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接壤
林禽麵沉如水，看著在半空中飛舞的那條黑色大蛇，要離。
要離也同時看見了林禽，猛地向著林禽俯衝而下，掙紮著，要將林禽一口吐下，但是那道天劫，便如同一道緊箍咒一般，死死地將它禁錮在半空中，雲霞遮掩之間，隻傳來了要離如同黃鍾大呂一般的嘶吼之聲。
終於，要離的抵抗到了極限，猛地吐出了一口金色的血液，血液一分為十二，向著十二個方向橫空飛走，穿越了無數的名山大川，消失在四海之外。
其中的鮮血滴在了一處山坳之中，然後滾落在一處草地之上，慢慢地凝成了宛如球狀的金色凝結物體。
在地中，忽然間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吼聲，宛如某種沉睡了數千年的龐然大物被忽然間喚醒了一般。
隨之，山川猛地似乎震動了一下，就如同發生了地震了一般，地殼抖動，隔了許久才慢慢停了下來，一切恢複如常。
一隻擔驚受怕了許久的野雞，等一切都安靜了下來之後，才怯怯地從窩中走了出來，小心翼翼地在草地上走著，偶然間發現了落在了地上那的那滴金血，好奇地靠近，看了很久，確定沒有任何危險之後，猛地一口啄進了嘴裏。
咯咯，咯咯……
忽然間，那隻野雞開始在地上痛苦地打滾，嘴裏發出了痛苦的鳴叫之聲，引來了四處野獸的注意，一隻野狗聽聞了叫聲，立刻衝了過來，虎視眈眈地盯著這隻野雞，隨時準備將這野雞一口咬斷脖子。
野雞在地上痛苦地掙紮著，身軀扭曲，忽然，野雞猛地一翻滾，身上發出了金光，如同一隻飛鳥一般，急促地直衝上天，在飛行的過程中，那隻野雞的羽毛也因為急促的摩擦，開始燃燒，變得火紅一片。最終消失在了視野之外。
“唳~”一聲尖銳刺耳的鳴叫穿透天際，九霄雲內，一隻鳳凰盤旋天地，引頸高鳴。
那隻原本準備飽餐一頓的野狗，渾身顫抖，宛如通靈了一般匍匐在地上不服動彈，瑟瑟發抖，直到那隻鳳凰消失，這才灰溜溜地離開。
那金色結晶物體的原處，忽然間一個微步可查的小蟲出現，煽動著薄如蟬翼的翅膀，懸停在半空中，然後隱沒在了花木之中。
十二滴金血灑向了十二處地方，而在金血中包裹的十二隻引路神蟲，也分別留在了十二個地方。
鏘！
劉立川手中的烏金刀開始了劇烈的顫動，與此同時，林點雨藏在黑色鬥篷之下的那把天狗刀，也開始發出了異樣的聲音。
兩位掌刀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均看到了對方眼中那不可思議的表情。
劉立川也是臉色大變，用盡全力握著手中的烏金刀，喃喃道：“怎麽會這樣。”
“看來我們就算是不合作也不可能了。有人已經開始先行一步了。”扶雨若玡淡淡地道。
“你打算怎麽辦？”掌刀人問道。
“先尋刀，再殺人。”
“你舍得嗎？”林點雨笑著道，“他可是你費了很多心血的。”
“你費勁了千辛萬苦養大的一條狗，有一天不僅不聽話了，還學會咬人了，換做你，你會怎麽辦？”扶雨若玡的語氣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一雙俏目閃動著令人不知所措的光。
兩個掌刀人思考了很久，終於，先開口的是沈落雷，他隻是簡單的說了一個字：好。
林點雨還是在沉默，但是沒有人催他，唯一在催促著他的，是他腰間懸著的那把刀。
終於，他還是說話了：“我要先見到邪王。”
扶雨若玡幹脆地道：“好。”
“若玡。”說話的是終於忍不住開口的邢昊天，他雖然一心隻有扶雨若玡，但是腦子並不笨，聽出來扶雨若玡似乎要和兩個臭名昭著的掌刀人合作，立刻有些不滿，想開口阻止，但是扶雨若玡似乎根本不在乎他的意見。
“你的意思呢？”扶雨若玡看著劉立川。
劉立川苦笑一聲道：“我還有選擇嗎？”
林禽冷冷地看著這發生的一切。他的指尖微微顫抖著，安撫著身體之中變得有些焦躁的引路神蟲。
要離似乎已經很累了，終於力不能勝，從雲端中栽落下來，消失在林禽的身後。
“你，到底要做什麽。”林禽的身體中傳出來微弱的聲音，這似乎是要離第一次在對林禽說話。
“前輩，對不起，林禽還有大事要做。”
“你以為你能做什麽嗎？你不過隻是一隻蠱壇，一隻蠱壇。”
“我是蠱壇，那前輩又是什麽？蠱嗎？”
“我要離，我是蚩尤的妻子，要離！”
“不，不僅僅我是蠱壇，整個天地都是蠱壇，所有的一切，任何人，任何事物，都是一隻蠱，一隻被‘人’豢養的蠱。”
林禽緩緩地抬起頭：“正是因為養蠱，所以在蠱壇中的蠱毒才會一直廝殺，隻為了決出最厲害的那隻蠱毒，這才是養蠱人所需要的……我隻想去看看，到底是‘什麽’在高高在上地看著我們，把我們當成蠱毒一樣在豢養著。”
“我們不是蠱毒，我們是人，人的命運，誰都左右不了。”
要離冷笑一聲道：“你不應該知道，更不配知道。”
“我不配嗎？”林禽看著遠方無盡的雲霧，忽然道，”也許我是不配，但是他們配。他們想跳出這個蠱壇，已經奮鬥了很久很久，甚至犧牲了自己的性命，我應該帶他們去看看。”
“林禽，天命不可違。”
“連你，曾經的蚩尤之妻，也如此懼怕嗎？”
要離沉默了，道：“你不懂的，隻有見過虛空，才知道虛空的可怕。蚩尤曾經試過……結果你是看得見的。”
“你恨虛空嗎？”
要離再次沉默。
“陪我一起去看一看吧。”林禽懇求道。
要離不再說話，但是林禽可以清晰的感覺到，身體中那股龐大的氣息越來越淡。過了很久，他已經感覺不到要離的氣息了。
她選擇了沉默，但是對於林禽來說，這已經是要離能夠做出最大勇氣的抉擇了。
螞蟻永遠不會懼怕翱翔九天的蒼鷹，但是比它們大上數百倍的兔子會。
坐井觀天的青蛙，是永遠不知道外麵的世界有多大。
如果有一隻青蛙看過外麵的世界，它就絕不會願意永遠在一口井中，哪怕它沒有辦法跳出去，但是它會告訴其他的青蛙，外麵有多大。
於是，第二隻青蛙跳了起來，第三隻青蛙跳了起來……
無數的青蛙用身體搭建了一條長橋，等著那隻最健壯的青蛙，一躍而起。
林禽看見了皂閣山歸來峰，看見了漫天亮起的燈光，似乎已經接壤到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