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天師掌劍
張恩博獨自一人待在大殿之中,看著殿上那尊巨大的太上老君雕塑發愣。
銅爐之中,香火永遠不盡,飄來的縷縷清香,沁人心脾,他深吸了一口,張開了手,供奉在那雕塑之前的三五雌雄斬邪劍卻分毫未動。張恩博的眼中露出了複雜的神色,獨自站在那裏,如入定了一般。
“天師……”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道童這才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在張恩博的耳邊輕輕叫著,這才將張恩博從深思中拉了回來。
“嗯?”張恩博依然有些走神,一雙眼盯著那把三五雌雄斬邪劍。
“天師,晚飯時間快到了,不知道天師今晚……”
“有勞師兄了。”張恩博回頭看著小道童,輕輕頷首道,“我今晚不餓,就有勞師兄跟飯堂的師兄說一聲,今日晚膳就免了。”
“嗯。”小道童有些受寵若驚,連忙小碎步下去。
張恩博走出來天師府,身形微微顯得有些瘦削,但是身後的巨大的天師府邸卻高大巍峨。
“咚咚咚。”張恩博輕輕地敲門,恭謹地問道,“師姐,我可以進來嗎?”
“小紹來了?”魚璿寂的聲音在裏麵響起,“進來吧。”
聽到小紹二字的時候,張恩博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神色,然後推門進去,看見正在打坐的魚璿寂,滿臉堆笑道,“師姐辛苦了。”
說完,張恩博眼神遊弋,手中捧著一株剛采摘的花,卻不知道該插在哪個地方。
魚璿寂的房間裏麵簡陋地連一把椅子都沒有,牆上也是剛剛粉刷過了,隻是用工粗糙,依然有些地方可以見到白牆下麵的黑色的大字。
“放那吧,我不喜這些。”魚璿寂道。
張恩博隨手將那束花放在了桌子上,目光依然在找尋著什麽,有些失望,道:“師姐,聽飯堂的師兄說你已經三天沒有進食了。”
“不用,我自己會照顧自己。”魚璿寂起身,畢竟是天師來了,盡管魚璿寂過去與小紹並無尊卑之分,但是現在小紹已經尊為天師,魚璿寂也必須保持最基本的禮貌。
張恩博又道:“可是這屋中也沒有見到炊具啊,師姐你……”
“我真的不用你操心。”
張恩博試探著道:“莫非師姐你已經達到了辟穀的境界了?”
“我最近身體欠佳,不慣油膩葷腥,所以每日以山間野果為食。天師大可放心。”
張恩博還要說話,魚璿寂已經語氣變得冷淡了,“天師還有事嗎?”言語中雖然沒有逐客,但是語氣卻已經說明了一切。
張恩博有些失望,道:“師姐,我是專程來看看你的。”
“龍虎山上雜事很多,天師您日理萬機,就不用抽空過來了。”魚璿寂道,“我很好。”
“可是師姐……我,我就想來看看你。”張恩博臉上有些動情,仿佛又回到了洞中那個每日提心吊膽,以魚璿寂為精神支柱的小紹。
“天師的好意我心領了,隻是上清宮畢竟不是什麽好地方,天師來得多了,難免會惹人不快,還以為天師故意偏袒上清宮弟子。”魚璿寂道,“而且我每日修煉不喜有人打擾。”
張恩博眼神有些幽怨,輕聲道:“師姐就這麽不想見到小紹嗎?”
“小紹。”魚璿寂的麵色稍微緩和了下來,叮囑道,“你現在身為天師,龍虎山上下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你,你自己也許不覺得,但是你來我這裏多了,很多人會不喜歡的。”
張恩博點了點頭道:“小紹知道了。其實這次小紹過來,是有一件事情想跟師姐商量的。”
“你身為天師,有事派人過來知會一聲就行了,何必親自前來,再說了,我在龍虎山上不過是一個戴罪之身,你就算是有事,也應該和天師府、兜率宮他們去商量,你來我這裏,會惹人閑話的。”
“八月十五,天師府皈依傳度法會我希望師姐您也能夠參加。”
“我就免了吧,故人太多,有些人見了我會心煩。”魚璿寂想都不想,直接拒絕。
張恩博連忙搖頭道:“這怎麽行,上清宮、天師府、兜率宮乃是我龍虎山三大中樞要地,缺了你怎麽能行!”
魚璿寂低聲歎了口氣道:“若非是林禽,我怎麽貪圖上清宮代理一位,我知道他他是為我著想,希望我能夠……算了,好吧,我答應你便是。”
當魚璿寂提到林禽的時候,張恩博眼中明顯閃過了一絲不快,很快便滿臉堆笑道:“那我就多謝師姐了。”
“沒什麽事情,你可以走了。”魚璿寂終於下了逐客令,“我還要練氣。”
張恩博低聲道:“師姐難道一刻都不想跟小紹多待一會兒嗎?我記得過去師姐你……”
“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魚璿寂勸道,“小紹,你現在是天師,要自持身份了。”
“知道。”張恩博點頭,離開了魚璿寂這棟孤寂的小房,走了數百步,念念不舍地回頭,看了魚璿寂的房間,隱映在樹林之中,隻隱隱露出一角。
他輕輕地蹲下身子,然後拔起了地上一株野生山菊,仔細端詳了很久,慢慢地搓碎。
“林禽。”張恩博在四下無人之時,臉上終於露出了和他平日裏和藹可親截然相反的狠辣之情,狠狠道,“那天把你的先天真氣悉數給了我,豈不是皆大歡喜?”
“不過,也不用多久了,八月十五,你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能夠從蘇念北的手中逃出生天?可惜了,可惜你那一身先天真氣!”
張恩博回到了天師府,獨自坐在了大殿前麵,看著眼前供奉的那把三五雌雄斬邪劍,眼睛裏麵似乎要滴出血來。
然後,他嚐試著一次一次的舉起手,召喚這把原本屬於他們張家的神劍,可是,那把通靈之劍,就像失去了任憑它如何召喚,都不能動分毫。
“該死,該死,該死!”張恩博用力抓著自己的頭發,整個人快要陷入了癲狂狀態,衝了上去,一把將三五雌雄斬邪劍把劍出鞘,怒聲道,“你是我張家之物,為何不肯聽我使喚,你給我動,你給我起!”
三五雌雄斬邪劍依然如一把平凡的劍一般,沒有給張恩博絲毫的回應。
“為什麽你寧願受命於一個外姓之人,也不肯聽我張家嫡傳之子,正牌天師的召喚,你給我起來,你給我起來!”
張恩博將那把劍拔了又收回,收回了又拔出來,時而拿著劍在殿中胡亂飛舞,時而又將劍恭恭敬敬的歸還在前,一夜之中,張恩博雙目通紅,道冠散亂,直到門外庚申鍾聲響起,他才驚覺,連忙從後門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