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肅殺
狂風卷著暴雪,飛揚而下,將整個天地卷入一片肅殺之中。
林禽在雪地中一路疾馳,朝向的地方正是道教符籙三宗之一的皂閣山!
皂閣山下,由於常年煙火旺盛,已經形成了規模不小的村莊,不少人在這裏經營著生意。但此時,原本應該熱鬧的村莊中,林禽卻沒有見過一個人,見到的隻有一具一具被凍死的骸骨!
似乎越靠近皂閣山,空氣就越發凝固,空中的血腥味道也就更濃。
忽然間,一陣呼喝之聲傳來,林禽循聲而去,隻見在這荒無人煙的村莊之中,兩群人激鬥正酣。
一方全部是黑色道袍,目光慘淡,節節敗退,而另外一方人人凶神惡煞,步步緊逼,而此時,那黑色道袍一方已經被逼入了絕境,地上留下了數十具屍首。
林禽再向後望去,村莊的盡頭,是一條通往皂閣山的石板路,在石板路的最下方,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卸劍”二字。
明明還有退路,但是黑色道袍一方卻在咬牙堅持著,始終不允許另外一方踏上石板路半步。
地上密密麻麻的已經丟下了十餘具屍體,雙方似乎均沒有罷手的意思。
這些黑色道袍的道士,一看便是皂閣山中弟子無疑,其中領頭的一名弟子正是與林禽有過眼緣的烈姓弟子。但是另外一方,林禽還不認得。
烈姓弟子手中揮劍,斬卻了一名敵人之後,厲聲喝道:“皂閣弟子,決不允許讓人踏上皂閣山半步!”
“知道,師兄!”皂閣山弟子人人一臉義憤填膺,視死如歸。
“烈瑕!”忽然間一人大喝道,“我念你也是道門中成名多年的人物,今日天下道門聯合攻打皂閣山,乃是大勢所趨,你又何必做無謂的犧牲,我勸你還是趕緊回去,稟明你家師父,交出那個假神仙,或許尚能有一線生機!”
“我皂閣山立派百年,一直謹守道門規矩,懲惡揚善,你們為何要對我皂閣一脈趕盡殺絕?!”烈瑕咬緊牙關,一邊反抗,一邊大聲質問。
“趕盡殺絕?”領頭人一愣,似乎有些無言以對,但是很快便轉移話題,狡辯道:“烈瑕,天下道門為什麽圍攻皂閣山,你們難道還要明知故問嗎?快點讓路,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皂閣山弟子聽令,死!戰!到!底!不!退!半!步!”烈瑕大叫著,所有弟子人人奮不顧身,雙方又纏鬥到了一起,慘叫聲此起彼伏,令人心悸。
林禽怎麽也想不到,短短數天的時間,道門中居然發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各自為政的道門居然空前團結,圍攻皂閣山。不過,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皂閣山上出現陸地神仙的事情早已經傳遍了道門,今日道門,人人視皂閣山如眼中釘肉中刺,現在安首蜉飛升在即,終於迫使其他門派撕下了虛偽的麵具,不顧道門規矩,合力圍攻皂閣山。
所以,令狐愚、王絞、宋客李等人出現在皂閣山周圍,絕非巧合,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估計為了圍攻皂閣山,其他道門早已經在暗中籌劃了很久。
道門中的規矩?什麽是道門中的規矩,就是強者製定的規矩,一旦安首蜉白日飛升,成為了道門第一人,從此道門的規矩便是皂閣山定下的了,不管是何門何派,焉能允許這件事情出現,圍攻皂閣山便是順理成章之事——不管這些加入的門派互相之間曾經有過多大的成見。
兩方人馬依然纏鬥不休,忽然間,一陣無名的肅殺之氣憑空湧出。
烈瑕一方麵色大變。
蹭蹭蹭,如同鏡子破碎的聲音不絕於耳,漸漸地,在地麵上居然出現了一絲絲的裂縫,而裂縫漸漸地擴大,從地縫裏緩緩地生出了一麵鏡子!
這是什麽道器?林禽定睛去看,隻見這麵鏡子中居然倒映出了一個人影。
“郭應看!”烈瑕脫口而出,厲聲道,“龍虎山的人加入了麽?”
龍虎山?林禽試著去看鏡中之人,但是模糊一片,慢慢地,鏡中那個人走了出來,是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頭戴道冠,身披八卦袍,走出來之後,對著烈瑕微微點頭,臉色和緩道:“烈師兄,應看奉家師之命前來,還請烈師兄念在你我往日交好的份上,放下武器,我也好在家師麵前為烈師兄說上幾句話。”
“龍虎山,哈哈哈,龍虎山!”烈瑕仰天大笑,聲音淒厲,“想不到龍虎山的人,居然是一群乘人之危的衣冠禽獸,安祖定會為我等報仇,你就等著吧!”
說完,烈瑕不顧一切地操起手中的寶劍,向著郭應看殺來,郭應看微微皺眉,歎了口氣道:“烈師兄這又是何苦呢?”
說完,手中捏決,頓時間,那麵鏡子中射出一道金光,烈瑕整個人就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其他弟子哪裏還敢再戰,紛紛棄械回山,做鳥獸散。
林禽倒吸了一口涼氣,龍虎山不愧是執掌道門牛耳多年的大門大派,不負第一道門之稱,那麵鏡子的神奇已經遠遠超過了林禽所能夠理解的境界,這哪裏還是道器,倒像那些話本小說中,各路神仙手中的仙器!
這麵鏡子到底是什麽?居然如此厲害。
郭應看也不追趕,兀自走到了山下,試圖上山,但是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牆阻止了他,身邊一人走過來,道:“這是皂閣山設下的結界,隻怕沒有那麽好破。”
郭應看微笑點頭道:“許道友過慮了,家師派我攜太乙金鏡前來,正是為了這結界。”
說完,郭應看雙手捏決,高聲道:“九轉丹、金液經、守一訣,皆在昆侖五城內,藏玉函,刻金劄,封紫泥,子醜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元神自在!有請周道兄!”
忽然之間,那金色的鏡子映照天空,與月相接,一個人出現在月光之中,飛速而下,身穿紫色八卦道袍,頭戴黃色道觀,身後插著一把金木製成的神劍,如同仙人一般,飄然而落,而在鏡光之下,一個巨大的虛影出現在半空中。
“周道兄!”郭應看連忙迎了上去,周姓道人不言不語,忽然間將身後插著的金木神劍猛地向前一劈,頓時間,一聲巨響,如同玻璃碎裂之聲響起。
攻山的這一方人,發出了由衷的喝彩之聲。
周姓道人麵無得色,生硬地道:“走。”說完,率先踏上了那條石板路。
而就在這個時候,東方忽然一道紅光直衝上天,郭應看等人連忙舉頭觀望,周姓道人終於臉色變了,失口道:“玉函金鏡?”
“不錯。周道兄果然目光獨特。”
紅光之中,又是一個巨大的虛影,隻是這個人麵如枯槁,神情萎靡,但是他的出現,卻引起了更大的轟動。
“王絞!茅山王絞!”
“他也來了。”
王絞的虛影輕輕一動,一條如同山嶽一般大的金蛇映在了虛空之中,隻聽見天崩地裂的聲音從東方傳來。
“東方結界被他破了!”
“快看西方!”一人連忙一指,隻見一道玉光衝天而起,光芒溫和如同皎月。
“那是龍虎山陰陽懸鏡的光!”
在那玉色的光中,一人如同乘龍駕鶴,比剛才出現的周道兄還要瀟灑,周道兄但見此人,眼中露出了一絲濃濃的嫉妒之意,隻是淡淡的道:“宋客李也來了?”
宋客李飄然落地,但是虛影更加偉岸,單手一指,一道光芒從手中激射而出,直指西方結界,不費吹灰之力,便將西方結界解出,宋客李哈哈一笑,率部進入西方入山朱門。
“快看,南方,”沒等宋客李的瀟灑英姿散去,在南方,一道紫光衝天而起,人們開始大聲呼道:“朱紫壇鏡!”
朱紫壇鏡的光應天接月,一個沉默的老人出現在鏡光之中,雙袖空****的,如同滿懷心思一樣,盤膝坐在地上,仰望著月光。
當這個人的虛影出現,所有人的眼中不再是王絞和宋客李出現時候的興奮崇拜,而是發自內心的深吸了一口涼氣。
“他……他也來了……”似乎在場人,沒有人敢說出他的名諱。
老人望了一會兒天,然後徑直踏足上山,就如同南山入口沒有設置結界一般。
東南西北,四條入皂閣山的必經之路上,由皂閣山設下的結界,頓時全部打破,而在進山的入口處,已經丟下了不下百餘具死不瞑目的屍首。
轟轟轟!
皂閣山上的訊號煙花一朵一朵閃過天空,將整個皂閣山上的皚皚白雪和人照得紅紅一片,就如同血一樣。
皂閣山自傳說中的呂祖斬黃龍,自立派以來,終於出現了第一個無限接近白日飛升的陸地神仙,而同時也無限接近了整座道門被滅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