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奇聞錄

第三十八章 止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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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禽牽著紀天的手,走進了房間,久別重逢,這對師徒自然是有無數的話要說,自從林禽從大山之中走出來以後,便是孑然一身,舉目無親,自然而然地已經將紀天看成了自己的孩子,甚至是另外一個自己。

能夠見到紀天,林禽心中歡喜,但是紀天更是眉飛色舞,特別是目睹了師父不用一招一式便將那個凶惡的女人逼退了之後,紀天更是感到與有榮焉,嘰嘰喳喳地,不停地說著,眼中全部都是崇拜的表情,雖然紀天早就篤定師父是一個高手,但是他還是沒有想到,師父的道法居然強大到這種匪夷所思的地步。

林禽認真的詢問了幾句紀天的家中近況,紀天都如實告知了,知道紀天父母對於他獨自上皂閣山不僅沒有反感,反而極力支持之後,這才放下心來。要知道林禽拜托的是黃星散親自去接紀天上山,黃星散是何等身份地位之人,在普通人家的眼中,那就是神仙一般的存在,能夠被黃星散看中,選上皂閣山成為弟子,那是紀天一家多少年都求不來的福分,紀天父母自然是心中驚喜,極力配合了。

林禽又問了問紀天這一年的修行進度,紀天都也如實告知了,知道紀天不僅沒有倦怠,反而日益勤奮,林禽更是高興,紀天見師父高興,也開始口無遮攔了,隨口說了一句,“師父,是不是以後我就可以永遠陪在師父的身邊,跟師父一樣修道了?”

林禽搖頭道:“不行,為師身上雜事太多,你且在皂閣山上修行,這裏的長輩們都是道門中的絕頂高手,我已經囑咐過黃掌教,由他親自指導你的功課,有他指導你,比為師更好。”

紀天聽林禽說要走,頓時臉色一變,嘟囔了一句道:“師父,我不要跟他們學,就要跟著師父,師父去哪,我就去哪。”

見紀天耍小孩子脾氣,林禽笑道:“皂閣山乃是符籙三宗之一,你在此大可潛心修道,比在為師身邊風餐露宿好很多。”

“我才不要,我昨晚來的時候,見過皂閣山的弟子練功,他們的道法都稀疏平常地很,根本沒有什麽可以教我的,我就要跟著師父。”

聽到這裏,林禽忽然臉色一沉,收斂了笑容,紀天頓時有些慌了,不知道自己那句得罪了林禽,惴惴不安地道:“師父,我哪裏說錯了嗎?”

林禽認真地道:“紀天,你天資聰穎,根骨奇佳,確實是為師平生僅見,這點為師不否認。但是這不是你驕傲自滿的資本,皂閣山乃是千年門派,門中高手如雲,門內道法更是博大精深,哪怕是一個入門隻有數年的師兄,如今做你的師父都已經綽綽有餘,你切不可持寵而嬌,視天下修道人如無物,否則你今生修道,絕難有很大的突破。記住了嗎?”

紀天立刻明白自己的錯誤,低頭誠懇道:“紀天記住了。”

林禽對紀天極為疼愛,見紀天近乎委屈落淚,連忙拍了拍他的頭,笑著道:“道無先後,知者為師,紀天你要走的路還有很長,我給你的東西,你打開過嗎?”

紀天連忙從隨身包袱中拿出來一個黃布包裹的盒子,親手遞給林禽,道:“師父臨走之前交代過,必須三年之後才能打開,紀天從來沒有打開過。”

林禽笑了,紀天果然沒有讓自己失望。這個盒子中,包含了林禽所有的修道心得,當年交給紀天,並囑咐他三年之後才能打開,自然是有林禽的深意。

如紀天這種天才,林禽害怕的不是紀天學得太慢,而是害怕紀天學得太快。所以才故意留下了這個盒子,並囑咐他三年之後才能打開,便是要磨煉紀天的心性。

以紀天的聰明,不用想也能夠知道林禽在這個盒子中留下的一定是絕世秘籍,而這個不到十歲,對著修道又有著狂熱信心的小孩子,能夠做到三年伴隨絕世秘籍而不動心,這份定力,便是林禽給紀天的第一個考驗。

林禽接過,隨手解開了其上的符印,紀天沒有撒謊,盡管這個黃色包裹周邊已經磨碎磨舊,但是確實沒有打開過,林禽可以想象這一年多來,紀天每日抱著這個盒子不知道摸了多少遍,掙紮了多少次,才能做到的。

對於林禽這一脈來說,修道最重要的是“止欲”,紀天十歲心性便能完美的通過林禽給他的考驗,日後前程連林禽都不敢預測。

林禽含笑道:“打開。”紀天如奉音輪,眼中射出驚喜的目光,將那個盒子打開,盒子中隻有一本薄薄的筆記,是林禽在收了紀天為徒的那一天閑暇時候隨性所著,林禽雖不擅長文筆,但是修道之路博采眾長,去繁存精,寥寥數百字中不僅僅包含了袪魔道卷的精髓,更有林禽一路修道過程中的體悟,甚至還有林禽“虛空畫符”的驚世之秘,這本書無論落在誰人的手上,都可以輕易造就出一個道門中的一等一高手,何況是天資連黃星散都嘖嘖稱奇的紀天。

“從明日開始,白天你便和皂閣山的弟子們共同早課,晚上依舊按照我教你的方式吐納。”林禽緩緩地起身,走到了桌子前麵,然後輕輕的用力按下,才道:“當有一日,你能夠將這張桌子推動的時候,便可以修習其上的功法了。”

“這麽簡單。”紀天頓時跳將起來,用盡全力去推那張桌子,這原本可以輕而易舉做到的事情,現在紀天卻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也不能將這桌子推動半分,直到紀天累的渾身乏力,癱軟在地上,猶然有些不服氣地看著這張平凡到了極點的桌子,不明所以。

而就在這個時候,門推開了,魚璿寂走了進來,看著紀天坐在地上,一臉不服氣,狠狠地瞪了林禽一眼,柔聲道:“小朋友,是不是你那個臭豬頭師父又欺負你了。”

紀天見有人來了,連忙起身,恭恭敬敬地對著魚璿寂施禮,道:“林師在考驗我的修為,是紀天平日憊懶,讓林師失望了。”

魚璿寂白了林禽一眼,譏諷道:“果然是有其師必有其徒,師父整日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教出來的徒弟也是裝模作樣。你叫……”

“回魚前輩的話,我叫紀天。”

魚璿寂瞪了紀天一眼,道:“一口一個前輩,我很老嗎?”

“那我叫什麽。”

“叫小姐姐。”魚璿寂哼了一聲,坐了下來,問道,“你師父在考驗你師什麽,說來聽聽。”

原本涉及到別門道法之事,魚璿寂應該竭力避開,以免落得偷學他門道法的嫌疑,但是魚璿寂生性大大咧咧不拘一格,而紀天自然也不懂道門規矩,林禽更加不會見怪了。

紀天看了林禽一眼,見林禽沒有反對,小聲道:“師父說,如果我能夠推動這張桌子就可以將更厲害的道法傳給我。”

“一張桌子有什麽難的,沒吃飯嗎?”魚璿寂笑著道,用力推了推,頓時覺得不妙,臉色立刻沉了下來,站起身來,狠狠地瞪了林禽一眼,用足道行,奮力一推。

桌子紋絲不動。

林禽含笑起身,這張桌子上林禽隨手便將在歸來峰上學來的禁製布了數百個,莫說魚璿寂,就算是黃星散親來,沒有數個時辰之功,這張桌子都不可能有絲毫改變的。

“走,天兒,我們去吃飯了。”林禽對著紀天道。

“呸!裝神弄鬼。”魚璿寂放棄了搬動桌子,跟了上來,道,“我要吃紅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