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底牌遊戲

第七章 近在眼前的騙子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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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什麽跟什麽!”衛濟風惱怒地回身瞪了一眼玻璃隔斷之外的賈庭西,賈庭西隻是做了個無辜的手勢,麵帶冷笑一句話沒說。

解知略知道自己上當了,而且是個布局精巧的當。他從心底佩服對手的老謀深算和奇計百出,他已經猜到今天的結局,也知道這會成為他的奇恥大辱,但在這之前,他還是要親自問個清楚。“你們究竟在這兒幹什麽?”

“上網啊,剛才說了。”“有做直播的,有聊天的,有查資料的,好像還有偷著打遊戲的。”

“為什麽要偷著打?”

“這裏不讓。”

“你們都隻是幹這個?”

“要不然呢?”

衛濟風問:“這是馳遍十方高科技公司嗎?”

眾人看出他們鬧了誤會就都放了心,紛紛回答說:“是啊。”“沒錯,就是馳遍十方。”“我們叫習慣了都管它叫‘吃不上飯’。”“對!時間就是金錢,常常顧不上吃早飯,這裏又不讓點餐。”

“你們是這裏的員工?”

“不是啊。”

“那你們在這兒待著幹什麽?”

“上網啊。”

衛濟風被繞糊塗了,解知略示意他少安毋躁,然後跟眾人說:“馳遍十方高科技公司實際是家網吧,對嗎?”

眾網友說:“可以說是一家主題網吧。”“上班族主題,挺小眾的,隻能用它的手機軟件預約。”“別看小眾,還不好搶呢,還不能預約。”“怎麽不能!就是得花錢,我就是特權用戶。”“真有錢!”

衛濟風忍不住問道:“不好搶還非得來這兒上網?”

“配置高環境好啊!既寬敞又安靜,關鍵是沒人抽煙。”“網費也便宜,朝九晚五,上滿八小時,一天才花十塊錢。當然了,遲到早退除外。”“它的收費挺有意思,就跟上班考勤似的,遲到早退要額外扣錢,就不劃算了。”“還有就是規矩多,打遊戲隻能坐到旮旯裏躲著。”

衛濟風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這棟樓安保這麽嚴,你們這些來上網的能隨便進來?”

有人解釋說:“預約成功的能在樓下憑預約碼領到一張臨時出入卡,事先跟物業溝通好的。”

“開了多久了?”

“算上前期試運營,得有兩個多月了……”

解知略不想再聽下去了,把收尾工作交給衛濟風處理,一個人默默走出了辦公大廳。賈庭西追上幾步,笑道:“解警官,不多檢查會兒了?看來你要捉的狼並不喜歡我這個小地方。”

解知略看著他,覺得渾身上下都能感受到迎麵而來的寒意,他打起精神笑道:“賈總,好手段!我甘拜下風。”

“這是什麽話,我有點兒聽不懂啊。”賈庭西斜著眼睛傲然一笑,說,“不管怎樣,歡迎常來,有事我也會聯係解警官你的。”

解知略知道,這場較量他再一次落了下風,還是敗得毫無保留的那種。記得小攀曾經說過,她和師父也來過這裏,這麽說,所有人都被假象欺騙了。賈庭西布置這麽一個障眼法是早有預謀,還是在兩個多月前,心機之深真令人毛骨悚然。

猜不透對手的心思比看不穿他的偽裝還要讓人恐懼,解知略走出笪醉大廈之後,仍覺得有寒意從皮膚的毛孔一絲一絲地往裏鑽。他需要好好想一想了,在這之前還要做一件事。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就在電話接通的時候,他忽然心中一酸,想起了隊長點指自己額頭和鬢角的樣子。

“我輸了。”

“好,你被停職了!”

關上手機,解知略如釋重負,竟莫名覺得有些舒暢。他一路步行,不知多久竟走到了中心廣場,這裏占地廣闊,既可以運動休閑又是應急避難所。他漫無目的隨處打量,遠處挺立的標識牌在陽光下格外醒目,“人民廣場”四個字清晰可見。

廣場中心有個剛建好的治安崗亭,沒有東西也沒有人,地麵還算平整。他走進去關上門,將外麵的世界隔離在這個狹小空間之外。人聲、車流、街道、樓群……都產生了距離,時間也仿佛停止了,隻有思緒在穿行。這裏成了被遺忘的角落,像浩瀚汪洋裏隱沒的孤島,像蒼茫大漠中遮蔽的雄關。然而,大海因為孤島才有方向,沙漠因為雄關才有生機,這裏又仿佛成了整個世界的中心。解知略慢慢坐了下來,開始整理自己的思緒。

賈庭西的最終目的是以‘饞死你’為麵目的龐氏騙局,現在是否仍然可以堅信這一點?

他用合法的公司經營掩人耳目,把自己保護得無懈可擊,難道隻是為了卷錢跑路?

他借刀殺人,用電信詐騙和另一夥兒騙子轉移視線,除了自我保護會不會還有別的目的?

他從一開始就把我捆綁在他的騙局中,難道就為了跟千層錦決一勝負?

我不會放棄對他的追查,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似乎也是他的期望,為什麽?

一個不在職的閑散警察對他有什麽意義?

他是不是賈庭西?

想到這兒,解知略突然打了個冷戰,他撥通了衛濟風的電話:“快,幫我查查馳遍十方的法人代表究竟是誰?”

衛濟風嘲笑他說:“知了,還不死心?你在哪兒呢?聽著聲音嗡嗡的。”

“你別管,叫你查你就查,我要詳細資料!”

衛濟風聽出他語氣非同尋常,連忙答應說:“好好好!你是所有人的祖宗,地球都圍著你轉,等著!”

“欸欸!知了,你猜怎麽著!馳遍十方的法定代表人還真……”過了不到半個小時,衛濟風就大驚小怪地打電話過來,他故弄玄虛地拖長了停頓的間隙,“就是賈庭西!哈哈哈哈,不過是個女的!老家農村的,二十出頭,目前在國外留學。”

解知略放聲大笑:“哈哈哈哈,果然,果然!”

衛濟風問他:“你瘋了?騙子沒抓著是小事,你要是成了神經病我們還得給你捐錢!”

“滾!”解知略又想起那個問題,問道,“分兒,我問你,對一個騙子來說,一個不在職的警察有什麽用?”

“你說你啊?別太氣餒了,好歹也是個警察嘛!有信念才會有希望,別太自卑了,萬一有用呢,是吧?”

兩個人平常說話鬧著玩習慣了,今天也不例外,雖然是玩笑,解知略卻深受啟發。

他在廣場中心一直待到自己的孤島完全被夜色籠罩,月亮沒出來,不知道是在雲層還是樹影後麵,近處的幾盞路燈和遠處的萬家燈火在無限縱深的黑暗裏交織出一片四麵延展的璀璨美景,而他正在這景色的中心。

千層錦捏著咖啡杯柄,在酒店套房邊啜邊走,指著牆邊的五幅油畫對薛賓九說:“九爺,你別說,這種高級玩意兒還越看越好看咧!跟我家浴室裏的瓷磚差不多,花裏胡哨顏色搭配得挺順眼。”

薛賓九有些心不在焉,瞟了一眼說道:“這叫藝術,偽造的也是藝術。你能說它是贗品嗎?不能吧!隻不過借了一點兒名頭,名頭還是吹出來的,誰叫有些人他媽的崇洋媚外就認這個呢。”

千層錦總覺得他像在等待什麽,這兩天表麵上不動聲色,脾氣卻變得更為急躁,沾火就著,像鬧春的貓。

“功德圓滿,下半年什麽都不用幹也可以等著過個肥年。咱們是不是可以撤了?”

薛賓九立刻瞪起眼來:“往哪兒撤?”

“回家啊。”

“你前腳一走,警察後腳就摸到你被窩裏!你是不是叫油彩熏昏了頭,忘了還有把柄在人家手裏了?”

“那段假錄像啊?”千層錦不以為意,“他自己就是騙子,就不怕我狗急跳牆跟他魚死網破,全抖摟出來?我不信他有這個膽子。”

“蠢貨!你完了不打緊,把小妖兒這閨女也豁出去?萬不得已可以渾不吝,有一線生機就得把那東西毀了。”

千層錦驚出一身冷汗,想了想,沒有什麽好主意,問道:“怎麽毀,總不能叫人衝進樓裏砸東西吧?”

“不急,一個月的期限馬上到了,他肯定會找咱們做個了斷。隻要咱們有能拿得出手的籌碼,就不怕不遂人願。”

“用畫跟他換?”千層錦看著那五幅油畫還真有點兒舍不得。

“你窩裏還有多少調得動的崽子?”

“沒幾個了,不過給點兒零花錢能攢幾十號閑人。您老一說要跟姓賈的算賬,我就想到了,人手不是問題。到時他老老實實還則罷了,要是不老實就掀了他的攤子!”

薛賓九點了點頭,說:“提前做準備吧,找個機靈點兒的給我,我有用。”

卡慕瑪旎公司和慈深繼善基金會的合作簽約儀式是在星期五上午舉行的,有關領導親自撥冗出席並熱情洋溢地致辭。合作各方均激動地表示,講話高屋建瓴,切中肯綮,令人茅塞頓開受益匪淺。心裏就像被貓爪撓了一下,既痛苦警醒又歡暢過癮,應該就是觸及靈魂的感覺。總之,這是一次有生以來從所未遇的盛會,是對前景充滿無限期待的合作,是強強聯合共創輝煌的成功範例。

包小嚴成了這次活動最閃耀的明星,卡慕瑪旎收購慈善大廈的消息早已傳得沸沸揚揚,高富帥總經理自然成為媒體鏡頭和全場注目的焦點。領導交口稱讚,合作方阿諛奉承,與會嘉賓引以為榮,包小嚴儼然是年輕有為、膽略非凡、前途無量的代表人物。他自己卻清楚這些泡沫焰火般的榮耀背後是什麽,自己的光鮮亮麗是什麽在支撐,他也知道自己要用這些去獲得什麽。

他誌得意滿,神采飛揚,在整個儀式上大出風頭。在慷慨陳詞和觥籌交錯的間隙,他總是情不自禁回想起自己跟對方談判時的情景。一絲笑意浮上嘴角,更讓人覺得他卓爾不群,高深莫測……

他說:“我的要求很簡單。”

談判代表露出嚴謹的笑容:“包總,您請說。”

“隻有兩條,”說到這兒的時候,包小嚴記得當時自己伸出了兩根手指頭,“首先,簽約日期我來定,行程安排和條款文本必須經過我的同意。”

幾個談判代表互相看了看,覺得好像也沒什麽,作為出錢的一方,這是再正常不過的要求。

“第二,慶祝午宴一結束馬上請媒體和嘉賓離開,下午的活動要保密,參與的人數要最少。”

這一條聽著有些古怪,包小嚴看著他們笑了笑,把伸出的手指變成了一根:“我給的條件十分優厚……”

談判代表聽完,抑製不住的喜悅就從心裏泛濫到了臉上,立刻答應了包小嚴的要求,甚至都不需要跑出會議室去請示……

一場盛大的演出,在最酣暢淋漓,最耀眼奪目的時候謝幕才是最完美的。是時候結束了。

喝得酩酊大醉的包小嚴在深夜醒來,燥熱和幹渴令他痛苦難耐。在**掙紮了幾分鍾,意識開始變得清醒,蒙矓中他撥出了一個電話。“喂,老子有錢了!我要跟你……不!你要跟我遠走高飛……”鈴聲一直響著但沒人接聽,他也重新昏睡過去。再次醒來之後,他又撥出了另一個電話,“快來……不要告訴任何人!我……隻相信你。”

一直到日上三竿,包小嚴才徹底清醒。他坐在床邊努力回想昨天晚上的所為,又在包裏、**、保險箱和櫃門抽屜裏翻了一遍,確認沒有要找的東西才鬆了一口氣,簡單收拾了一下,出門去了露絲鮑的住處。

“昨天晚上我給你打過電話。”

露絲鮑露出驚訝的表情,說道:“是嗎?我手機扔在沙發上沒聽見。有事嗎?”

包小嚴緊走幾步,一把握住了露絲鮑的胳膊:“露茜,咱倆遠走高飛吧,我保證你絕不會後悔的!”

露絲鮑吃了一驚,旋即冷笑道:“好哇,飛得越高西北風喝得越飽。”

包小嚴真是無法抗拒她這種嫵媚的冷豔,顫聲說道:“我有錢了,一輩子花不完!你不是喜歡國外嗎,咱們這就去過逍遙自在的日子。”

露絲鮑笑起來,在沙發上坐下,雙腿交疊,攤開一隻手說:“拿來。”

“什麽?”

“你不是說有錢了嗎,拿出來看看啊!”

“錢不在我這兒……”包小嚴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銀行卡,晃了一下又收起來,著急地說,“等咱們出去了,錢自然到賬上。來不及跟你細說,先跟我離開這個城市,找個安全的地方我再慢慢解釋。你相信我,我對你是真心的。走吧!”

露絲鮑將信將疑地看著他,眉頭微蹙,說道:“誰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等一會兒,我要化個妝,收拾收拾。”說完起身進了洗手間,隨手把門關上了。

包小嚴看見她的手機依舊躺在沙發上,就走過去按了一下電源鍵。屏幕亮了,現出解鎖界麵,背景是露絲鮑的自拍,妖嬈之中又透著楚楚動人。包小嚴心髒怦怦亂跳,盯著照片看得魂不守舍,連時間都忘了。

他幻想著以後摟著心上人縱情親昵的快活日子,身上止不住一陣陣燥熱。“快好了嗎?”他走到洗手間門口輕柔地呼喚,四處尋找能窺探的縫隙,心中納悶,去廁所怎麽用了這麽長時間?

門一開,露絲鮑光豔照人地走出來,說:“就是私奔也得有打點細軟的工夫,我還有許多東西舍不得……”

包小嚴笑道:“咱們有錢了,什麽不能買新的!”

露絲鮑竟有些緊張,說道:“你先走,我換件衣服。”

包小嚴喜滋滋地開門出去,正要吹出昂然自得的口哨,突然四隻大手伸過來,抓住了他的胳膊。他刹那間醒悟,後悔自己沒早些料到露絲鮑隨手的小包裏可能還有第二部手機。

他激動地回頭大叫:“露茜,你不相信我嗎?為什麽要向賈總告密?他對你到底哪兒好?”

露絲鮑走過來摸著他的臉頰,眼神中竟少有地露出惋惜和慚愧的神色。“小嚴,當你說要帶我遠走高飛的時候,我是動心了的。”她淒然一笑,又瞥了一眼禁錮包小嚴的兩條大漢,悵然說道,“你連這一點都想不到,又怎麽鬥得過他!又怎麽能讓我放心……”她舒展的手指突然蜷在一起,在包小嚴臉上狠狠擰下去,久久不肯鬆手。

包小嚴毫無防備,被她又掐又擰疼得大叫一聲,隨即咬緊牙關不再作聲,隻是用充滿憤怒的眼神瞪著她。他的怒火是在向賈庭西宣泄,對露絲鮑隻有愛而不得的不甘和委屈。他感受著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和露絲鮑冷冰冰的手指,心如刀割,說道:“露茜,我,我……”

周六上午,解知略早早就來到中心廣場。誌願者活動越來越紅火,迫切需要一個更大的舞台,趙倚夢和他一拍即合,選中了這裏。

解知略看著忙碌的誌願者和踴躍谘詢的人們,心裏感慨萬千。防欺詐宣傳蒸蒸日上,正是他期望的樣子,可近在咫尺的凶犯和隨時圖窮匕見的騙局卻讓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無計可施。

趙倚夢抽空走過來一邊擦汗一邊興奮地說:“知了哥,咱們搬到這兒就算對了!你看裏三層外三層的,應接不暇啊!旁邊賣飲料賣椰子賣氣球的都一個勁兒看咱,生意都被擠沒了,哈哈!”

解知略笑道:“沒關係,一會兒我去照顧他們的生意,給大夥兒買點兒水喝。”

趙倚夢見他似有隱憂的樣子,說道:“你還不放心呢?今天已經加上龐氏騙局的內容了,線上線下一塊兒宣傳,應該能警醒許多人。”

“我在想,怎麽趕在騙子們吃人之前把他們抓住……”

正在這時,廣場邊忽然傳來喧嚷聲,幾十個人浩浩****地走過來。領頭的興高采烈,指著這邊大聲說道:“在這裏,在這裏!知了,你們打一槍換一個地方,讓我們這通好找。”

解知略心中一亮,迎上去說:“萬大爺,你怎麽來了?”

萬鼓真嗬嗬一笑,指著身後的同伴,說:“投奔你來了。”解知略早認出來,他身後跟的是鍾熙載、呂容,還有一些認識或不認識的麵孔。

“我們不像這些大學生,年輕漂亮有學問,不知道你嫌棄不嫌棄?”萬鼓真還是一如既往的心直口快,“不過嫌棄也沒用,我們就跟定你了!你領著一群孩子不容易啊!還總有人說三道四。別人我不管,我第一個就看不下去!你們辛辛苦苦為了誰?還不是為了大家夥兒,讓社會有個好環境?我們老哥兒幾個一商量,這事不能隻讓一幫孩子衝在前邊,我們也得活動起來。又不是榆木疙瘩,哪能光在一邊袖手看著?”

解知略心潮澎湃,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這就是他苦苦堅持一心追求的理想結果。如果說大學生誌願者活動的成功讓他有了一半信心的話,社區群眾的覺醒將給他百分之百戰勝對手的勇氣。

他覺得自己的頭腦前所未有地清晰,跟趙倚夢和萬鼓真說了一聲,走進了治安崗亭。他坐直了身子閉上眼睛,盡量不讓耳朵感受任何聲音,好讓思維的觸角盡情舒展。他能感覺到,最後的決戰就要來了,賈庭西苦心孤詣布置的騙局絕不會以趁人不備溜之大吉收場,他這顆棋子的價值還沒有用盡,一定還會重新被人捏起來的,而他反敗為勝的機會也在那一刻。

不知過了多久,有個聲音忽然泉水一般從頭頂流淌下來,沁入發根,顫動顱骨,直達五髒,讓他的心都隨之**漾了。“解哥,你睡著了?”

解知略睜開眼,不知道麵前的身影是光照的錯覺還是自己的想象。“小攀?我正想你……”他臉上忽然一熱,又說,“……會不會不辭而別。”

小攀笑起來:“結果呢,想出來了嗎?”說著彎腰也鑽進崗亭裏來。解知略欠身挪到一個牆角,讓小攀在斜對麵坐下,鬥室之中頓感局促。

“你是怎麽找到這兒的?”

“快要曲終人散了,你還在等他嗎?”

“是這兒太擠了?”

他們的對話截然不同,雖然問著各自的問題,但也得到了各自的答案。

小攀的眼睛忽然黯淡下去,片刻之後又煥發出神采:“解哥,我要走了……包小嚴是我師兄,他說他要娶我。”

解知略沉默了,鬥室之中靜得讓人心慌,他抬頭注視著小攀,問道:“你愛他嗎?”

“你猜我愛哪一個?”小攀眼中閃著令人難以捉摸的光芒,她掏出手機若無其事地點著,“我要送你一份禮物,就當臨別紀念吧。”

解知略的手機響了,收到一個壓縮文件,名字是“照片”。

“保存好了嗎?我可要從我手機裏刪掉了。”小攀晃了晃手機,“好了,你那兒成了唯一的一份,解壓密碼需要你猜。”

她站起身跨出門去,又停住了回過頭來:“等你勝利的那天再打開看吧。”兩人的目光相遇了,短暫的眼神交織立刻都化作臉上的微笑綻放出來。

“你會忘了這一天嗎?”

解知略一怔,胸中似是湧起無數大浪,讓他感到窒息,說不出話來,隻是搖了搖頭。

“再見了!”小攀欣然一笑,輕快地告別離去。解知略僵直地坐著,聽著她的腳步聲越來越遠,他終於支撐不住軟倒在牆角,雙眼也模糊了。

“我是愛上她了嗎?”解知略覺得腦袋一陣眩暈,“她呢?”他迫不及待地想打開那張照片,可是密碼是什麽呢?她自始至終都沒有說。

到了傍晚,未知來電號碼幽靈一般出現在解知略的手機上,他精神一振,知道自己的推斷沒錯,最後的挑戰來了!

“解警官,我請你喝茶呀?”

還是那種讓人一聽就憤懣的腔調和笑聲,高高在上目中無人,每個字都像帶著回聲,意思是“你們這群傻狗笨豬”。

解知略胸中鬥誌沛然而生,笑道:“賈總,難得你這麽快就有了好興致。可是你怎麽斷定我一定口渴,會接受你的邀請呢?”

賈庭西隨時隨地炫耀著他的先見之明,說:“我說什麽來,解警官肯不肯赴約關鍵在和什麽人喝!我自然算不了什麽,幸好還有其他幾位朋友。你若不來,他們可會難過的哦。”

“誰?”

“來了不就知道。”

“好,在哪兒?我馬上過去。”

賈庭西嘖嘖連聲:“心急什麽,要給彼此準備的時間,否則豈不是怠慢唐突了?這樣,六點整,咱們猶憐小築不見不散,等你喲!”電話掛斷了。

解知略看了下時間,已經五點過了幾分鍾。看得出來,賈庭西是算好了時機打來的,一個小時的時間足夠從任何一個角落趕到猶憐小築,卻又來不及思考太多和準備什麽。

他從崗亭鑽出來,把要赴會的事情跟趙倚夢他們說了。

趙倚夢的第一反應就是鴻門宴:“騙子居心叵測,不能去!”

萬鼓真慨然說道:“知了別怕,咱們人多勢眾,現在就去端了他的老窩!”

鍾熙載急忙製止他:“不行,還是叫警察!”

萬鼓真一瞪眼:“知了不就是警察!怕什麽,抓壞人一個理由都嫌多,有什麽可顧忌的!那個什麽幽蘭小築在哪兒?”

有人給他糾錯:“不是幽蘭是猶憐,我見猶憐的憐,就是有個人,老婆吃醋了,拿刀去玩命……”

萬鼓真不耐煩地問他:“行了行了,我就問你去不去吧?說了半天,猶憐到底在哪兒?”

有知情的回應他:“萬大爺,就在河邊,新建的,像是石舫,看著講究,估計一般人逛不起。”

“你認路,跟我走!”

“好,好!走啊!”立刻有人捋胳膊挽袖子跟著就走,被解知略攔住了。

有穩重的勸道:“別急,咱還是聽知了的。”

萬鼓真點點頭:“好!知了,你是大夥兒的腦袋,我們就聽你的,怎麽幹你說吧!”

解知略思索了一陣,說:“他想打我個措手不及,卻棋差一著,不知道對付他的早已經不是我一個人。時間緊,我就不客氣了。誰熟悉猶憐小築,先跟大家介紹一下近況,各方麵的。”

有人說:“我家是那附近的,我這就過去一趟,拍些照片視頻,最直觀。”說完馬上動身走了。

另一個人介紹說:“市裏不就一條河嘛,穿過市區一直通到大海。猶憐小築就是河邊剛建起來的石舫,聽說裝修好了,今天開業。裏麵能吃飯,能喝茶,打牌聚會幹什麽都行。”

萬鼓真問道:“你進去過了?”

那人臉一紅:“沒有,便宜不了,沒那閑錢。我猜的,一般不就這樣?”

過了沒多久,去偵查的人就打了視頻通話過來,小聲說:“解警官,你看,這裏好氣派,已經都布置上了!周圍整個都圈起來,花裏胡哨掛的都是橫幅、廣告畫、宣傳牌、氣球,橫著金黃的禮賓圍欄,搭著大紅拱門,兩大溜花籃一直擺到河邊,個個都比人高,有錢!場麵!”

解知略看著視頻裏鮮花和飄帶的叢林,突然有了一種奇怪的聯想:人走在這樣的蜿蜒小徑裏是不是也會迷路?

他在所剩無幾的時間裏重又思索了一遍,覺得這次不同以往,可以算得上勝券在握。人們敗在騙子手裏無非因為兩點:倉促應對,孤軍奮戰。現在他雖然仍是倉促應戰卻不是單打獨鬥,幾十個具有主觀能動性的個體同時行動,無形中相當於把時間一下擴充了幾十倍!

他用前所未有的信心說道:“咱們今天要給騙子布一個圈套,讓他也嚐嚐個中滋味。不過,可能會有危險,我想分一分人手,是黨員的第一組行動,其他人第二組輔助。”

萬鼓真一擺大手,說:“沒必要,你就說幹什麽吧!大夥兒既然跟你幹了,就有這個覺悟。”

“咱們得準備一些捉賊的東西,強光手電和高音喇叭之類,至少人手一份。”

趙倚夢高興地說:“廣告費還有剩餘,正好用上。”

萬鼓真奇怪地問:“怎麽都是嚇唬人的玩意兒?知了,你確定這些管用?”鍾熙載也說:“棍子繩子最要緊。”

解知略笑了:“你們老幾位還真打算跟人家拚命啊?用智不用力,打架的活兒留給年輕人吧。”

大學生們紛紛叫嚷:“留著我們來!”

解知略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說:“就要手電筒和喇叭之類,要大照度,大音量的……他擺鴻門宴請君入甕,咱們就給他來個四麵楚歌,一網打盡!”

萬鼓真一拍胸膛:“你就甭管了,保證水泄不通,抄他老窩!”

眾人群情激奮,一個個摩拳擦掌:“他們就算是完了!”

解知略叮囑說:“在我發信號之前,大家要沉住氣,以防他們做困獸鬥。時間差不多了,我現在過去,還要再打個電話……”

任務分派好了,大家各自分頭忙碌。解知略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猶憐小築,有個聲音在他心裏呐喊:鴻門宴也好,什麽別的也好,我來了!

等到了河邊,時間恰好跳過六點,他不慌不忙邊走邊看,知道對手跟他一樣渴望這次會麵,絕對不能沉不住氣在心理和氣勢上輸了頭陣。

現場布置得比視頻裏看起來還要奢華張揚,就算在初起的夜色裏也毫不遜色,讓人目不暇接,眼花繚亂。遠處隱約露出一角飛簷翹脊,應該就是今天的目的地,猶憐小築。長長的紅毯沿著水廊迤邐鋪到岸邊,漂亮的迎賓小姐在禮賓台後彬彬有禮地招呼:“解先生,歡迎光臨。”

“謝謝,你認識我?”

迎賓小姐用標準的職業微笑回應他,同時給他展示了手裏的平板電腦。隻見她在一個按鈕上點了一下,解知略的大幅頭像上立刻多了一個大大的綠色對勾,隨後短暫的語音提示傳出來:“來賓已到齊。”

迎賓小姐說:“解先生,請隨我來。”側身在前麵引路。一名男保安隨即掛上了禮賓圍欄的金色掛繩,意思很明確,此路封鎖,閑雜人等隻好非請莫入了。

解知略走在花籃圍成的蜿蜒小徑中,陣陣花香鑽進鼻子,令他心曠神怡。水廊盡頭是黑洞洞的敞開式大廳,外麵搭著紅藍交錯的花環拱門。“砰砰”兩聲,有人擰開了兩發煙花,五色彩條從天而降。解知略不禁啞然失笑,心想:“場麵十足,不知道後麵的戲怎麽樣?”

大廳空****的,沒有窗戶,兩側牆上的小燈照出迎麵兩扇緊閉的小門,門上掛著匾額,寫的正是“猶憐小築”幾個綠字。解知略暗想,這裏陰森森、光禿禿的,一點兒景致都沒有,猶憐的意境在哪兒呢?

迎賓小姐在小門上輕敲了兩下,提高了聲音說:“賈總,客人到了。”就聽裏麵有人大笑起來:“哈哈,佳客到了!”兩扇小門應聲推開,淡黃的燈光照出一個淺黑的人影,正是賈庭西。

一股清幽之氣撲麵而來,提神醒腦,不知焚的什麽香。賈庭西拉著解知略的胳膊大獻殷勤:“解警官真是守時,說六點就是六點,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哈哈,快請進!”

解知略抬起手腕,笑道:“你說的不對,明明已經過了五分鍾。”

“欸,那是你的手表沒調時差,以我這兒為準,說六點整就是六點整,不是也得改回去,哈哈。”

解知略跨過門檻走進內室,發現早有兩個人坐在裏麵。屋裏窗簾拉著,隻在中間掛了一盞水晶燈,光線朦朧更顯壓抑。

“二位,我來介紹,這位就是今晚的貴賓,解知略解警官!”他看著其中一個光頭,笑嘻嘻地說,“千老板,王總,想必你們已經見過麵了。”

千層錦站起身一邊請解知略入座一邊說:“既然在此相會,就是衝著交心來的,不必藏著掖著。解警官,我叫千層錦,小妖兒的師父,這位是我師爺薛賓九。”

解知略點點頭,打量著周圍,隻見屋裏陳設簡單,一張茶桌沉穩大氣,茶具琳琅都認不過來,靠牆矮櫃上一尊銅爐正嫋嫋飄著青煙,牆壁空處掛著幔帳,除此之外再沒別的東西。

薛賓九哼了一聲,說道:“關上門沒外人,賈老板,一個月期限到了,對對賬吧。”

賈庭西捏起一把精致的白瓷壺,在四個同樣溫潤如玉的白瓷杯中重新斟了茶,笑道:“今天晚上有的是時間,咱們一邊品茶一邊閑談,何必著急呢?”

薛賓九嘿嘿冷笑兩聲,舉起茶杯抿了一口,將茶杯往身前一推:“茶也喝了,人也見了,打賭的兩家都在這兒,證人也到了,開門見山直奔主題吧!”

“好!”賈庭西“啪”的一聲拍了下桌子,震得杯桌相碰,茶水**漾,地板都跟著晃了。房間的吊燈來回搖擺發出吱吱的響聲,閃了兩下最終還是熄滅了,屋裏頓時漆黑一片。賈庭西大叫道:“怎麽回事!怎麽回事?”立刻有女服務員跑來說:“賈總,可能是地震了。”

賈庭西怒氣衝衝地質問:“我是說停電怎麽回事?”

“可能是給震斷電了。”

“有備用發電機嗎?”

“有,柴油的,已經啟動了,你聽。”

果然話音剛落,屋裏的吊燈就重新亮起來,重新照出一張方桌和圍坐的四個人。“見笑見笑!”賈庭西一臉賠笑,揮手打發走了女服務員,“想不到我這一掌居然有這麽大的威力,哈哈!”

解知略說:“一黑一亮,也算重逢。既然是再次見麵,那就重新認識一下吧。賈總,你的廬山真麵是不是也該讓人見識見識了?”

賈庭西哈哈一笑:“好!我自我介紹一下,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賈庭西。”

“賈庭西是個女的!二十出頭,還是個留學生。”

“誰說隻有她才能叫賈庭西?”賈庭西神色之間盡顯得意,“我給她錢,送她出國,供她讀書,連她的感激都收不到,隻在背後做個隱姓埋名的好人,為什麽?就因為她跟我天生有緣,姓一樣,名也一樣,你知道這樣的有緣人,得需要花多少心思才能遇見嗎?”

“那辜檜花和賈孤山?”

“一個是她母親,一個是她父親。”

解知略一切都明白了,他忍不住挑起手指,讚道:“厲害!找一個同名同姓的來當法人代表,真是再好不過的擋箭牌。賈總心思縝密,令人佩服!”

“雕蟲小技,慚愧,慚愧。”賈庭西衝著千層錦一笑,說道,“千老板的偷梁換柱才是真本事真能耐,換走了我五幅油畫,騙了我兩百萬塊錢。我還一點兒招兒都沒有,哈哈。不過,兩百萬就是兩百萬,離咱們當初的約定還差得遠哪!”

千層錦說:“賈總對自己捧出來的大師這麽沒有信心嗎?隻要你不說我不說,巴伯夏·紐萊就還是荷蘭抽象表現主義大師。一幅畫拍出九千萬的天價,有錢人,投機商,想行賄、洗錢的掮客公司,會對他另外的作品感興趣的,就算是抵押、典當,能換出來的錢也遠不止三百萬,你覺得呢,賈總?”

“好,好妙計!”賈庭西臉上沒有半點兒懊惱神色,仿佛這錢是他口袋裏用過的餐巾紙,裝著和丟了沒什麽分別,“錢轉到賬上了?”

“轉得結結實實!”

賈庭西仰頭一笑:“好,來,幹一個!”兩隻杯子“叮”的一聲碰在一起,茶水隨著兩人造作的冷笑潑灑出來,砸在桌上劈潑作響,手指杯壁無不淋漓。

“王大愚,哈哈,我看你不是王大愚,你是‘網大魚’!我就是那條大魚……你那個環球貿易是買來的?”

“不錯,做戲就要做真。環球貿易是真的,王大愚也是真的,隻不過運氣不好病在老家,兒子不爭氣要一賣了之,正好被我撿了漏。一個要倒閉的破公司,沒人會注意換了人,也沒人在乎它為什麽不換招牌不變更法人代表。”千層錦心中一動,突然意識到什麽,“你根本就沒調查過王大愚和環球貿易?”

“我為什麽要去查呢?”賈庭西依次給每人的杯子都倒上茶水,又在壺裏重新注了熱水才慢條斯理地說,接著他順手拿起一隻空杯子,“你看,這套茶具我拿來喝茶,就會在意它是不是用高嶺土燒出來的羊脂玉無釉白瓷,要是隻拿它聽個響兒……”說著猛地往地上一摜,“啪”的一聲,那隻溫潤晶瑩的白瓷茶杯頓時四分五裂成了碎片,“我還會不會去問個仔細?”

屋裏眾人被突如其來的尖銳響聲刺得耳膜生疼,心也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千層錦臉色鐵青,問道:“什麽意思?”

“你猜猜。”賈庭西站起身,情緒有些亢奮,雙臂伸出去像要捧接從天而降的包裹,“如果你通過自己的奮鬥,得到了一筆十幾個億的橫財,要怎麽才能踏踏實實占為己有?就像一鍋燉肉,肉你拿走了,鍋還不得找個人替你背著!”

“十幾個億?”解知略暗吃了一驚。

“解警官,今天咱們開誠布公,我什麽都會告訴你。”賈庭西禁不住得意揚揚地笑起來,“我知道那天你來查我的真正目的,相信你憑著自己的智慧已經猜到了我的計劃。不錯,你是對的,我就是靠‘饞死你’平台賺錢。人心是貪婪的,每個人都想從我這兒撈一把,哈哈,他們哪會知道,就在他們垂涎三尺算計我醋幣寶刀的時候,我已經牢牢握住了他們的本金。”

“能有十幾億?”

“不止,昨天慈善大廈收購簽約,就像往火堆裏扔上幾掛鞭炮,會有更多人知道了以後來玩。過完這個周末,裏麵的錢少說還會再增加百分之二十!”

千層錦呆若木雞,喃喃自語:“十幾個億,兩百萬,嗬嗬……”他慚愧得無地自容,冷汗直流下來。

解知略沒想到這個騙局的破壞力竟會如此遠超自己的想象,以前估計的還是太保守了。“那可是成千上萬人的血汗錢!”

“他們是自願的!他們嚶嚶哭泣的上一秒還在幻想著白占我便宜。競爭很公平,就像擲骰子比大小,我不過是賭贏了。”

賈庭西說得振振有詞,解知略不禁為之齒冷。

“為生存而努力,為生活而奮鬥的人,辛辛苦苦創造出來的財富,最後卻進了巧取豪奪者的口袋,你管這叫公平?”

“這不是人生的常態嗎?辛苦吃草的牛羊就是要被虎狼吃掉。”賈庭西以哲人的姿態微笑著,臉上充滿鄙夷,“法律、道德是約束好人的,解警官,幸虧我不是。我有的是智慧,我把握住了機會,獲得了財富。這一切都是這個世界、這個社會贈予我的,是我個人奮鬥的結果。這還不叫公平嗎?用別人傾家**產換我腰纏萬貫,弱肉強食就是最大的公平!”

解知略心中感到一絲悲哀,一時竟無法反駁。

“我們這行能做的,就是無論貧窮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老人還是少年,不管你是誰,你在哪兒,在幹什麽,總有一款騙術適合你。”

千層錦忍不住笑出聲來。賈庭西卻沒有說笑的意思,一臉凝重地說:“我也想驚天動地地掙錢,心安理得地睡覺,這樣的好事還有嗎?下手早的吃幹抹淨,又把路堵死了,後來的怎麽辦?無權無勢無靠山的普通人,被死死摁在地上,要麽掙不了大錢,要麽就別想睡好覺,別無選擇。我也想玩投資、幹金融、做買辦,可是上哪兒去撈第一桶金呢?隻剩詐騙這種無本生意。做完這筆我也洗白上岸了,堂堂正正做一個有錢人,然後也到處去講公平、講正義、講拚搏和奉獻,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賈庭西張狂的模樣,解知略忽然想到了吳秋蓬。

賈庭西意猶未盡,指了指千層錦和他自己,笑著說:“解警官,我問你一道智力題,請問你該如何將一個西瓜公平地分給兩個人?”

解知略一愣,沒明白他的意圖,說道:“用刀一切兩半,盡量分得均勻,然後一人拿一半。”

“一看你就是個好人。你忽略了一個問題,要分西瓜的隻有我和他兩個人嗎?你這個拿刀的人怎麽把自己忘了?是高風亮節還是另有所圖?你不要,讓我們又怎麽吃得安心啊!”賈庭西拊掌大笑,連連搖頭,轉過去問千層錦,“千老哥,你打算怎麽分?”

千層錦嗬嗬一笑:“我嘛……好說,兩刀三塊,抓鬮或者擲骰子比大小,運氣好的先挑,運氣差的撿剩的,誰也別有怨言。”

賈庭西又問薛賓九:“薛前輩一定有更好的法子。”

薛賓九把玩著手裏的瓷杯,過了一會兒才說:“西瓜搗成汁,三個杯子分三份,不偏不倚。”

千層錦頓時大為奉承:“這個辦法好,絕對公平!看來薑還是老的辣。賈總,你出的題目想必也有自己的答案。”

“要我分,絕對會比你們都公平。”

三個人好奇心起,不知道他又有什麽新奇古怪的辦法。

“我是捉刀的,怎麽分自然聽我的。一個西瓜有皮有瓤有籽,我就把皮去了給你,把籽剔出來給他,剩下的瓤歸我。每個人都獨占西瓜的完整一部分,是不是最公平?”

千層錦不屑地說:“都知道瓜瓤好吃,誰願意要瓜皮瓜籽,這也叫公平?”

“瓜皮可以入藥還能提煉果膠,搞工業,瓜籽可以喂雞可以續種,是農業。我得了享受,你們兩個得了實惠,隻有我這第三產業發展了才能帶動你們第一第二產業,這可是經濟學的大道理,你以為我隻是隨便說說!”

賈庭西緩慢而得意地邁著步子,皮鞋一下一下敲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忽然來了個漂亮的轉身,雙手向空中一托做了個結束的姿勢,輕快地說道:“好了,各位,閑聊結束,game over,你們都輸了!”

千層錦冷笑道:“你雖然騙了十幾億,卻跟我們毫無關係,我可是實打實從你手裏騙走兩百萬加五幅畫,誰贏誰輸還真不好說呢!”

“你和我考慮的不在一個層次。”賈庭西斜眼瞥著他,淡然說道,隨後轉向薛賓九,“或許薛老爺子智勝一籌,明白其中的微妙。”

千層錦被他如此鄙視,氣得麵紅耳赤,正要發作,就聽薛賓九用茶杯輕敲著桌子,不急不慢地說:“賈老板,茶沒了。”

賈庭西哈哈一笑,走過去給他重新斟上,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像在察看隨時會反撲的豺狗。

薛賓九翻著眼睛看著他,冷冷地問:“你確定那十幾億還在賬上?”

千層錦眼前一亮,激動不已,顫聲問道:“九、九爺,莫非你還另有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