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底牌遊戲

第二章 各懷鬼胎02

字體:16+-

“是馳遍十方公司。”

薛賓九更為光火:“總之,不要扯我進來,我不認你這個窩囊徒孫!”

千層錦說:“九爺,人家欺負到咱們鼻子跟前,這口氣您能咽得下去?”

“你都咽了一半兒了還找我幹嗎!”

千層錦笑嘻嘻地說:“徒孫兒大老遠跑來,就是要師爺指點迷津。”

“別人都欺負到鼻子底下了,不把他騙得爹媽不認,能是個人?若是連這點膽氣見識都沒有,幹脆別學人家帶徒弟……”薛賓九瞪了他一眼忽然停住了話,在千層錦臉上來回亂看,“你小子早就想好了,來戲弄老子,是不是?”

千層錦嘿嘿一笑,滿臉盡是狡黠,說:“老祖,您還認不認我這個窩囊徒孫兒?”

“他媽的!”薛賓九也笑起來,“你有的是鬼主意,又找我幹什麽?”

“接下來怎麽幹,我可沒有頭緒。這樁費心思的大買賣,沒有您老‘九連環’保駕,隻怕徒孫兒做不下來。”

薛賓九略一沉吟,說:“九連環也好,八連環也好,不是拍拍腦袋就能有的。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那個吃屎公司你們是走馬觀花,說不定還被人使了障眼法,還有那個警察,都不清不楚……先說說你這邊吧。”

千層錦說:“四大金剛跟我多年,就一個包小嚴,被尖果兒勾了魂,最不讓我放心。”

“當老帥的不上心夾磨,怨得了誰!”

千層錦臉一紅,隻能連聲稱是。薛賓九接著說:“能用則用,不能用則去。緊要關頭萬不可馬虎,不能讓他一個壞了大事……每個人都詳細說說。”

“包老嚴是我師兄,死心塌地沒毛病。小妖兒從小跟我長起來的,跟親閨女沒什麽分別,腦子活絡,肯上進,我最喜歡,就是女孩兒大了,有點心思不在這兒……”

薛賓九默默聽著,臉上毫無動靜,千層錦不禁感到一陣緊張:“沙三路也是打小**的,有膀子力氣,就是開竅晚點兒。”

“也沒什麽,隻要用對了地方就是塊好材料……既然打了賭,對手什麽底細可不能不知道。”

千層錦說:“徒孫自有主意。回去就蹲點,派人綴著,總有收獲。笨辦法,不過有用。”

“這都是皮毛,他們真正在幹什麽,隻靠盯梢可盯不出來。”

“打個釘子進去?”

薛賓九白了他一眼,怒道:“是你拿別人當傻子,還是想給人家當傻子!”

千層錦訕笑道:“也是。”

“那個警察你打算怎麽辦?”

“怎麽辦……反正更不能打釘子。”

薛賓九歎了口氣,說:“幹咱們這行的都是人精,一肚子轉軸兒,滿腦袋彎彎繞兒,有時候太過聰明就把自己繞住了。你想想,兩件事其實是不是一件事?”

一句話猶如醍醐灌頂,千層錦雖沒徹底領悟卻已是激動不已:“九爺,您老看得比我遠,想得比我透,肯定有了絕妙好計!”

薛賓九一抬眼皮一陣冷笑:“絕妙好計?嘿嘿!這次不同以往,隻能看一眼畫一個圈兒,走一步下一個套兒,死計活使,隨機應變,千萬不能眼熱心急,亂了陣腳。咱們就來個‘兩門三子一枝花’!”

千層錦雙眼放光,語音微顫,問道:“九爺,怎麽講?”

“你在明我在暗,算是兩門。忠厚的、毛愣的、強梁的,是三子,聰明伶俐一枝花,花開門外香!”薛賓九猛地站起身來,“四大金剛加上你我,六個人大有可為,未始不能勝過他們千軍萬馬!走,去祥從區!”

等千層錦三人歡天喜地將薛賓九寶貝一樣接到酒店,安排了房間休息,小妖兒悄聲問包小嚴:“師父是怎麽搬動咱們這位老祖的?”

包小嚴一撇嘴角:“搬來又能怎樣?你覺得能贏?”

小妖兒搖一搖頭:“不知道。”

包小嚴陰陽怪氣地說:“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呀。”

小妖兒皺了皺眉,問道:“什麽意思?”

“長見識了!”包小嚴眼望著天花板哼了一聲,“咱們聽師父的,師父被九爺降住了,九爺的師妹又降住九爺!唉,這叫什麽玩意兒!就這樣還想著贏人家?”

小妖兒不想跟他爭論就岔開話題:“師父怎麽知道那個老太太能幫咱們?”

“九連環這樣厲害的人物跟師妹住在一起又不結婚,你猜什麽緣故?”

小妖兒臉色忽然變得憂鬱,說:“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除了這個還能是什麽……”

包小嚴頗感詫異,說:“正是這樣!偏偏流水對落花又怕得厲害,師父隻一句話就說動老太太當了說客。”

“一句什麽話?”

“隻要她勸得動九連環,師父就給他們補辦婚禮,張羅成親……”

小妖兒不無傷感地說:“真可憐!”

包小嚴嘲笑她說:“一廂情願怨得了誰!又不是你,你可憐什麽?”

小妖兒不去理他,自顧自回到房間。也就過了一個來小時,包老嚴一通電話將她喊到千層錦的套房,原來薛賓九要跟大家談話。

“你們想沒想過,”薛賓九小睡之後神采奕奕,眼光掃視著眾人,笑著問,“他們為什麽要跟你們簽合同,定日子,比高低?”

千層錦見他腰杆挺直端坐在椅子上,也不敢懈怠,正襟危坐陪笑說:“姓賈的要吃熟燜飯,咱們一腳蹅進來,他肯定不讓咱們輕巧走了。”

薛賓九哈哈一笑:“兩條狗偷骨頭,人去追嗚嗚叫的那條,默不作聲的那條可就得手了。都是老江湖,換了你,是不是也這麽幹?”

包老嚴跟著笑起來:“咱們無所謂,他也太不把警察當回事了吧!”

包小嚴懶洋洋躺在沙發裏舉著手機發呆,這時插嘴說:“警察怎麽了,警察也是人。”

包老嚴慌忙嗬斥他:“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起來坐好!”

“他的話也不算不對……”千層錦一拍桌子,“不管什麽人,也不管是算計咱們還是防著咱們,既然來了就沒什麽可怕的。我跟九爺商量好了,買賣還是照做,咱們各司其職,各盡人事,能不能成就看運氣了。九爺,你分工吧。”

薛賓九笑眯眯地從眾人臉上看過去,慢條斯理地說:“人家都上了高科技了,咱們要還是死守著老玩意兒指定不能成事兒。挑大梁的活兒就讓孩子們上吧,小嚴你們幾個年輕人見識新,大膽衝大膽幹,我們這些老東西在後麵給你們把關。”

包老嚴見兒子無動於衷就教訓說:“聽著點兒!”

包小嚴瞪了一眼:“聽得見!”繼續對著手機出神。

千層錦恨鐵不成鋼,哼了一聲,說:“又想那女人呢吧!”

包小嚴揣起手機,氣呼呼翻身起來,躺在沙發背上,雙手枕著腦袋不理不睬。

千層錦看得心中火起,怒道:“那個狗屁‘擼死小姐’有什麽稀罕,瘦得跟燒雞似的,哪有咱們小妖兒好看!你喜歡她,也不想想她瞧不瞧得上你!”

包小嚴一下坐起來,大聲說:“我就喜歡她,瞧不起我我也喜歡,你管不著!”

薛賓九斜眼瞧著他們,冷笑說:“誰是師父,誰是徒弟?”

千層錦怒不可遏:“好!我管不著,誰管得著找誰去!”

包小嚴拔腿就走,包老嚴衝過去一把抱住他:“你小子混蛋勁兒上來了是不是!給我老實回去!”

包小嚴又氣又急,一下甩開包老嚴的手臂,說:“到現在你還看不出來?咱們這一派完了!”

包老嚴頓時來氣,嗬斥他說:“混賬!是你師父完了,還是你爹完了!”

“都完了!坐井觀天還自以為不錯。看看人家,一張卡就能掙來十幾萬,一台電腦一個電話,抬抬手動動嘴兒錢就來了,你們行嗎?!”

“哈哈!”薛賓九添油加醋地諷刺說,“人心變了,家裏草棚再好也不如外邊金絲楠的狗窩!”

千層錦氣急敗壞地吼道:“滾!讓他滾!”

包小嚴聞聲就走。

包老嚴下不來台,指著他背影大叫:“你走!走了就再也別回來!”

小妖兒見包小嚴看都不看她,頭也不回地摔門走了,眼淚再也控製不住,撲簌簌地垂下來。

包老嚴心慌意亂,安慰她說:“小妖兒,你別不高興……”

小妖兒放聲痛哭:“他從來不把我當回事,我不高興又有什麽用!”

包老嚴不知所措,轉向薛賓九,無助地解釋說:“孩子打小就倔,過不了兩頓飯自己就回來了……”

薛賓九哈哈一笑:“這次可不一樣。”

“小牛犢子,牙沒長齊心先野了!”千層錦餘怒未息,罵到一半突然心中一動,幹笑道,“九爺,你拱火拱得真是時候,你讓我攆他走是要用苦肉計嗎?”

薛賓九冷笑一聲:“苦個屁!你跟著你那混蛋師父幾十年都學了什麽!連你都瞞不了我會拿來騙別人?他什麽德行你不清楚!”

“清楚,清楚……就不是那聽使喚的人。”

“狗屁!魏延怎麽樣,還不是被諸葛亮使得團團轉。倔驢強牛認強梁,誰能耐大,手段高,他就聽誰的使喚。”

千層錦一時無語,走過來摸著小妖兒的頭發,安慰她說:“**的女人不能長久,他早晚還會回來找你。丫頭,咱們長誌氣,就算他回來也別再理他。好男人有的是,師父給你找個更好的。”

薛賓九對他們師徒之情毫不在意,說:“他走他的,管他幹嗎。閨女,這樣的人靠不住,你冰雪聰明自然看得比我還清楚。好了,擦把臉,收拾收拾,去大學邊上租個房子住,你還有你的任務哪。”

千層錦也回過神來,跟小妖兒交代了一番,又給住在別處的徒弟打電話:“三路,車租好了沒?好,開過來路口等我,帶上人,咱們去跟梢。”

過了十來分鍾,千層錦穿衣下樓,會合了沙三路和三個尚未拜師的記名弟子,分乘兩輛車前後來到笪醉大廈。沙三路五大三粗,孔武有力,卡在駕駛座裏就像玩具車塞了個大號公仔熊,車子一顛簸,肩膀腦袋隨時都要從車裏頂出去。

千層錦看著他,心情好了許多,囑咐說:“這趟咱們是守株待兔,這個出口是大廈裏車輛離開的必經之路。我要是認出了馳遍十方的人,你們要記住長相和車牌,馬上跟過去,明白嗎?”

沙三路摸出一架望遠鏡,笑嗬嗬地說:“師父,我還帶了這個,省勁兒。”

千層錦並不去接:“我不用。”眼睛直直盯著車輛出口。一直耗到太陽快從樓縫裏完全落下去,幾個人眼睛都快看出重影來,才有個弟子歡叫一聲:“來了!車牌號對!”

千層錦也已經看清車裏那張叫他牙癢癢的麵孔,是賈庭西,正和副駕駛坐著的露絲鮑有說有笑地開出來。“你,去後麵車跟著他!”千層錦幹淨利落地吩咐著,隨即又叮囑說,“跟丟了不要緊,不要露馬腳!”

那個弟子開車門跑到後麵去了,千層錦長舒了一口氣,心裏總算有了點兒著落。他知道,賈庭西這麽狡猾的人,一般是不會有多少破綻的,想從他身上找把柄很難,但是了解一下終歸是好的。

時間一分一分地過去,大廈裏的車輛似乎永遠也出不完。沙三路忍不住問道:“師父,沒了?”

“耐心點兒。”千層錦使勁閉了下眼睛,外麵的天色已從昏黃變成了灰黑,行駛的車燈格外刺眼,已經不容易分辨車裏人的容貌。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馳遍十方六個人,在自助餐廳見過五個,除去已經盯上的賈庭西和露絲鮑,還有三個人會從大樓裏出來。要是他們加著小心,不像姓賈的那麽狂妄,很可能車就不停在這兒,或者壓根兒就不開車!

“快,繞到大廈主出口,走人的那個!”千層錦急迫地命令著一臉茫然的沙三路,同時心裏暗自懊悔。自己早該想到這一點的,對手和自己一樣,都是前來行騙的過客,誰會不嫌麻煩又冒風險地留下過多痕跡呢?除了賈庭西!如果車輛出口和行人出口能同時監視就不會有這個問題了,可惜五個人的麵貌隻有自己記得,要想都看過來除非把他劈成兩半。

城市的夜晚沒有星星,本該屬於天空的璀璨光芒都傾灑在林立的高樓和縱橫的馬路上,逼得夜色向高處退卻,把那裏的視野遮掩得混沌一片。

“師父,還會有人嗎?”一個小時過去了,沙三路已經餓得肚子亂叫,他看著不知疲倦的千層錦,疑惑地發問。

“望遠鏡給我。”千層錦氣定神閑,上下看了一通,反問道,“你覺得呢?”

“該走的早走了吧,剛才那邊白等了半天,從這個口出去的都到家吃完晚飯了。”

“動動腦子,再不用,吃進去的肥肉就全淤在裏頭了!”

“我動了!”沙三路指著夜色裏燈光斑駁的大廈,說,“師父你看,剛才還亮成一片,這會兒工夫得滅了一多半,再等下去就全黑了。”

“三路啊三路,你離變成聰明人就差腦袋裏一層紙了,怎麽就鑽不透呢!”千層錦既恨又憐,開導他說,“望遠鏡給你,往上數十八層。”

沙三路一層一層地數上去,說:“全黑的。”

“再往上一層。”

“也黑了。”

“媽的,看仔細了!”

“有一扇窗戶亮著……師父,有一間屋子亮著!”

千層錦歎了一口氣:“說明什麽?”

“說明屋裏有人。”

“誰?”

“不知道。”

千層錦無奈地閉上眼睛:“盯住了,滅燈了叫我。”

休息了不到五分鍾,千層錦又被沙三路亢奮的聲音吵醒:“我明白了,那是馳遍十方的辦公室!”

“如果我沒記錯方位,應該差不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媽的一夥兒騙子還有人加班,他媽的!”沙三路高興地邊罵邊笑,舉著望遠鏡死死盯住那個孤獨的窗口,一動也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那個高處的小小亮塊忽地熄滅了,跟周圍黑成了完整的一片。沙三路興奮地大叫:“師父,滅了!”

千層錦猛然一驚,兩人不約而同坐直了身子,一起向出口緊張地張望。在等待的時間裏,沙三路腦筋像是開了竅,問道:“師父,要是他不走這兒,走了地下停車場從剛才那個口出去,怎麽辦?”

千層錦皺了下眉:“不會!”至於為什麽不會卻不再說。

“出來了,就是他!”千層錦激動起來,把望遠鏡往沙三路手裏一塞,抓著他的粗壯胳膊不厭其煩地吩咐說,“看到低著頭走路,背著包的那個人了嗎?粗眉大眼,離得近了還能看到白頭發。他是要騎共享單車走,快!你也掃一輛,跟上他!”

沙三路慌不迭地扔了望遠鏡推車門撞了出去,千層錦又在後麵低聲叮囑說:“不要怕暴露,盯住了他!”也不知道沙三路著急忙慌聽進去沒有。

千層錦在副駕駛座裏歇了良久,雖然不知道被自己耐心等來的是馳遍十方哪個副總,但他心裏卻覺得比掌握了賈庭西的動靜還要踏實、滿足。

他忽然靈感迸發,想到一個計策,趕緊掏手機給沙三路發了一條語音:“這幾天你不用幹別的,就當他的影子,跟著他,耗著他,什麽都不做也什麽都別說,讓他自己猜。”

包小嚴從酒店賭氣出來就漫無目的四處亂走,網吧不想去,酒吧還沒開門,球廳、歌房一個人也沒意思。一直到黃昏時分,他才猛地想起一件事來。他還沒滿師,沒有買賣分紅,隻有每個月的零花錢,前幾天就已經花得差不多了,接下來的吃飯睡覺該怎麽辦呢?

沒想到自己意氣用事,首先遇到的竟是經濟問題,而且還迫在眉睫。他看著手機裏可憐的餘額苦笑一下,第一反應就是去找小妖兒要。對話界麵都點開了,看著小妖兒的頭像,他腦袋裏突然閃出露絲鮑嬌俏的身影。一股豪氣油然而生,讓他放棄了先前的念頭。大丈夫自立於天地,何必乞憐於他人!

他邊走邊看,一家咖啡館前,有個衣著樸素的女孩左右張望,又不時隔著玻璃向屋內窺探,像是在等人。片刻之後,她下定決心,背著一個大琴盒推門走了進去。包小嚴知道,自己的問題解決了。

他不著急跟進去,而是左右各走出幾十步把周圍的環境看了個仔細。隨後回來,一眼就看見那個女孩坐在臨街靠窗的位置,仍是孤身一個人。包小嚴不動聲色地進去,找了個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等著。

女孩年輕漂亮,捧著咖啡杯側向窗外,清純的模樣很是令人動心。沒一會兒就有男子過來搭訕:“你好,一個人嗎?”

女孩客氣地微笑說:“在等人。”

男子還是毫不客氣地在對麵坐下了,又問:“男朋友啊?可惜了……”

女孩眼裏閃過一絲惆悵:“不是。”

“嗬嗬,閨密?”

“也不是。”

女孩不冷不熱地回應著,男子見她並沒有反感排斥的意思,心裏倍感快意,說話也漸漸放肆起來。正在這時,門一開闖進三個人來,膀大腰圓,三尊凶神一樣朝屋裏環視一遍,惡狠狠向女孩這邊直撲過來。

女孩臉上頓時變色,男子心中一慌就要起身逃開,卻被三個壯漢堵在座位裏。

“別以為這裏人多我們就不敢對你怎麽樣!”壯漢氣勢洶洶,向女孩麵前伸出手去,“拿出來吧。”

女孩從隨身小包裏掏出一遝現金,小聲說:“剛取的,數數吧。”

壯漢乜斜著眼不滿地問:“多少?”

“七千,我隻湊夠這麽多,剩下的過兩天再給……”

“那不行!”壯漢將錢揣起來,眼睛瞪得像雞蛋那麽大,“已經給了你時間了,你一遍一遍地耍我們,拿人當傻子呢!不還錢今天你走不了。”

女孩快要急哭了:“我隻有這麽多。過兩天一定給,錢我肯定會還的。”

“上次你也這麽說!不行,現在就借,給親戚朋友打電話,叫他們送來。還不上別怪我們不客氣!”壯漢這才看見一邊默不作聲的男子,問道,“他是誰,你男朋友?”

“不是不是。”女孩連忙否認。男子也急切地解釋說:“我們不認識,剛聊幾句,連名字都還沒問。”

壯漢們倒也不十分計較,又威逼女孩說:“想辦法吧,早點兒籌齊了我們也好下班。”

“真沒有了。”

“那是什麽?”壯漢指著女孩豎在身邊的大琴盒,“值不值錢?”

女孩慌忙用手護住:“這是我姥爺留給我的念想,不能賣。”

壯漢不由分說奪過琴盒在桌上打開,裏麵果然隻是一把舊吉他,但被擦得一塵不染,光滑透亮。“這玩意兒值幾個錢?”壯漢們麵麵相覷,一副鄙夷神色。

女孩說:“這是我姥爺年輕時從國外帶回來的,就是把舊吉他,不值什麽錢。再說了,我教課還得用呢。你們放心,欠的錢我一定會還的,再給我兩天時間。”

“不行啊!說破了大天也是不行。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不是沒給你活路,你不聽啊。怎麽樣,現在跟我們走?錢還上你還能撈一筆,多好的事!”

女孩一聽驚恐地叫了一聲,嗚嗚咽咽哭了起來。咖啡館經理聞聲帶了店員走過來,說道:“先生,那邊還有座位,請那邊坐吧。”

壯漢們見狀竟也痛快,惡狠狠瞪了女孩一眼,威脅了一句:“跑不了你的!”出門揚長而去了。

男子鬆了一口氣,問道:“你沒事吧?”

女孩抽泣著說:“去年我姥爺病重,為了給他買藥我不得已借了高利貸。結果他沒救過來,我卻欠了利滾利一大堆債,還都還不清。我一天打十幾個小時的工,教孩子學吉他,可是掙的趕不上欠的,還得交房租……”

男子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又憐又愛,也不住地歎息。

“……後來拖得久了,他們就威脅我、恐嚇我,還說像我這樣年輕長得好的,可以轉成佳麗貸,來錢快,還完還有富餘。可是我連男朋友都沒談過,怎麽可能去幹那個……”

男子好奇地問:“佳麗貸是什麽?”

“就是去賣**,捐卵,我要是答應了,這輩子就完了。”女孩說完又啜泣幾聲,強作歡笑,懇求說,“對不起,跟你說了這麽多。我想去趟洗手間,你能幫我看著點東西嗎?”邊說邊指了指桌上的吉他。

男子痛快答應了,女孩問清道路起身去了咖啡館裏麵。

包小嚴心中暗笑,走到男子身邊,低聲說:“一千換一萬,換不換?”

男子一愣:“什麽?”

“我有一句話,一千塊聽一次,想聽嗎?”

“腦子有病!”

包小嚴挨了罵也不多說,微微一笑退回到自己的座位,悠然自得地等著。

咖啡館門一開,有個中年人走進來尋找座位,從男子身旁經過,不經意搭了一眼,立刻又退了回來,也不作聲,隻是盯著吉他凝神細看,隨即搖搖頭走開了。沒過幾秒,中年人又滿臉狐疑地折回來,俯著身子仔細研究,老太太挑雞蛋一樣,眼光幾乎要釘進木頭裏。

“幹嗎的?”男子心生厭惡,皺眉問道。

中年人抬起頭,臉上都是激動神色,眼睛還是舍不得從吉他上挪開。“好琴啊!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假的。”他指著琴盒問男子,“先生,您這把琴能讓給我嗎?”

“什麽?”

“賣給我,我買。”

“不是我的。”男子不耐煩地回答,眼睛卻不由自主向琴盒裏多瞄了幾下。就是普普通通一把舊吉他,不知道這人有什麽好興奮的。

“是以為我開玩笑嗎?哈哈,不瞞您說,我開了家博物館,收的吉他有幾十把,就差製琴大師索莫吉先生早年的作品。這樣,您要是肯割愛,我願意出這個數,怎麽樣?”

男子看著中年人比畫的雙手,不屑地問:“多少,一千五?”

“您別開玩笑。”

“一萬五?”

中年人搖搖頭收起雙手,笑道:“十五萬,不,我出十八萬!隻要您點頭,我馬上去取錢。”

男子驚疑地來回看著吉他和中年人,半天回不過神來:“這琴能賣十八萬?”

“這是稀世好琴啊!跟您透個底,我這也有得賺。索莫吉老了,他一去世,琴價就得翻番兒!不過,現在可還不是那個價,哈哈。”

男子悵然說道:“你說得再熱鬧,這琴也不是我的。”

中年人無奈地歎了口氣,說:“這樣吧,我給您留個電話,您的也好,朋友的也好,想轉讓了就聯係我。我臨時有點事,得先走了,我是誠心想收它,隻要您給我個信兒,我馬上帶錢來找您。再會,再會。”邊說邊歎息,一步一回頭戀戀不舍地走了。

他一走,女孩也從洗手間回來。男子試探地問:“這把吉他是你家裏人留下來的?你怎麽不賣了救急呢?”

女孩說:“我姥爺最疼我,這是他送我的生日禮物。要不是這個原因我就把它賣了,賣個一萬兩萬的,討債的也不至於這麽追我。”

“其實你姥爺在天之靈也不願意看你受罪。不如這樣……”男子略一遲疑,眼珠轉了轉,接著說,“你賣給我,就當押我這兒了,等你周轉過來隨時可以拿回去,怎麽樣?”

女孩看著吉他猶豫不決。男子心中主張更加堅定,循循善誘地開導說:“從現在起咱倆就是朋友了,算我借你的,你也不用磨不開,不好意思。”

“也行……”女孩終於點了點頭,“我加你聯係方式,等我攢夠了錢就還你。”

男子大喜過望:“沒問題!你這月差多少?一萬三啊,我給你轉一萬你先用著。這玩意兒每天有限額,三千明天一早給你吧。起碼這個月你不用發愁了,嗬嗬。”

女孩千恩萬謝,說改日請他吃飯,琴一定保管好了,又以上課為由匆匆告辭走了。男子欣喜若狂,要不是大庭廣眾都能抖著腿唱出來。他翻出中年人留的紙條,照著上麵的數字撥了出去,沒一會兒電話就接通了,中年人高興地回應:“太好了,我這就過去!取錢加路上的時間,大約需要半個來小時,不見不散。”

包小嚴冷眼旁觀,知道別人的戲唱完了,該自己上場了。他走過去劈頭蓋臉地說:“不會有人來的,你被人騙了。”

男子一愣,惡狠狠地問:“你是幹嗎的?”

“剛才我說一千換一萬,你不信,這下一萬沒了吧。你再打遍電話,看還有人接嗎?”

男子不由得慌張起來,又重新呼叫那個號碼,提示音傳出來:“對不起,您撥的用戶已關機或不在服務區。”他又連試了幾遍,得到的都是同樣的無情回應。他臉上頓時變色,又去聯係女孩,消息被拒絕,顯然是被她拉黑了。

“怎麽樣?這都是做局騙人的,有人不聽勸非要去上當……”包小嚴話沒說完就被男子揪住。

“好哇,男的女的,三個流氓,還有你,你們是一夥兒的吧!”

包小嚴冷笑一聲,說:“這種人給我提鞋都不配。鬆手!我還有句話,或許能挽回損失,聽不聽在你。”

男子覺得又心痛又丟臉,想到一萬塊錢就這麽被人坑了,恨不得自己能像外國電影裏那樣,變身成一隻大怪物,把那幾個騙子活活吃了才解氣。“什麽話,你說!”

“鬆手……這句話可不像先前那麽便宜,得值兩千塊。”

男子充滿敵意地瞪著眼睛:“我看你們就是一夥兒的,你等著,我現在就報警!”

“隨便你,警察來了我也隻是個見證人,可是那句話我就再也不說了。反正警察什麽都知道,你就等著他們幫你要回來吧。”

男子又急又怒偏又無計可施,包小嚴繼續摧毀他的自主意誌:“剛才你要是這麽謹慎就好了,也不至於被騙。時間拖得越久找回來的可能越小,還是那句話,聽不聽完全在你。”

男子終於崩潰了,氣呼呼地說:“兩千太貴了,一千!”

“不劃價,我設置好了,你掃我。”

男子不情願地支出了兩千塊錢,催促道:“快說,什麽話?”

包小嚴用手一指門外:“順著我手指的方向,出門右拐走五十步,抬頭看,你的錢就找回來了。”

男子將信將疑:“你跟著,找不回錢你賠我。”

包小嚴嗬嗬一笑:“我就在這等著,你再不快去,騙子可就跑沒影了。”

男子心中一慌,衝出門去,數著步數來到路口,抬頭找了一圈,哪有可疑的人影!他正要怒罵,忽然看到對麵的牆上裝著一台攝像機,不知道是交通的還是治安的還是底下店鋪自己裝的,總之,一個小紅燈閃著,說明在正常工作。他恍然大悟,原來剛才那小子是告訴自己,這有個攝像頭,如果錄像沒問題,警察一定能查到一男一女那夥兒騙子的模樣。

“這也不值兩千塊啊!”他惱羞成怒,覺得受了欺騙,一邊報警一邊跑回咖啡館。正和他預感的一樣,包小嚴早就從另一個方向離開,找也找不著了。

晚上吃飯睡覺的錢有了,以後怎麽辦呢?包小嚴人生第一次遇到如此嚴峻、接連不休又無比現實的問題,他不願多想,因為心裏早就有了一個念頭,指引著他無所畏懼、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第二天,他來到了笪醉大廈。

進了門才發現,上樓找人比他預想的困難多了。電梯是刷卡的,五層開始,樓梯防火門也都裝著電磁鎖,出得來進不去。沒有出入卡,隻能在底下幾層溜達,還得時刻迎接門口保安森然戒備的眼神。

他在電梯裏跟著上上下下了好幾趟,卻始終遇不到刷十九層的,當有人突然按亮了十八層時,他頓時遇到救星似的激動起來,仿佛看到了黎明。

他笑著招呼眼前這個長相憨厚的小夥子:“你是馳遍十方的?”

那人麵無表情地看看他,木然說:“幹啥?”

包小嚴感到一陣尷尬:“沒事兒……同路。”

“你也是?”

“嗐,甭提了。”

“也加錢辦進來的?”

包小嚴不懂他說的什麽,就問:“還要花錢?”

那人看怪物似的瞅著他:“你真走運!”

包小嚴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隨即問了另一個問題:“你在那兒幹什麽?”一出口就後悔,覺得實在愚不可及。

“上網,打電話。還能幹啥!”

“你願意幹這個?”

“幹啥來的?不幹這幹啥!”

包小嚴附和地一笑:“就是。”

那人又說:“錢都花了,幹啥不是幹!”

聊天進入死胡同,兩人再也無話可說,沉默著直到電梯門打開。

從電梯廳出來,步行爬到十九層,防火門不出意料地鎖著。隔著門上的窄條玻璃,能看見走廊亮著燈。包小嚴拍門叫了快半個小時也沒有任何回應,終於還是爬回一樓,蹲在門外發愣,不知該不該繼續等。

灰心喪氣之際突然電話鈴響,小妖兒柔聲細語地勸他:“小嚴哥,你回來吧,師父他們原諒你了。”

包小嚴笑了一下,拾起地上一粒石子,隨手畫了個叉,漫不經心地說:“你不用操心了,我回不去了。”

小妖兒不跟他辯理,撲哧一聲笑起來:“昨天晚上,老嚴叔偷偷聯係我,說話繞來繞去,你猜他要幹什麽?”

“幹什麽?逼著我回去?”

“不是!嗬嗬,他擔心你,又不好意思給你打電話,怕師父見著了數落他‘慈父出敗兒’,就偷著跟我聯係,說你一個人沒錢了怎麽辦啊,讓我幫著轉點兒。我拒絕了。我說,小嚴哥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每樣事都惦記。”

包小嚴心裏閃過一絲不安:“誰用他瞎操心……我不缺錢。”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問:“你真要去找那個露茜小姐?”

包小嚴氣不打一處來:“我可得見得著啊!小妖兒,咱們這一派沒前途了,你瞅瞅人家,再瞧瞧咱們,差太多了,沒意思!”

小妖兒說:“師父也與時俱進啊,你誤會他了……”

“誤會什麽?請個九爺叫與時俱進?與老頭子俱糟還差不多。本來就落伍了,還去土裏刨個老古董回來供著,徹底沒治!他會什麽?你也不傻,你覺得有戲?”

“我不知道,九爺隻是讓我好好學習現代企業財務管理,給他當顧問。”

包小嚴冷笑起來:“哈哈,搞笑!他是打算直接從別人賬上劃拉錢走嗎?”

正說著,小妖兒那邊忽然傳出語音廣播的聲音:“請B091到34號窗口辦理業務。”

包小嚴問:“你在哪兒?”

小妖兒故作神秘:“先不告訴你。”

包小嚴將石子一扔,說:“師父囑咐你什麽都要瞞著我,是不是?”

“你還真猜錯了。”小妖兒一笑,“師父忙起來根本就顧不上,我也馬上去另一個地方……”她停了一下,語帶憂傷地說,“小嚴哥,有句話我想跟你說,他們千好萬好畢竟是外人,你想回了……”

包小嚴心不在焉地聽著,眼睛四處亂看,猛然瞥見一個人影兒大模大樣從便利店出來往這邊走。他趕緊站起身,邊拍打褲子邊說:“好了,不說了!”匆匆掛斷了電話,小妖兒說的什麽也瞬間忘了個幹淨。

來人三十多歲,個子不高,還戴著眼鏡,正是賈庭西。

包小嚴快步迎上去,賈庭西卻連正眼都不瞧他,昂然而過進了大廳。包小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默不作聲一路跟著。直到十九層出了電梯,賈庭西才猛然轉身,一臉驚愕地質問:“你是幹什麽的!”

包小嚴心裏一陣難過,原來這人早將自己忘了。他自卑之餘傲氣激發,說道:“我是包小嚴,咱們見過!”

賈庭西沉下臉轉身就走,進了總裁辦公室,一屁股坐進寬大厚實的大班椅。“今天穿得倒有點兒人樣兒……”他摁了幾下座機按鍵,衝裏麵喊,“露茜小姐,有人找你。”

電話免提傳出咯咯一陣嬌笑:“找我?嗬嗬嗬嗬,誰呀?”聲音甜得叫人血壓上升,寒毛都豎起來。片刻之後就是清脆的高跟鞋響,露絲鮑光彩四射地推門進來,包小嚴心髒怦怦直跳,覺得口幹舌燥有些不大自在。

“你呀!”露絲鮑笑起來,眼睛直盯著包小嚴,“來臥底的吧?”她單刀直入毫不留情,包小嚴臉上頓時一紅,說:“我是來學習的。”

賈庭西乜斜著眼睛,說:“都說了是找你的,看不出來?”

包小嚴看了一眼露絲鮑又轉向賈庭西,臉頰因為亢奮而變得潮紅:“自從那天聽你們說完,我眼前就開了一扇窗,新鮮、光亮!從沒見過,也從不敢想。我不知道竟然還有這樣的痛快活法兒!這才是我真正喜歡的,是我最想要的,是我的未來!我要學你們現代欺詐派,要跟你們一樣出人頭地!”

賈庭西轉過身子,正色說:“有出息!年輕人就該喜新厭舊,棄暗投明!不過,我怎麽信你?”

“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

“不用你說我們也贏定了!”

“這次不一樣,他們也要開公司。”

賈庭西來了興趣:“有意思!說說,你們要開什麽公司?”

包小嚴搖一搖頭:“不知道具體幹什麽,剛才小妖兒—就是那天來的我師妹—好像就在工商局,應該就是注冊公司。”

“不值一提。”

“他們還請了個幫手,是個六七十歲的老頭子,叫薛賓九,外號‘九連環’。”包小嚴本來還想說“他們打算從你這騙錢”,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他多了個心眼,覺得這種話到了關鍵時候拋出來才最有效力。

“還有什麽?”

“沒了。”包小嚴覺得自己的決定是對的,倒空了的葫蘆就沒用了,會被人瞧輕的。

賈庭西一雙不大的眼睛刀片一樣上下翻飛,刮在包小嚴臉上、身上,包小嚴有些不自在起來,以為他在判斷自己是不是撒謊、隱瞞。實際上那是賈庭西在不停運轉著腦子,一個新主意就在閃爍的眼光中誕生了,他微笑著點點頭:“你真心實意來投奔,我就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跟著露茜幹吧,聯係方式留一下。”

包小嚴喜出望外,眼睛都要冒出光來,連聲答應著湊到露絲鮑身邊互加了好友,留了電話。

賈庭西哈哈一笑,忽然問道:“你知道林衝上梁山的時候,幹的第一件事是什麽嗎?”

包小嚴一愣,不知道他什麽意思,想了想回答說:“火並王倫。”

“NO ,NO, NO!”賈庭西擺著一根手指糾正他,“是交投名狀。”

“什麽意思?”

“你說呢?”賈庭西笑著,眼中卻盡是無情的殘忍神色,“你回去監視你師父,一舉一動都匯報給露茜。”

包小嚴像是挨了當頭棒喝:“我跟他們鬧翻了,回不去了。”

“那就無話可說!”賈庭西瞬間變臉,毫不過渡就從滿麵含春變成怒氣衝衝,“我這兒可不缺學徒,送客!”

包小嚴看著露絲鮑,說:“我真是來……”

賈庭西揮手打斷他,大聲嗬斥:“不需要,出去!”

包小嚴見他翻臉無情,頓時怒火上湧,狠狠瞪了一眼,摔門而去。

等外麵沒了動靜,露絲鮑疑惑不解地問:“怎麽把他趕跑了?留下來說不定有用。”

賈庭西向她湊過腦袋,鼻子幾乎擦到她耳邊頭發,故意深吸了一通香氣,笑道:“你心疼了?”

露絲鮑白了他一眼,冷笑說:“毛躁之中透著一股野勁兒,我還真有點兒舍不得。”

“他一來就答應,心裏就不會懂得敬畏。殺殺他的銳氣,熬一熬再說,這裏可不是由著他撒野的地方!”

露絲鮑嘴角輕蔑地一撇:“小心熬脫了鉤。”

賈庭西嗬嗬一笑:“有你在,隻會越熬越有味,越熬越上癮!你沒看出來嗎,他對你是動了真心了。”

“幹嗎,你吃醋了?”

“他是貪戀你容貌的毛頭小子,我是欣賞你價值的成熟男人。他有資格跟我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