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飲鴆止渴
安首蜉的一句話,讓林禽和黃星散沉默了很久。
他們在努力消化著安首蜉給他們帶來的前所未有的震駭。
這就是安首蜉悟道五百年所得的結果?
無論是悟道五百年的安首蜉也好,還是一脈之尊的黃星散也罷,哪怕是在這個大地上的一個庸庸碌碌,為一日三餐奔波的普通人也罷。
都不過一群被別人圈養的牲畜,沒有任何高低貴賤之分。
如果這是真的,將會是一個如何可怕的笑話?
林禽終於抬起了頭,看著安首蜉,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但是還是竭盡全力保持著冷靜地道:“我該如何相信你。”
安首蜉道:“我會證明給你看。”
林禽點了點頭道:“很好。”
“那叫黃星散帶我過來,又將這些告訴我。”林禽一字一句地道,“目的是什麽?”
“因為根據我的推演,三十年後,終結這片土地曆史的人,是你。”安首蜉平靜的看著林禽,仿佛說著一個和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一樣。
黃星散倒吸了一口涼氣,和林禽拉開了距離,隨時準備動手。
林禽也後撤了幾步,手中三五雌雄斬邪劍驟然在手,全神戒備,道:“所以,你將我誘騙來此的目的就是為了殺了我?”
“不。”安首蜉輕輕地搖頭道,“命數之所以是命數,就是因為他根本無法改變,若是能夠改變,就不配稱為命數。”
“安仙!”黃星散忍不住地道,“按照您的說法,若是三十年後,我們都將被此子消滅的話,那,為什麽不現在殺了他,保留人間一絲希望!”
“我不但不會殺你,還會將我這五百年所修煉的微末道行全部傳授給你,助你滅世。”安首蜉看著林禽,冷靜地道。
林禽差點一頭栽下了深淵之下。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所謂的陸地神仙,真的有些恍惚間分不清,他到底是神仙,還是瘋子。
黃星散也不可置信地看著安首蜉,似乎一切都跟自己剛開始想象中的不一樣,安首蜉不但沒有飛升,反而要成全一個他口中預測三十年後,將帶來巨大災禍的災星!
他到底在幹什麽,就算是仙人的心凡人無從揣度,但是……這,這也太奇葩了吧?
不過黃星散出於對於按首付錢強大的信心和尊敬,還能夠暫時保持著頭腦的清楚,他多麽希望,安首蜉能夠停下一切瘋狂,按照原先的計劃,飛升。
哪怕是飛升失敗,那也是他皂閣山孤注一擲的失敗,皂閣山一脈從此從道門中抹去,他也無怨無悔。
可是現在!
安首蜉說得再多,也隻能說明一點,他根本沒有孤注一擲,白日飛升的勇氣,他不敢麵對那強大的逆天改命帶來的後果。
安首蜉淡淡的道:“你是殃,殃,就是災禍,當你出現的那一刻開始,整個世道都會因為你的出現而改變,有的人在尋你,有的人再殺你,但是告訴你,尋你的人,未必是好人,而要殺你的人,也未必是壞人,在這個大地上每一個人都是命運之下被人擺布的棋子,反抗命運,隻會是徒然。你的命運注定會將你引向那條路,你的心也在改變,如果這樣下去,總有一日,您會覺得全世界人都在負你,而當你承認這個事實的時候,我們這一代的命運也就到頭了。”
“你是一切的源頭,也是一切的終止,我們能夠做的,就是歸順你,依附你,然後聽你的擺布。而你能做的,全在你一念之間。”
“就像你身體中藏著的那個龐然大物一樣,她就是要離,是曾經蚩尤的妻子。你想想,為什麽她會在你身上。”
林禽和黃星散,同時渾身巨震。
安首蜉歎了一口氣道:“我的道行太淺了,我能看到的,就隻有這些,能夠算到的也隻有這些。”
林禽低下了頭。安首蜉說得沒錯。
他一直在改變,從剛出生山的時候,那個愛憎分明的少年,慢慢地開始變得一步一步地喪失了底線,成為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惡人。
因為失敗,一次一次的失敗,讓林禽感到了自己曾經的荒誕可笑。
他曾經可以為了一個承諾,頂著被猜王擊殺的危險,去救一個素未平生的小人物,當時的林禽,心中還明白,什麽可為,什麽不可為。
但是,扶雨若玡的背叛,在衡陽城被榮奎碾壓式的擊敗,讓林禽開始憎恨這個世界,憎恨自己,憎恨自己曾經的偏執和執拗。
而王素清的死,成為了壓垮林禽這道執念的最後一根稻草。
世間報我以黑暗,我為何要以微笑麵對之。
所以,當唐將軍在電話中讓林禽去殺掉安首蜉的時候,林禽隻是猶豫了一下,便答應了下來。卻沒有考慮,安首蜉到底應不應該死,何至於死。
從那一刻開始,林禽便知道自己已經開始拋棄了自己所有的原則,成為了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一個和榮奎、扶雨若玡沒有兩樣,曾經他無比憎恨的人。
如果,安首蜉隻是如唐將軍下屬所說的,隻是一個被捏造的小人物,而林禽又不費吹灰之力殺了他的話。
那這條路,永遠便沒有林禽再回頭的機會了。
他心中最後的一點執念將會徹底的消失,
他的心中將再沒有了那輪明月。一切都會黑暗下來成為第二個榮奎,第二個扶雨若玡……成為今天所有在皂閣山上口誅筆伐的那些偽善到了極點,卻偏偏又自稱正義的人。
一年的修道,改變了他的劍意,改變了他的眼界,但是那最為重要的東西,卻在潛滋暗長。
欲望。
當自己劍,從衡陽城中那些從未見過的人脖子上劃過的時候,他心中何嚐不痛快。
當殺掉令狐愚的時候,他心中何嚐不痛快。
當李天逸知道自己是林禽的是,看著他看著自己那雙懼怕的眼神,他心中何嚐不痛快。
原來高高在上之時,俯身望著下麵,那種感覺……
難怪古往今來,無數的人,為了這種感覺賭上了所有,甚至性命。
就如同飲鴆止渴,明知是毒,卻樂此不疲。
如果不是安首蜉點破,林禽或許還渾然未覺,當真會沿著那條路一直走,而隨著道法的精進,他或許會走的更遠,更難以回頭。
扶雨若玡……
林禽的腦海中又跳出了這個讓他愛恨兩難的名字。
她到底知道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