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焚天

第202章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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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枝條,是我在雪地裏發現的,看似是一根藤蔓枝條,但跟尋常的藤蔓植物卻截然不同,詭異得很……”

“君侯且看……”

趙多益伸手入袖,拿出一根奇異的枝條,伸展開來,有一尺多長。

“本將軍經過甘思遠的屍體旁邊之時,看到這根枝條躺在雪地裏,正紮在甘思遠的胸膛當中,一動一動,似乎在吸食甘思遠體內的鮮血。”

“當時,本將軍隻以為,這根枝條是一條古陣特殊環境裏的奇異蜈蚣,走過去仔細一看,才發現是一根枝條,長著密密麻麻的葉子,跟杉樹枝條上密集的針葉一樣,但這根樹枝上的葉子更細,更像是縫衣服的細針……”

“這根枝條,是活的!”

趙多益說著就將枝條丟到了甘思遠的屍體旁邊,距離屍體約莫一步左右。

葉北玄凝神一看,發現這枝條就跟彎曲的木棍一樣,若隻是乍看一看,看不出什麽奇異的地方。

隻是。

枝條上麵那一根根針尖一樣的葉子,全都緊貼在樹枝表麵,重重疊疊,仿佛纏了一層麻布,乍看一眼,像是蛇皮一樣。

若不仔細分辨。

難免會將這樹枝當做一條僵硬的死蛇。

但很快。

這根死蛇一樣的枝條,伸展著緊貼在樹皮上的枝葉,仿佛是一條從冬眠裏活過來的千足蜈蚣,細細長長的針葉輕輕顫動,看上去就像是蜈蚣的腿。

當那些針尖一樣的樹葉觸及到雪地裏的時候,這根枝條就更像蜈蚣了,竟是將針葉當做腿腳,朝一步之外的甘思遠屍首,爬了過去。

直到。

枝條的末端,來到了甘思遠身前滿是血跡的傷口之處,這根枝條才停了下來。

隨即。

枝條的末端高高揚起,再猛地朝傷口裏紮了進去。

滋滋滋……

一陣吸吮啃食的聲音響起。

這根灰黑色的枝條,在啃食了血肉以後,變得一片鮮紅,仿佛塗了一層新鮮的雞血。枝條上那些原本已有些枯萎的針葉,陡然間變得鮮活起來,輕輕顫動著。

就在此時。

枝條茁壯成長。

原本隻有一尺多長的枝條,在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延伸至三四尺長,變得更長更粗。

先前看上去隻是一條有著一尺多長的大蜈蚣,現在卻變成了一條長達三四尺的巨型蜈蚣。

這種吞噬血肉而生長的過程……

極其惡心!

葉北玄揮手一劍,將枝條斬成兩段,隨即衣袖一甩,掌中落下一團火焰,將附著在甘思遠身上那一段枝條被烈火點燃。

呼!

赤焰升騰而起。

潔白的雪地照出一片瑰麗耀眼的紅色,但並不是樹枝吞食血肉以後的紅色,而是鮮紅當中帶著淡淡的紫色和蒼白。

紫焰蒼炎原本就是紫蒼色。

而今。

葉北玄修煉至魂變境,將紫府祖竅當中,那顆鳥蛋孵化出來,變成了一隻烈焰小鳥,雖然還隻是一隻沒有長大的雛鳥,但以能影響葉北玄的武道,將紫焰蒼炎染上耀眼的鮮紅,一如那隻烈焰巨鳥渾身上下永不熄滅的滔天烈火。

頃刻之間。

枝條就被紫焰蒼炎燒成灰燼。

葉北玄控火的手段,早已今非昔比,操控火焰將附著在甘思遠身上的枝條燒成灰燼,卻絲毫沒有燒到甘思遠的身體,就連衣服都沒有點燃一絲一毫。

那一節被斬斷在雪地裏的枝條,也沒有被紫焰蒼炎點燃,依舊躺在雪地裏。

這節剩下的枝條在被斬了一劍之後,仿佛察覺到了危險,一動不動,哪怕甘思遠的屍體近在咫尺,也不再像先前一樣,將針葉當做腿腳爬到甘思遠身上,去啃食甘思遠的血肉。

不過。

枝條終歸是枝條。

雖有趨吉避凶的本能,卻沒什麽智商,在裝死了一會兒之後,又開始朝甘思遠的屍體爬了過去。

啪!

趙多益上前一步,將枝條踩在腳下。

這一腳,踩在枝條的中間。

枝條的前後兩端立即翹了起來,就像是一條兩頭蛇翹起前後兩個腦袋,朝趙多益的小腿咬了過去。

呼!

一道罡風升騰而起。

趙多益身上,出現出一種凜冽凝重的氣勢,這氣勢化虛為實,凝結成風,朝著腳底傾瀉而出,將雪地裏那半節枝條壓得不能動彈。

“這玩意兒,很不對勁!”

趙多益持槍指著枝條,隨即長槍一閃,將枝條從中刺開,串在槍尖盡頭靠近槍杆的地方,隨即將長達一尺的槍頭,灌入雪地寒冰當中。

葉北玄運轉意念道體訣,凝聚目力,注視著雪地裏的枝條,仔仔細細的觀察了一番,卻沒有在記憶當中那些看過的武道典籍裏,找到類似的記載。

這根枝條生長蔓延之時,跟尋常的爬山虎之類的藤蔓植物,非常相似,但生長的速度卻比藤蔓植物快了不知多少倍。

哪怕生命力再如何頑強的爬山虎,生長速度極快,一年下來,最多也就能蔓延一丈左右。

可這跟枝條,在短短幾個呼吸之間,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一小節枝條,生長了數尺之長!

不止會吞噬血肉。

還跟蛇一樣會咬人!

這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藤蔓?

葉北玄問道:“將軍可曾見過這種枝條?”

趙多益搖搖頭。

葉北玄正要詢問風晴雪,卻見風晴雪依舊在盯著通道深處那翟永定所在之地,但那姣好如畫的修長柳眉,卻微微蹙了起來,目光裏滿是思索之色。

不過。

風晴雪哪怕在思索,目光也一直落在深淵通道裏,時時刻刻關注著那個翟永定,防備此人會在通道的岩石牆壁上,打個洞逃走。

她素來心思縝密。

雖不像葉北玄那樣,在修行武道的時候都能一心多用,同時修煉多種武道法訣,但在這種情況下,一心二用,一邊盯著翟永定的動向,一邊思忖別的事情,對風晴雪而言,也是輕鬆得很。

顯然。

風晴雪眸子裏是思索之色,不是因為那一動不動,正在療傷的翟永定,而是另有其事。

此時此刻。

可以讓風晴雪蹙著眉頭凝神靜思的,也就隻有雪地裏那根枝條。

“這種藤蔓,叫石血鬼藤,是一種非常罕見的名貴靈藥。可以用來煉製療傷丹藥,對於筋骨斷裂,經脈受損之類的傷勢,功效非凡。但那些吞噬過血肉的石血鬼藤,則不能再用來煉藥,一旦煉成丹藥吃下去,丹藥裏的石血鬼藤殘渣,會在人的肚子裏生根發芽,將整個人由內而外,吞噬得幹幹淨淨……”

風晴雪朝地上的枝條看了一眼,徐徐說道:“石血鬼藤生命力極其頑強,不管是煮熟或者曬幹,哪怕斬碎成泥,隻要用血肉喂養,都會再度活過來。唯有用烈火焚燒,將石血鬼藤燒成木炭,或者直接燒成灰燼,才能將石血鬼藤除掉。”

“石血鬼藤的生命力雖強,卻會散發著一種獨特的氣味,對邪祟之類,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如果將一根石血鬼藤和一個活人,同時放在邪祟麵前,邪祟會丟下活人不管,先去吃掉石血鬼藤。”

“哪怕遠在十餘裏外,邪祟也能聞到石血鬼藤的氣味,一旦找到石血鬼藤,就會將之連根拔起,吃得幹幹淨淨。”

“正因如此,石血鬼藤雖然生命力極為頑強,但非常罕見。世間之物,越是罕見就越是珍貴,哪怕在升龍閣裏,也沒有收藏多少不曾吞噬過血肉的石血鬼藤……”

風晴雪一言至此,又道:“我們來到這座古陣之前,古陣裏遍地都是邪祟,就連十階以上的邪孽,也是比比皆是。斷然不可能有石血鬼藤,在這樣的環境裏,不被邪祟吃掉。”

石血鬼藤!

葉北玄凝視著被長槍紮在雪地裏的枝條,走上前去,隨即手腕一翻,掌心升起一團紫焰蒼炎。

枝條似乎可以感覺到火焰的存在,猛地顫抖起來,葉北玄走得越近,這枝條就顫抖得越厲害。

趙多益卻凝視著風晴雪問道:“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風晴雪淡然說道:“武道一途,除了修行武道之外,還有諸般法門。諸如陣法、龍符鳳籙、煉丹、煉器、禦獸……我都略知一二。”

趙多益道:“真就隻是略知一二麽?”

風晴雪淡然說道:“我要是說,我樣樣都精通,將軍怕是覺得難以置信。”

趙多益哼聲道:“有什麽難以置信的?不就是在武道一途,多懂得幾門手藝麽,有什麽好顯擺的?那些軍中之事,諸如衝鋒陷陣、行軍布陣、糧道輜重、步軍騎軍、水戰陸戰、攻城守城、料敵先機、探查軍情、夜觀天象、水攻火攻……這樣的兵法戰策,本將軍無一不精。而這些事,本將軍顯擺過麽?”

顯擺?

風晴雪淡然一笑,並未跟趙多益鬥氣,而是朝趙多益點了點頭,表示認同她的觀點。

隨即。

風晴雪話鋒一轉,沉吟著說道:“升龍閣應家,代代相傳的武魂都是青柳武魂,這武魂非同小可,在療傷一途,有著極為玄妙的功效。而青柳的生命力,本就遠超尋常樹木。哪怕普通的青柳,即便隻剩一根樹枝,隻要插在土壤當中,也能重新長出一棵樹。”

葉北玄眼神一凝,道:“無心插柳柳成蔭?”

風晴雪點頭道:“培育靈藥的時候,經常會用到一種獨特的培育手段,名為移花接木,又叫接葉移枝。可以將一種靈藥的枝條,嫁接在另一種靈藥之上,以這種移花接木的手段,嫁接而成的枝條,就叫做連理枝……”

“青柳和石血鬼藤,都是生命力極為強橫的植物。”

“假若那應天成,有著某種獨特的秘術,將青柳武魂化虛為實,再用移花接木的手段,跟石血鬼藤嫁接在一起,讓青柳武魂擁有了石血鬼藤的特性。”

風晴雪一言至此,又道:“哪怕此人被夫君一劍斬殺,生機斷絕,以石血鬼藤的特性而言,隻要身軀還在,沒有被烈火燒成灰燼,也能死而複生……”

葉北玄聽得眼神一凝,立即想起了,當初在神策武府,斬殺曹千歲之時,那宮中老祖曾說,白馬非馬,長生之人早已非人,直接表示他雖然被葉北玄一劍斬殺,卻殺不死他。

而今。

這個死而複生的應長空雖然不是曹千歲那樣的長生高手,但也是通神高手。

一步踏入通神路。

從此不與凡人同!

通神高手雖然遠遠比不得長生高手,但早已不是尋常的凡人,跟武道十境裏的武道中人,已是截然不同。

應天成可以憑著通神高手的實力,死而複生,葉北玄雖覺得很意外,但並不震驚。

百足之蟲尚且死而不僵,斷而不蹶。

何況應天成這樣通神高手?

不過。

剛剛情況緊急,葉北玄來不及守著應天成被燒死。

隻因。

葉北玄斬殺應天成的時候,甘思遠已經逃了過來,眼瞅著就要逃之夭夭,趙多益雖緊隨其後,但一時間也難以追上。

那甘思遠也是個通神高手!

葉北玄擔心甘思遠會逃之夭夭,也擔心趙多益會有什麽閃失,於是在斬了應天成以後,直接去幫趙多益。

未曾想到。

應天成居然有死而複生的手段,假死脫身,逃之夭夭!

“不愧是通神高手,果然不可小覷!”

“但逃得了這一次,逃不了下次!”

“再過些時日,殺入升龍閣,得用紫焰蒼炎將此人燒成灰燼!”

“挫骨揚灰!”

葉北玄心中殺意翻湧,走至那根石血鬼藤枝條的旁邊,攤開手掌,將掌心向下,對著雪地裏那根枝條。

呼呼!

紫焰蒼炎迸射而出,聚成一束噴張的烈焰,將手掌之下的雪地,連帶著石血鬼藤,以及趙多益紮在雪地裏的長槍,一同點燃。

長槍非凡,不懼烈焰。

但冰雪和枝條卻擋不住火焰,直接將冰雪和枝條,一同點燃!

如今的紫焰蒼炎,哪怕冰雪,也能一同燃燒!

不過。

葉北玄卻在燃燒枝條之時,在枝條原本的斷裂之處,感覺到了一種由武道秘術殘留的鋒芒氣息。

這種鋒芒?

似曾相識!

這個是應天成用過的手段!

葉北玄眼神一凝,道:“不必再討論了,應天成必定是借助石血鬼藤的枝條,吞噬甘思遠的血肉,以石血鬼藤的特性死而複生,再斬斷鬼藤逃走!”

趙多益問道:“君侯為何這麽肯定?”

葉北玄道:“這枝條的斷口處,有一道由應天成殘留的鋒芒氣息。當時,我跟應天成交手的時候,此人就使用過這樣的手段……”

葉北玄一言至此,陡然間拔劍出鞘,朝著雪地當中,斬出一劍,留下一道劍痕。

劍痕裏殘留著尚未散去鋒芒。

這一劍。

葉北玄是在模仿應天成使用過的裂空斬,但葉北玄隻是跟應天成交過手,並不懂得應天成的諸多手段。哪怕葉北玄的天賦再高,這一劍,也隻是依葫蘆畫瓢……

風晴雪卻一眼就看懂了葉北玄的想法,直接揮動長戟,在雪地裏斬出一道缺口。

裂空斬!

這是升龍閣特有的武道秘術。

風晴雪用長戟指著雪地裏的缺口,道:“這是升龍閣的裂空斬,唯有真傳弟子以上,才能修行,可以增長兵器的鋒芒。”

葉北玄抬頭凝視著籠罩在萬載冰雪裏的潛龍峰,忽而冷然一笑,道:“應天成逃得了一時,豈能逃得了一世?我能斬他一回,就能再斬他第二回!”

“此人若是拉扯著整個升龍閣,要以離州第一武道宗門的威勢,來找北境我報仇……”

“這是好事!”

“正好!”

“正好借此機會,將那升龍閣的武道典籍,功法秘籍,數千年的底蘊,以及升龍閣整個武道體係,全都帶回北境,免得晴雪還要一直留在升龍閣修行……”

葉北玄的說得不緊不慢,但語氣卻極為堅定。

風晴雪心中一陣溫暖甜蜜,但眼神裏卻滿是擔憂,說道:“升龍閣是離州武道第一宗門,遠非尋常武道宗門可比,底蘊深厚,宗門裏就有諸多武聖,夫君不可小覷!如果應長空真這麽做了,以我們北境現在的實力,隻怕擋不住離州武道第一宗!”

葉北玄點頭道:“若是擋不住,那就趁著凜冬時節,風雪遮蔽整個北境的時機,帶著葉家橫渡冰原,來這座古陣蟄伏起來,再過數月……”

“三個月!”

“最多三個月!”

“我將讓那升龍閣,煙消雲散!”

葉北玄眼中殺意凜然。

氣勢如虹!

隨即。

葉北玄轉身朝趙多益說道:“還請將軍趕緊回海邊一趟,抓些魚過來!我們要抓緊時間,解決躲在深淵通道裏的翟永定,早些趕回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