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威風八麵!好大的排場!
雪城沒有凜冬城大,但為了方便運送軍隊物資,雪城的街道建得很大,並不比凜冬城的街道窄。
平日裏。
雪域密林沒有遭到邪祟入侵的時候,雪城的街道就顯得很熱鬧,很繁華。
寬闊的街道兩側,擺設著沿街的攤位,鱗次櫛比。
哪怕在凜冬時節。
街中也有行人往來如織。
人們操著略有不同的口音,大聲叫賣著,扯著嗓子吆喝著,三五成群湊在一起,討價還價……
市井嘈雜。
熱鬧得很。
風中吹來炒栗子、炒鬆子的香味。
葉北玄甚至可以從氣味裏分辨出來,糖炒栗子放了多少糖,有些商家為了增加口感和香味,而在炒栗子的時候,往炒鍋的沙子裏加了些桐油進去。
桐油有毒,吃多了會死人。
但稍微放一點點,則無傷大雅,算不得奸商。
可即便那些在炒貨的時候,放了很多桐油的奸商,跟改旗易幟的葉家叛徒葉赫相比,都算不得什麽。
奸商最多竊財。
叛徒竊國!
葉北玄走在大街上,聞著糖炒栗子香味,禁不住轉頭朝那個賣糖炒栗子的攤位看了一眼,而楊開帆則順著葉北玄的目光,走到那個賣糖炒栗子的攤位之前,買了幾包回來,也不說話,隻是將買來的糖炒栗子,當先遞給了葉北玄一包。
糖炒栗子是用紙袋包著的。
北境多樹,多竹子,也多桑麻,這些都是造紙的材料,於是北境的紙張向來很便宜,就連街邊的小吃,也都是用紙袋包著。
葉北玄將紙袋裏糖炒栗子拿出一顆,正要剝開,忽而想起了從前。
小的時候。
偶爾也會離開北境侯府,坐著轎子或者馬車,前往凜冬城遊玩,在城中的街道裏溜達幾圈。
不過。
葉北玄的身體太虛弱,哪怕隻是空著手走路,也是舉步維艱,於是隻能一直坐在轎子裏,掀開門簾,用一種極其羨慕的眼神,看著街道裏那些一邊吃著小零食,一邊打打鬧鬧的孩子,希望自己也有一個健康的身體。
凜冬城裏也有很多美味的小吃。
聞著香味就讓人饞涎欲滴。
那時候。
舉叔將葉北玄看得很緊。
但凡街麵上那些看著讓人饞涎欲滴的小吃,舉叔都不給葉北玄吃。
畢竟葉北玄當時的身體太差。
而街邊的小吃,大多很辛辣,有很多都是油炸油煎或者是烤肉串之類,吃了就容易上火、咳嗽、拉肚子……以葉北玄的體質而言,哪怕這樣的小吃再如何美味,他都隻能眼睜睜看著別人吃。
還好。
在凜冬城遊玩的時候,楊開帆一直陪在葉北玄身邊,充當玩伴,但凡葉北玄看到什麽好吃的,楊開帆都會暗暗記在心上,偷偷的買回去,然後再詢問府中之人,哪些小吃對身體不好,哪些小吃吃了沒什麽大礙,隨即才將小吃偷偷的帶給葉北玄吃。
糖炒栗子就是其中的一種。
葉北玄小的時候,吃得最多的,就是糖炒栗子。
到現在。
葉北玄還記得,楊開帆曾對他說,炒栗子的時候,若是將生栗子丟進炒鍋裏生炒出來,吃上去會特別香,但容易讓人咳嗽,而煮過以後再炒的梨子,吃起來雖然沒那麽香,但不會讓人咳嗽;可若是在生炒栗子的時候,往炒鍋裏加入桐油一起炒,那就更香了。
嘎嘣脆!
這種加了桐油生炒出來的栗子,比起小時候吃過那種煮了再炒的栗子,味道果然要香得多。
葉北玄吃著糖炒栗子,驀然間,有些明白了,為何這個鎮守在雪域密林的葉赫,會在短短一個月之內,做出決定,改旗易幟背叛北境葉家。
“在葉赫的印象當中,我葉北玄天生絕脈,一直都隻是個弱不禁風之輩,即便用武道血脈壓製住了九陽絕脈,也隻能壓製一時。也許,在葉赫看來,我早晚都會英年早逝,活不了多久,在武道一途根本就走不遠,根本就不配繼承北境侯之位。”
“這世間……”
“武道為尊啊!”
葉北玄深吸一口氣,感受著丹田當中,洶湧澎湃的武道氣息,眼中也有殺意在洶湧澎湃,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快步往城主府方向走去。
雪城距離凜冬城有七八百裏。
有點遠。
葉北玄步入武道之前,體質虛弱,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凜冬城,從未到過雪城。
今天雖是第一次來。
但葉北玄走在城中,就像是走在自家後院一樣,哪怕城中的街道縱橫交錯,行人往來如織,外地人很容易迷路,葉北玄也無需找人帶路,直奔城主府而去。
隻因。
雪城是雪域密林最為重要的城池,不隻是雪域密林物資往來的交通樞紐,更是連接密林九衛的戰略要地。
葉北玄早在步入武道之前,就將雪城的地圖,乃至密林九衛所有的堡壘衛所地圖,全都牢記在心,將城中每一條街道的位置,都記得清清楚楚。
沿著這條街道往前走。
就會來一座原本用來集會或是檢閱軍隊的大校場,再穿過大校場,繼續往前走,再過幾條街道,就會達到城主府。
不過。
葉北玄卻在大校場邊緣,停下了腳步。
今天的雪城大校場,非常的熱鬧,有數百人聚集在一起,站在大校場的高台之前,人群裏不止有穿著奢華的豪富之人,也有腰懸兵器的武道中人,甚至還有穿著麻布棉衣的農夫……
有人在交頭接耳的小聲說著話,有人則在捶胸頓足歎息,有人則沉默不語,時不時的抬頭看向城主府方向,似乎在等待些什麽。
但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斥著憂愁和不甘之色。
到底是什麽事,居然讓這麽一群看上去毫不相幹的富豪、武道中人、普通農夫,全都滿臉憂愁的聚集在這座大校場當中?
葉北玄的視線從眾人身上一掃而過,隨即目光一抬,凝視著大校場中央的高台,隻見台上立著一根柱子,柱子上麵則綁著一個體型消瘦,麵容萎靡枯蒿的中年人。
葉北玄看了看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又看了看那個綁在柱子上的中年人,正要直接繞過大校場前往城主府,卻忽而看到,城主府方向,走來一道熟悉的身影。
葉準!
葉北玄眼神一凝,想起了剛剛步入武道之時,自己去燎原閣裏閱讀武道秘籍,葉準得到消息以後,帶著一些狗腿子,堵住燎原閣的大門之事。
當時。
葉準帶著一群刁奴,趾高氣昂的出現在葉北玄麵前,說什麽曲玉青那賤婢身邊的貼身丫鬟小雙,是他葉準的女人,於是就要給小雙報仇,甚至還要葉北玄從他**爬過去。
可惜。
真打起來的時候。
葉準卻不是葉北玄的對手。
最終,葉家的執法長老葉鳳英出麵,按照葉家的家規,處罰葉準在雪域密林裏,戍邊十年。葉準當時就嚇得瑟瑟發抖,跪地求饒,說他是一時糊塗,求葉鳳英給他一個機會,還說他武道實力不高,若是在雪域密林戍邊,肯定會死在幽鬼手中……
而現在。
葉北玄在雪域密林的雪城裏,再度見到葉準,卻發現此人過得很逍遙快活,甚至比以前在北境侯府,跟著曲玉青那賤婢作威作福之時,要更加的風光。
此時。
葉準正騎著玄獸戰馬,朝大校場而來,坐在高頭大馬之上,俯視四周,高高在上,身邊還有兩隊身穿鐵甲,腰挎戰刀的精銳甲士,走路的腳步整齊劃一,靴子踏在地上砰砰作響。
甲士們大聲吆喝著,怒斥著,讓街中的行人不要擋路。
甚至有一個穿著文官的官服之人,走在隊伍當中,牽著葉準座下那匹玄獸戰馬的韁繩,在兢兢業業的替葉準牽馬。
甲士開道!
文官牽馬!
好大的排場!
威風八麵!
葉北玄忽而發現,葉準被處罰來到雪域密林裏戍邊,似乎不是在受罰,而是到雪城享福來了,在此地作威作福……
頓時。
葉北玄改變了想法。
不再直接前往城主府,而是大步走進了大校場當中,來到人群裏。
葉北玄倒要看看,這個葉準到底想做什麽,看看這座大校場裏,這群人臉上的憂慮之色,是否跟這個葉準有關。
去城主府找葉赫,清理門戶之事,暫且不急。
城主府就在前方,又不會長出翅膀逃跑。
而這個葉準,就是從城主府方向而來。
十有八九。
葉準跟葉赫脫不了幹係。
去城主府找葉赫的麻煩,是清理門戶,留在校場裏,找這個葉準的麻煩,一樣是清理門戶。
葉北玄來到高台之下,站在人群當中。
風晴雪、趙多益、楊開帆三人,也隨著葉北玄一起來到高台下,緊挨在葉北玄身邊。
站在人群當中,則可以聽到人群裏的議論聲。
“葉扒皮以前隻在雪城衛做軍主的時候,哪怕再如何胡作非為,專橫跋扈,也隻是在禍害雪城衛那些軍中的士卒,跟我等關係不大。畢竟,當時的雪城,還是由城主司豐年司大人說了算,司大人明鏡高懸,鐵麵無私,雪城物阜民豐,蒸蒸日上。可現在,這葉扒皮造反,改旗易幟,直接占據了雪城,直接將司大人綁在柱子上,殺雞儆猴,咱們的好日子,算是到頭咯。”
“葉扒皮雖然可惡,但造反之事,這應該不算造反,畢竟葉扒皮沒有自立門戶,而是投靠了大離皇朝。北境雖然是一方諸侯,但歸根到底,還是以大離皇朝為尊,是大離皇朝分封的諸侯國……”
“哼!怎麽不算是造反了?葉扒皮此舉,就是在造反!就連那皇帝老兒,讓宮中的太監宦官來到雪域密林,煽動葉扒皮造反,要霸占北境的城池,那也是在造反,是在造大離皇朝列祖列宗的反!誰都知道,大離皇朝立國之時,開國皇帝就跟當時的功臣歃血為盟,對著天地發誓,分封四方諸侯,共享天下,若有誰背棄盟約,天人共誅之!而現在,皇帝老兒違背了祖訓,算是個不孝子孫……”
“皇帝幹啥事我不管,雪城由誰做城主我也不管,反正都輪不到我來管。可這葉扒皮,剛做了城主不久,就不停的收稅,今年的秋糧本來早就交上去了,葉扒皮做了城主以後,又收了一回,若隻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要多收一次苛捐雜稅,我忍忍也就算了。可現在,這葉扒皮得寸進尺,隔三差五就另立名目,變著法子壓榨我們,恨不得把我們的血都榨出來,我真恨不得一刀砍了她……”
“唉,胳膊擰不過大腿啊。諸位且看看,司大人到現在都被綁在柱子上,奄奄一息,指不定什麽時候,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死在了柱子上呢?咱們要想活命,還是得明哲保身,可千萬不能意氣用事。家業沒了,可以再慢慢的攢,命沒了就啥都沒了。葉赫本身就是個武道高手,有就著武道第六境,祖竅境的修為,而且又有兵權在手,現在密林九衛都聽他號令,我們怎能鬥得過他?”
“這個葉扒皮,實在無恥到了極點。他明明背叛了葉家,是葉家的叛徒,可現在收取苛捐雜稅,卻還在用北境侯葉北玄的名頭,說是“喪葬稅”,要收稅給北境侯葉北玄安排一場風風光光的葬禮,葉北玄若是泉下有知,怕是會氣得從土裏爬出來……”
人群裏嘀嘀咕咕的聲音此起彼伏。
葉北玄正在靜靜聽著,忽而聽到“喪葬稅”之事,頓時眼神冰冷,朝旁邊一個穿著得體,身邊還帶著仆從的老丈詢問道:“請問這位老人家,雪城為何會收喪葬稅?難道北境侯葉北玄,出了什麽意外嗎?”
那老丈很奇怪的看著葉北玄,訝然問道:“你怎麽連此事都不知道?”
葉北玄道:“凜冬到來之後,我一直在密林裏采集雪參,到現在才離開深山老林,對於外麵發生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唉。
那老丈長歎一聲,不再多問,隻是歎息道:“我們北境的君侯葉北玄,騎著玄獸飛禽,帶人前往冰原深處,去跟那些從古州來的通神高手拚命去了。君侯雖是天縱英才,哪怕絕脈纏身,也在神策武府修煉有成,甚至還將神策武府的首座都斬殺了一群,可他就算再厲害,又怎是通神高手的對手?”
“畢竟那是通神高手,神武九變之人,武道通神之輩,跟那樣的高手拚命,哪怕武聖都得死。而今,隻怕君侯已是死於非命。”
“傳聞,冰原盡頭,跟玄冰海的交界之處,有一座四季如春的溫暖海域。假若君侯就死在那片海域附近,隻怕到現在,墳頭上的草都長起來了……”
“想當初,君侯剛剛繼位之時,就讓葉鳳英去凜冬城主持政務,當葉鳳英掌握了錢糧大權以後,立刻就給北境的百姓減免稅賦……此事足以見得,君侯是一個仁義之君。可惜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仁義之君英年早逝,亂臣賊子作威作福……”
老丈長籲短歎,眼中滿是緬懷之色。
就在此時。
葉準來到了高台附近。
人群裏交頭接耳的聲音立即安靜下來,人人噤若寒蟬,戰戰兢兢的打量著葉準的臉色,見葉準眼中盡是飛揚驕縱之色,眾人更是不敢作聲。
哼!
葉準冷哼一聲,也不下馬,直接騎著高頭大馬登上高台,停在高台中央,居高臨下俯視眾人,仿佛就是在掃視一群待宰的雞鴨。
“葉北玄已死!”
“這北境的天,早已變了!”
“不管是這座雪城,還是密林九衛,還是整座雪域密林,都在如今的雪城之主,葉赫大人的掌控當中……”
“但不論如何,葉北玄都是曾經的北境之主。”
“諸侯駕崩,理當以諸侯之禮,舉行國葬,否則豈不是讓大離皇朝,讓四方諸侯,讓全天下的武道宗門笑話我們北境?”
“諸位都是北境的臣民,繳納稅賦,為君王效力,本是應有之義。”
“來人!”
“將稅單發下去。”
“誰敢偷稅漏稅,抄家滅族,寸草不留!”
葉準騎在馬上,高高在上的發號施令,眼中盡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桀驁和得意。
正是這些話語。
讓葉北玄聽得眼中冰冷,心中殺意洶湧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