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大夢千秋!
“那個要吃你的‘門先生’,是他,不是我……”
門先生抬手指著半空。
夜幕之下。
雷雲已經在消散。
雲中依舊有雷光閃爍。
半空裏的虛空裂縫消失無蹤。
那條詭異至極的觸手,被雷霆轟得灰飛煙滅。
空中有渣灑落在潔白的雪地裏,焦黑斑駁。
唯有一團黑煙,還懸停在半空。
這是觸手被雷霆轟擊之後,殘餘的煙塵。
因雷雲遮天,夜空裏的狂風都被擋住,聽不到半點風聲。
空中沒有風,使得這團黑煙暫時沒有散去。
雷雲裏殘存的雷光在閃爍。
黑煙被照得忽明忽暗。
葉北玄凝神觀察,隻見空中那一道黑煙,正在翻滾湧動,在雷光之下,彌漫成了人的形狀。
那一團團湧動的濃煙,全都是魚鱗形狀。
猶如幻境當中,那個“門先生”渾身上下密密麻麻的魚鱗。
葉北玄越看越覺得,空中這道由黑煙凝聚而成的人影,跟幻境裏那個門先生,幾乎是同出一轍。
不過。
黑煙凝聚的人影不止像極了幻境裏的門先生,跟此刻這個正站在懸崖之上,操控古陣,掌控雷霆的門先生,看上去也是非常相似。
那個出現在幻境裏的門先生,跟這個從虛空縫隙裏扛著“龍門”飛出來的“門先生”,本來就有著一模一樣的長相。
儼然就是同一個人。
或許不能算人。
如果現在出現在古陣裏的門先生,也是邪魔,那應該是說是同一個邪魔。
唯有一點不同。
眼神不一樣。
幻境裏的門先生眼神裏暗藏著陰沉。
如今這個操控古陣的門先生,眼神真摯而坦誠。
而且。
現在這個門先生,身上暫時還沒有顯出詭異的魚鱗。
可若隻憑這些……
葉北玄怎能輕易相信此人?
在今日之前。
葉北玄從未聽說過有關“門先生”的事情。
不知道此人的來曆。
不了解此人的底細。
怎能輕易相信?
“他說他是邪魔。”
葉北玄指著空中的黑煙,語氣冷漠。
隨即。
葉北玄眼神一垂,凝視著站在懸崖上的門先生,等待此人回應。
門先生點點頭。
葉北玄冷然道:“你呢?你是不是邪魔?”
門先生搖頭道:“我是人。”
葉北玄道:“那邪魔也曾假裝是人。”
門先生道:“你別看我跟那個邪魔長得一模一樣,但我跟他,真不一樣。”
葉北玄問道:“何以見得?”
門先生抬起頭來,遠遠眺望著空中正在消散的雷雲,凝神思考了一會兒。
最終。
此人竟是搖了搖頭,道:“此事千頭萬緒,情況很複雜,一時半會間,我也不知該如何解釋。時間太久,歲月蹉跎,有些記憶早已模糊。即便隻是說說那些我還記得的事情,也是說來話長啊……”
葉北玄持劍指著門先生,道:“那就慢慢說。”
時至此刻。
葉北玄依舊在嚴陣以待,一直握著求魔劍的劍柄,隨時準備出手。
風晴雪也在冷然凝視著門先生。
哪怕在棲霞林古陣遇到邪靈的時候,風晴雪覺得邪靈跟邪祟截然不同。
風晴雪依舊滿心戒備。
這世間……
人心叵測!
豈能不防?
冰龍武魂環繞在風晴雪周身,仿佛是雪白衣裙上麵繡著的花紋。
乍看一眼。
仿如穿著一身白色的龍袍。
趙多益早已顯出武魂,身後聚集著整整一座軍陣,旌旗獵獵,甲胄鮮明,被古陣的雷光一照,使得這等近乎透明,常人根本就看不見的軍陣武魂,在雪地裏浮現出淡淡的虛影,仿佛是一群百戰而死的驕兵悍將,死後魂魄不滅,化作鬼魂,追隨在趙多益身後。
此時。
趙多益的身軀稍稍前傾。
看似是在側耳傾聽。
在等著門先生開口。
可實際上。
這是一個提槍衝鋒的起手式。
一旦門先生有什麽不對勁。
趙多益抬手一抖,便是槍出如龍。
古鎮核心之處。
門先生雖被葉北玄用劍指著,卻神色不改,眼神依舊真摯,依舊淡然,目光從葉北玄三人身上一掃而過,隨即就看到了不遠處的雪地當中,擺著幾壇醉生夢死酒。
“有酒喝!”
門先生眼神一亮,身形原地消失。
下一瞬。
此人出現在擺放醉生夢死酒的雪地裏,端著一個酒壇,拍開壇口封泥,舉到鼻子前。
好快的速度!
葉北玄眼神一凝,驀然間發現,這個門先生再度從雪地裏消失,隨即就出現在懸崖邊上,站在剛落地不久的化龍碑之前。
“好酒!”
門先生捧著酒壇,很陶醉的聞了聞酒香,搖頭晃腦,再抬起頭來,凝視著化龍碑。
“但使百姓黎民,人人如龍……”
門先生將碑文念了一遍,眼神已是不勝唏噓,捧著酒壇,將烈酒灑在化龍碑上,滿是緬懷的說道:“老規矩,這第一口,你先喝。”
就在此時。
化龍碑輕輕一顫。
似是在回應門先生。
似乎真的能享受到美酒的滋味。
門先生這才端起酒壇喝了一口,順勢在雪地裏坐了下來,背靠著化龍碑,打量著仗劍而來的葉北玄,說道:“你見過的那個邪魔,或許會對你說,他叫門先生,本來是人,隻是後來才做了邪魔。但那邪魔卻不知道,最初的時候,我並不是人,而是器靈。隻是到後來,漸漸的變成了人……”
“原本,我隻是龍門的器靈,在龍門裏誕生靈智,學人做事,學人說話,時間一久,慢慢的就可以顯出人形,變得越來越像人。但我的本體真身,一直都是這座龍門,我本是一座門,又怎能算是人呢?”
“若非那一場大夢,我隻怕一直都隻是器靈,一直都是一座門,不能變成真正的人……”
門先生喝著酒,看著龍門。
有時候。
人若是酒喝多了,話也就多了。
這一點。
門先生仿佛是一個真正的人,而且是一個酒量很差的人。
隻喝了幾口酒。
似乎就醉了。
門先生醉眼惺忪的瞅著龍門,仿佛是霧裏看花,水中望月。
說話的時候。
也像是喝醉了在說胡話。
“夢有各種各樣。”
“美夢,噩夢,有春夢,迷夢,夢中夢……”
“有人做夢的時候,一個晚上,會做好幾場夢。有人做夢的時候,大夢一場,尚未醒來,世間已經過了千年。”
“如果一場夢持續上千年,這樣的夢,就不能簡單的算是美夢或者噩夢。可能這幾年做的是美夢,再過幾年就變成了噩夢,在夢中睡著了做夢,就是夢中之夢。哪怕從夢中之夢裏醒來,也依舊還在大夢當中……”
“小夢一宿,大夢千秋。”
“在這樣的千秋大夢當中,我於美夢之時,變成了人,在噩夢之時,變成了邪魔,都在情理之中……”
美夢?
噩夢?
葉北玄有些聽不太明白。
就在此時。
潛龍峰左近的寒冰深淵之下,出現了一道道狂暴至極的氣息。
這是……
邪孽!
葉北玄眼神一驚,持劍指著坐在化龍碑之下的門先生,喝問道:“你剛剛對古陣做了什麽?”
門先生道:“我將古陣稍稍調控了一番,讓深淵之下的邪孽,暫且脫困,來到古陣當中。”
葉北玄眼神冰冷,再不遲疑,拔劍就朝門先生斬了過去,口中喝問道:“你還說你不是邪魔!”
轟!
劍鋒被一道陣法光圈擋住。
風晴雪和趙多益也在此時出手。
畫戟如電。
長槍如龍。
全都跟葉北玄手中的求魔劍一樣,被陣法光圈擋住,隻是在光圈之上斬出一層層漣漪。
陣法光圈的氣息跟古陣的氣息,一模一樣。
葉北玄曾經親自控製過古陣,對古陣已經有所了解,一眼就看出來了,門先生身上的陣法光圈,並不是門先生自己的陣法手段。
而是……
古陣顯出的陣法光圈!
門先生早已離開了陣法核心之處。
但此人身上,依舊有古陣的威勢籠罩!
甚至。
不需要門先生自己操控古陣,就有一個陣法光圈,環繞在在門先生周身。
仿佛是古陣在主動護著此人。
這是為何?
這古陣並不會主動顯出陣法威勢,隻會在雷雲被引動之時,降下雷霆。
否則。
早在十餘年前,那些來到潛龍峰,一心隻想破壞古陣的翟永定和卓爾多等人,早已被雷霆轟得灰飛煙滅。
這座古陣,連自己都護不住。
怎會主動護著門先生?
唯有一種可能。
當這個門先生出現以後,整座古陣,早已被這個門先生掌控在手。
這樣的手段……
非同小可!
葉北玄眼中滿是戒備。
門先生則醉眼惺忪的說道:“有人用活人的鮮血,澆灌在陣法核心,使得陣法意誌受到影響,急需修複一番。不過,此事對大陣消耗極大,須得誅殺邪孽,作為補充……”
門先生說著就抬起手,朝身邊的陣法光圈指了指。
古陣的陣勢立即出現變化。
空中那原本已經消散的雷雲,再度出現。
轟隆隆!
一道道雷霆從天而降。
此時。
古陣顯出雷雲,再降下雷霆的速度極快。
隻在頃刻之間。
漫天雷光滾滾而來,灌入潛龍峰左近的深淵之下,將那些剛剛離開深淵的邪孽,殺得一幹二淨。
狂暴氣息瞬間消失無蹤。
門先生盯著身邊的陣法光圈看了看,隨即揮了揮手,散去空中雷雲,再抬起頭來,朝葉北玄說道:“邪孽跟尋常的邪祟不一樣,還算是有些智商,這一波雷霆下來,轟殺的邪孽,居然隻有幾十隻。看來,不久之前,你們曾經操控古陣,轟殺過邪孽,把它們嚇到了……”
門先生隨口說著,看上去很悠閑。
葉北玄冷然道:“你到底是什麽來曆?”
門先生似是被問得不耐煩了,指著懸崖邊上的龍門,漫不經心的說道:“剛剛不是說過了嗎?我是門先生,也就是你看到的這座龍門。”
龍門?
難道這個門先生,真就隻是器靈?
可若隻是器靈,怎能看上去跟真正的人一模一樣,甚至還能喝酒?
葉北玄搖頭道:“我不信。”
唉。
門先生輕歎一聲,朝站在葉北玄身邊的風晴雪和趙多益問道:“你們也不信嗎?”
風晴雪根本就不理會門先生,隻是將抬起手掌,放在葉北玄麵前。
掌中有字跡。
這是風晴雪以武道手段,用冰霜凝聚而成的文字。
上麵寫著:“此人高深莫測,早已將古陣掌控在手。我們破不掉陣法光圈,就傷不到此人,留在此地已無意義,不如先走。”
門先生就在不遠處。
若是私下裏交流,哪怕直接在耳邊說悄悄話,也難免會被此人聽到。
風晴雪早已料到了這一點,幹脆不說話,直接用冰霜在掌中顯出文字,就是不想讓門先生偷聽。
葉北玄沉吟片刻,朝趙多益問道:“將軍是怎麽想的?”
趙多益指著風晴雪手掌上的字跡,道:“我就是會這麽想的!”
葉北玄不再多言。
三人交流了一下眼神。
隨即。
轉身就走!
門先生卻不樂意了。
“諸位請留步。”
門先生隨口說著,身形一閃,從石碑之下消失,直接出現在葉北玄三人前方,提著酒壇站在雪地裏,擋住了葉北玄三人的去路。
“正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
“你們問我的那些問題,我有問必答。而現在,該輪到我來問你們了。”
門先生瞅著葉北玄,道:“你們為何要來到陣中?為何要破壞大陣的禁製?”
破壞古陣?
葉北玄眼神一沉,心中頓時怒火飆升。
葉北玄本是擔心古陣被人破壞,才會騎著玄獸鴻雁飛渡冰原,不遠萬裏,來到這座古陣當中。
早在來到古陣之前,葉北玄就知道,這些破壞古陣之人當中,高手眾多。
很可能,連命都會搭進去。
葉北玄卻義無反顧。
既然是北境之主,這種事,不得不管!
而今。
翟永定和甘思遠雖死,但應天成卻跑了。
過不得多久。
升龍閣的高手就會傾巢而出,殺到北境。
這些事……
葉北玄無怨無悔。
可事到臨頭。
門先生竟然質問葉北玄為何要破壞古陣,直接將一口黑鍋,扣在葉北玄頭上。
葉北玄肺都要氣炸了。
風晴雪和趙多益也是義憤填膺。
“住口!”
趙多益憤然指著門先生,怒道:“你這來曆不明,藏頭露尾的狗東西,休要血口噴人!來到這裏破壞古陣的,不是我們,而是雷雲閣和升龍閣之人……”
風晴雪則懶得開口,橫起畫戟,直接朝門先生斬了過去。
砰!
陣法光圈擋住畫戟。
門先生站在光圈當中,巋然不動,問道:“那些破壞古陣的人在何處?可否讓那些人,來此地跟你們當麵對質?”
趙多益眼神一愕。
葉北玄冷冷說道:“死了!”
門先生搖搖頭,漫不經心的說道:“死無對證之事,多說無益。”
“不過……”
“我雖然沒有辦法讓死人開口,卻有辦法讓活人說實話……”
門先生一言至此,語氣已冷。
這是要動手了!
雪地當中,陡然出現一道巨門虛影,跟不遠處懸崖邊上矗立著的那座龍門,一模一樣。
葉北玄三人尚未反應過來,已是被龍門虛影罩在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