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生死搏殺之事,何須多言!
輕風徐來。
曹四七站在下風口,聞著風中燒焦的氣味,凝視著葉北玄那柔順飄逸的頭發……
“唯有剛剛長出來的新頭發,才會這麽的幹淨,不染半點風塵,而且每根頭發都是一樣的長度。”
“成年人本該束發,除了那些喜歡將頭發披著的人之外,一般人都會將頭發束起來,正所謂君子儀容,束發帶冠。葉北玄是北境之主,身為一方諸侯國的國君,理當束發帶冠,而且葉北玄此人,以前一直都是束發,唯獨現在,他長發如瀑……”
“武道中人修煉至靈海境,體內武道氣息充盈,就連頭發和指甲,都蘊藏著武道氣息,一旦修煉至如龍境第二重,頭發掉落,蘊藏在頭發裏的武道氣息,會根據武道血脈的不同,而顯出各種不同的異象。若是水係武道血脈,掉落的頭發會有水紋,若是木係武道血脈,掉落的頭發會繼續生長,若是火係武道血脈,掉落的頭發則會無火自燃……”
“北境葉家有燎原武脈,而葉北玄身上則有煙火氣味傳來,其中夾雜著毛發燃燒以後,獨特的焦糊氣味……”
曹四七越是分析,就越是覺得,眼前這個站在水榭樓台門口的葉北玄,肯定是剛剛突破至如龍境第二重,他身上的那尚未散盡的煙火氣息,就是如龍境第二重的鐵證。
可即便如此。
曹四七也隻是滿眼殺機的看著葉北玄,卻不敢直接衝過去動手。
這太監素來謹慎。
辦事素來穩妥。
若非謹慎穩妥之人,曹四七就做不了東宮的督主。
東宮在皇宮東側,是儲君的住所,唯有皇朝太子,才有資格住在東宮當中。
大離皇朝暫未冊封太子,暫時沒人入住東宮,但皇帝也曾經做過太子,東宮也是皇帝曾經的住處。
東宮督主之位,位高權重。
若非心性穩妥之人,做不得東宮的督主。
曹四七就是這種人,喜歡謀而後定,想得很多。
早在來到雪域密林之前,曹四七就猜測,葉北玄也許會從冰原古陣活著回來。
於是。
曹四七就去拜見曹千歲,想搞清楚當初在神策武府,到底發生了何事。
隻可惜。
曹千歲死而複生以後,將離開皇宮前往神策武府之事,忘得一幹二淨。
仿佛從未去神策武府找過葉北玄。
死而複生以後。
曹千歲根本就想不起來,當初在神策武府被葉北玄一劍斬殺之時,到底發生了什麽。
歸根到底。
曹千歲自創的天人化生之法,還不是真正的絕世神功。
若非如此。
曹千歲死而複生以後,就應該清清楚楚的記得,他在神策武府被葉北玄一劍斬殺的時候,是中了葉北玄的意念道體訣,心神失守。
直到曹千歲將那些跟隨他一起去神策武府的太監,全都叫到身邊,仔細詢問了一番,這老太監才算是搞明白了,那天在神策武府,他先和公孫長老大戰了一場,引動天雷身法,被轟成重傷,隨即才被葉北玄一劍斬殺。
至於被殺的過程……
那些在場的太監隻說,葉北玄動手的時候,非常的趕緊利落,僅僅是揮手一劍。
這件事……
曹千歲自己都是一頭霧水。
長生高手即便身受重傷,也依舊是長生高手,比葉北玄足足高了十幾二十個大境界,怎會被葉北玄斬於劍下?
曹千歲想破腦袋都想不通。
越想不通。
曹千歲就越覺得葉北玄是一個難得的人才,覺得葉北玄這樣的驚世之才,不進入宮中,不閹掉了做太監,不跟著他曹千歲修煉《天人化生之法》,那真是太可惜了!
當曹千歲得知,葉北玄騎著玄獸鴻雁,去了冰原深處,曹千歲當時就想追過去,仗著龍雀那遠超尋常飛行玄獸的速度,半路攔截葉北玄,抓回離都做太監。
可惜。
《天人化生之法》雖然玄妙非凡,有著“生死人、肉白骨”的奇效,甚至還可以讓曹千歲死而複生,但跟《過去不滅經》這種真正的曠世奇經相比,還差得太遠。
曹千歲複生以後,武道實力大不如前,隻能留在離都皇宮,精心療養傷勢,不敢去冰原深處追擊葉北玄,免得跟那些雷雲閣的通神高手狹路相逢,凶多吉少。
曹千歲不敢親自去神策武府找人詢問當初他被斬之事。
去北境冰原,要麵對的隻是通神高手,而神策武府的公孫長老,卻是一個正兒八經的長生高手。
曹千歲甚至覺得,以公孫長老修煉的那種“烏龜法訣”,隻怕會比他更快恢複傷勢,去了豈不是找死?
於是。
曹千歲再怎麽隻得龜縮在離都的皇宮當中,精心修養。
若不謹慎行事。
曹千歲怎能活得長久?
有其父必有其子。
曹四七雖然不是曹千歲親生的親兒子,隻是個幹兒子,卻將曹千歲的謹慎,學了個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當時。
曹千歲在神策武府大戰公孫長老的時候,還敢主動顯現長生高手的威勢,引來雷霆天罰,兵行險招,要玩一手出奇製勝。
而現在。
曹四七站在二十餘步之外,滿眼殺機的凝視著葉北玄,卻遲遲不敢動手,哪怕這太監已經確定,葉北玄隻有如龍境第二重的武道修為,遠遠比不上他這樣的武聖。
此時。
曹四七隻是在心中回想著,他來到雪域密林之前,喬裝打扮潛入神策武府,打聽來的那些消息。
曹千歲被斬那天,發生的事情,在神策武府並不是什麽隱秘之事。
很多人都看到了。
數以百計的白虎院弟子,親眼目睹了此事。
曹四七打探此事的時候,人人都說,葉北玄斬殺曹千歲的過程很簡單,隻冷然凝視著曹千歲,揮手一劍,就斬斷了曹千歲的心脈。
這讓曹四七覺得,問了相當於沒問。
至於葉北玄斬殺曹千歲的時候,是在冷然凝視著曹千歲……
此事。
曹四七根本沒放在心上。
因為不管是誰。
在跟人搏殺拚命的時候,都得凝視著對方,然後再出手。
如果在揮劍的時候,連看都不看對方,砍歪了怎麽辦?
曹四七不覺得葉北玄凝視著曹千歲揮劍之事,有什麽玄妙之處,但一直認為,葉北玄那一劍,肯定不簡單,否則就算曹千歲身受重傷,也不可能輕易被斬。
正因如此。
哪怕曹四七確定葉北玄隻有如龍境第二重的武道修為,也不敢直接對葉北玄動手,而是裝模作樣的朝葉北玄恭喜了一番,然後就束手站在那裏,等待葉北玄回答。
小心駛得萬年船!
就連老祖那樣的長生高手,都在這葉北玄劍下陰溝裏翻了船,此人不可小覷!
老祖死了不要緊,老祖反正有死而複生之法。
但本督主沒有!
凡事……
小心為上!
本督主終日打雁,可不能被雁啄了眼睛!
曹四七眼中的殺意越是熾烈,就越不敢直接動手。
先觀望觀望。
趁此機會,打探打探葉北玄的底細。
而今。
本督主已經重回雪城,已經跟葉北玄說上了話。不管本督主動沒動手,這已經算是直麵了葉北玄。哪怕本督主現在掉頭就走,直接返回離都,那也不算是不戰而逃。
到那時,本督主在皇帝麵前,在老祖勉強,將葉北玄突破至如龍境第二重之事,對皇帝好老祖稟告一番,也算是對此事有了個交代……
至於誅殺葉北玄……
再過些時日,本督主帶著武聖,重返北境,跟諸多武聖一起圍殺葉北玄,那也為時不晚。
曹四七眼中殺機翻湧,卻根本就不打算現在就對葉北玄動手,而是想著等以後帶著武聖來圍殺葉北玄,覺得那樣才算穩妥。
定力足得很!
堂堂武聖,竟不敢對“如龍境第二重”的葉北玄動手。
此時。
曹四七隻以為葉北玄是如龍境第二重,就已是如此謹慎。
要是曹四七知道,葉北玄隻是因為要修煉“真龍四相”,才停止了提升修為,讓武道修為停留在第六重第七重之間,隻怕曹四七會嚇得掉頭就跑。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這些年來,曹四七在皇宮裏做東宮督主,一直都是這種辦事的風格,凡事都要謀而後定,哪怕明明有著武聖的實力,依舊喜歡玩一些權謀詭計。
狗改不了吃屎。
宮中最盛行的是宮鬥。
玩的是權術和陰謀。
哪怕跟對方有著血海深仇,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喝血吃肉,但見麵的時候,依舊是滿臉笑嘻嘻,喜歡袖裏藏刀,背後捅刀子。
曹四七素來如此。
不過。
葉北玄跟曹四七這種宮中太監,卻截然不同。
甚至。
葉北玄處事的風格,跟尋常的世家子弟,將門勳貴,都不一樣。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這樣的豪勇……
葉北玄一直都有。
曹四七說出那番恭喜的言辭之後,以為葉北玄會順著那些話,客套幾句。
畢竟不管是宮中的妃子、太監、宮女,還是朝廷裏的文武百官,做事都喜歡這麽冠冕堂皇,通常都不會直接跟對方撕破臉。
葉北玄卻不管那麽多。
直接提著劍走了過去!
生死搏殺之事,何須多言?
說得再多。
也比不上將之一劍斬殺。
葉北玄眼神冷然,緩步走著,看上去悠閑得很,是在自家後花園裏散步,腳步舒緩。
故意走得慢。
不想讓曹四七嚇得掉頭就跑。
這太監是個武聖。
一旦跑了。
就算長生高手去追殺,那也未必追的上。
葉北玄還隻是如龍境,肯定追不上。
“君侯這是何意?”
曹四七眼神驚變。
葉北玄理都不理,一步步走向曹四七,即將來到十餘步的位置。
十步!
曹四七眼神一顫,陡然想起,他喬裝打扮潛入神策武府之時,那些武府弟子人人都說,葉北玄孤身一人,被一大群首座圍殺,隻有一劍在手,一人一劍,卻像是一個人包圍了一大群武府首座……十步之內,人盡敵國!
頓時。
曹四七眼神裏多了一絲驚怕,本能的想轉身就跑,忽而又覺得,不能就這麽掉頭就跑。
堂堂武聖,怎能在如龍境之人麵前,不戰而逃?
為何要怕?
若是就這麽跑了,此事傳出去,本督主必定會淪為宮中的笑柄,以後再也抬不起頭來。
不如。
先打一場。
過過招。
若是打得過,那就直接將葉北玄一刀斬殺。
若是打不過,到時候再跑,那也為時不晚。
曹四七咬咬牙,將拂塵丟到身邊的太監手中,傲然吩咐道:“拿著。”
那太監捧著拂塵,退到一旁。
曹四七抖了抖袖子,摘下掛在腰間的雁翎刀,越眾而出,迎著葉北玄走了過去,但口中依舊在說著一些冠冕堂皇的話語。
“君侯剛剛突破修為,肯定是想找人切磋切磋。”
“本督主雖然跟君侯素不相識,今日隻是初次相見,但本督主都很敬仰君侯,神交已久。”
“不如就由本督,來陪君侯試試手……”
曹四七踏步向前,揮刀就斬。
雁翎刀掀起一道璀璨的弧光,直接朝葉北玄斬了過去。
孤月刀訣!
攻守兼備,玄妙非凡。
在大離皇朝宮中的刀訣秘籍當中,可以排進前十。
葉北玄對弧月刀訣並不熟悉。
但在曹四七揮刀的那一瞬間,葉北玄就看出來了這是一種攻守兼備的刀訣。
百戰破解!
看破!
葉北玄一眼就看出,這迎麵斬來的一刀,隻是看上去氣勢如虹,威勢剛猛,而實際上,這一刀卻隻有三分攻勢,剩下的七分刀勢,全都是守勢!
葉北玄眼中禁不住泛起一絲冷笑。
堂堂武聖,對如龍境之人出手,本就是在恃強淩弱,本該有著絕對的信心。
可這太監用的卻是攻守兼備的刀訣,三分攻,七分守。
如此瞻前顧後!
畏首畏尾!
簡直玷汙了武聖二字!
葉北玄迎著刀光,一步向前,同時拔劍出鞘。
鏘!
求魔劍速度極快,迅若閃電。
隻在劍鋒出鞘之聲響起的那一瞬,求魔劍已是斬在了迎麵而來的弧光之上。
砰!
刀劍相撞。
曹四七雖是三分攻七分守,但斬出這一刀的時候,卻用盡了全力,隻是步伐稍有遲疑,步伐留有餘地,則隨時都可以抽刀後撤。
武聖的刀勢,何其勢大力沉。
哪怕葉北玄拔劍揮斬之時,不隻運用了拔劍術,同時也將移峰劍,橫流劍式等諸多劍訣,融入這一劍當中,但還是被雁翎刀斬來的沛然巨力震得手臂發麻。
仿佛。
剛剛斬在求魔劍之上的,並不是一柄雁翎刀,而是一座沉重的山嶽。
武聖高手非比尋常!
不可小覷。
葉北玄冷然凝視著曹四七。
這一刻間。
曹四七眼中滿是震驚之色,心中想道:“剛剛一擊對拚,葉北玄展現出的武道實力,遠超本督主想象中的如龍境第二重,雖然還不是武聖,身上也沒有武聖獨特的武道意蘊,但以剛剛那一劍的威勢而言,葉北玄此人,至少也是如龍境第八重第九重,乃至如龍境大圓滿……”
“可葉北玄身上,明明還有如龍境第二重之時,燒毀的頭發氣味,尚未散盡。”
“難道此人是直接從如龍境,突飛猛進,一飛衝天,直接突破至如龍境大圓滿?”
曹四七越想就越覺得難以置信,眼神發顫,未戰先怯。
不過。
葉北玄卻並未因手臂發麻,而對這個從離都而來的太監武聖產生半點懼意,反倒更是戰意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