
葉北玄揮手一劍,斬入應天成雙刀的破綻當中,直接貫穿了此人的胸口。
“區區魂變境,武道實力怎會如此強橫!你剛剛看向我那一眼,像極了天淵聶家的屠龍術……你……到底是誰……”
應天成看了看灌入胸口心脈的求魔劍,又看了看持劍的葉北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之色。
葉北玄淡然道:“我是此地之主。”
應天成感覺到體內的生機正在潰散,明白今日必死無疑,語氣倒也變得硬氣了起來,說道:“這座古陣,建立於上古之時,隻為鎮壓此地的寒冰,從來不歸任何人所有。”
葉北玄道:“我是北境之主。這冰原屬於北境,而古陣又在冰原之內,理當歸我所有。”
應天成聽到這話,陡然間似乎明白了什麽,驚道:“你!你難道就是北境侯葉北玄?不可能!葉北玄天生絕脈,怎麽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修煉到你這種地步……你絕不可能是葉北玄!”
葉北玄伸手入袖,拿出一塊金燦燦的令牌,端詳著上麵刻著的“升龍”二字,淡然說道:“你肯定不信。”
“這正如數月之前,你將這塊金鱗升龍令,交給那冠軍侯世子蕭奇誌,讓他布下滔天殺局,在棲霞林圍殺我的時候……那時如果有人對你說,有朝一日,你應天成會死在我葉北玄手中,你肯定也不會相信。”
“對嗎?”
葉北玄一言至此,劍鋒顯現出萬丈劍光,從應天成身上透體而過,將此人身後的昏暗的群山,照得一片透亮。
劍光之下。
翟永定和甘思遠正在逃命。
風晴雪和趙多益則在追殺這兩人。
甘思遠正朝著葉北玄所在之處狂奔而來。
顯然。
甘思遠跟應天成懷著同樣的想法,要直接逃向古陣大門之處,從大門離開此地。
但翟永定卻另有打算,並沒有像甘思遠一樣衝向葉北玄,而是朝寒冰深淵方向飛奔而去。
葉北玄見到這兩人之前,原本還想讓應天成慢點再死,先拷問一番,等到問出一些事情,再讓此人上路。
而現在。
葉北玄改變了主意,直接將應天成一劍斬殺,隨即就朝那迎麵跑來的甘思遠衝了過去。
“你是誰!”
甘思遠隻來得及驚呼一聲,就嚇得慌忙轉身,改變方向,也跟翟永定一樣,朝寒冰深淵方向逃命。
隻因。
甘思遠已經看清楚了,剛剛那死在葉北玄劍下之人,就是最先逃離小院的應天成。
可惜。
趙多益一直緊緊追在甘思遠身後,距離隻有幾步之遙。
就在甘思遠轉身改變逃跑方向,速度減慢的那一瞬間,趙多益已是拉近了二人的距離,抬手就是一槍刺出。
槍出如龍!
甘思遠隻得閃身躲避,卻被趙多益一槍刺穿腹部,釘在雪地當中。
砰!
趙多益一腳踏出,踩在甘思遠小腹之處,腳底發力,直接震破了甘思遠的丹田。
若論武道修為,趙多益隻有如龍境,遠遠比不上甘思遠這樣的通神高手。
可是。
今時今日。
在這座古陣當中。
如龍境以上,人人平等!
不管是通神高手,還是長生高手,隻要在這座古陣裏,那就得將修為壓製在如龍境,根本就發揮不出真正的實力。
一旦顯現的修為超過如龍境,就會引來古陣雷霆從天而降。
那才是真正的自尋死路。
趙多益的如龍境修為,含金量極高,多年以來,要麽在沸血獵場跟邪祟拚命,要麽在前朝皇族找那些武聖切磋武藝,以此來磨礪武道。
若論真正的實力,趙多益遠在尋常的如龍境之上。
哪怕斷了一隻手,隻能單手持槍,趙多益依舊將甘思遠打得落荒而逃。
不止因為甘思遠被古陣雷霆轟擊了兩次,早已身受重傷。
更因趙多益習慣了拚命,一出手就是以傷換傷、以命搏命打法,渾身上下,充斥著“向死而生”的決死之意。
這樣的風格,甘思遠從未見過,甚至不知該如何應對。先前,二人在小院裏剛一交手,甘思遠直接就被趙多益打蒙了,很快就被趙多益用長槍釘在牆上。
如今。
甘思遠跑到雪地裏,又被趙多益抓住他轉身改變逃跑方向的時機,用長槍釘在冰雪當中,一腳踏破丹田。
“君侯有沒有什麽話,要詢問此人?”
趙多益踩著甘思遠,轉身康翔朝衝過來的葉北玄。
“我們去幫晴雪!”
葉北玄搖搖頭,直接從趙多益身邊跑了過去,持劍指著前方,用劍光照亮風晴雪追擊翟永定的方向。
趙多益將長槍一甩,貫穿甘思遠胸膛,緊緊跟在葉北玄身邊,一起朝著風晴雪追殺翟永定的方向,飛馳而去。
“將軍。”
葉北玄道:“當初,將軍和晴雪切磋的時候,如果采取今天這種以命搏命的打法,以晴雪那時的武道修為,隻怕未必能打贏將軍。”
趙多益嫣然一笑,道:“打贏了又如何?難道本將軍打贏了,那天晚上,君侯就會從了本將軍嗎?可就算君侯從了本將軍,那又如何?如果本將軍隻是得到了君侯的人,卻得不到君侯的心,又有何用?”
葉北玄早已習慣趙多益的虎狼之詞,淡然道:“將軍說笑了。”
趙多益卻道:“君侯誤會了。我輩軍中將帥,軍令如山,向來是有一說一,從不說笑。”
葉北玄道:“可我既不想得到將軍的人,也不想得到將軍的心,隻是想跟將軍做朋友,或者……做兄弟也行。”
趙多益眨眼問道:“是不是跟你那‘二弟’一樣?”
葉北玄點頭道:“不錯。”
“真的嗎?”
趙多益意味深長的問了一句,隨即昂首挺胸,再抬起手來,輕輕的扯了扯身前的衣襟,笑盈盈的說道:“君侯快一劍割開本將軍的衣服,就像你當初一劍割開你那‘二弟’的衣服一樣。然後,再順著衣服的缺口,仔仔細細的朝裏頭看一看,對比對比,看看本將軍跟你那‘二弟’相比,誰的胸懷更加廣闊……”
趙多益在葉北玄麵前,什麽話都說得出來。
尤其是二人單獨相處的時候。
趙多益更是肆無忌憚,越說越離譜。
葉北玄聽得直皺眉頭,突然間覺得,趙多益曾經說過的將她吊起來打之事,似乎真的可以試一試。
也許。
打一頓以後。
就會變得老實一點。
葉北玄不再多言,隻顧著朝風晴雪追殺翟永定的方向狂奔而去,心中暗自衡量,這種事的可行性高不高,驀然之間,卻見前方劍光之下,那翟永定縱身一躍,跳下了寒冰深淵。
隨即。
風晴雪也跳了下去。
“晴雪!”
葉北玄驚呼一聲,狂奔來到風晴雪跳下去的地方,也跟著跳了下去,沿著寒冰深淵的冰雪斜坡往下滑,隻風晴雪停在斜坡地步,正凝視著前方那座通往深淵的洞穴入口。
這入口之內,就是通往寒冰深淵的通道。
通道裏漆黑一片,散發著邪祟身上特有的腥臭味,遠遠看去,猶如一隻深淵巨口,要吞噬天地……
“翟永定跑進了深淵!”
風晴雪指著漆黑的通道,朝葉北玄問道:“追還是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