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十一章 人間無人聽
這數百合隻在眨眼之間便完成,兩人身形同時倒退,飛還於地麵,但是目光依然死死地鎖定對手,不敢有絲毫的鬆懈。
蘇念北忽然狂笑道:“還要打麽?”
林禽也抿嘴輕聲道:“就是這個樣子!”
兩人都同時明白,以這世間道法對敵,雙方都不可能將對方置於死地,同樣,沒有人能夠從這裏活著走下去。
此時憑著人類智慧所創造出來的道法,已經在他們眼中成了兒童的遊戲,再這樣下去,隻會活活累死自己。
風停雨歇。明月複照大地。
在兩人周身十丈之內,忽然變得幹爽無比,沒有一絲一毫的水痕留下。
忽然間。
一聲汽笛聲傳來,來自於江心那艘近乎被人已經遺忘了的鐵船。所有人的心在這一刻都驚了一下。
鐵船中緩緩地走出來一個人,白衣如雪,身不染塵,若輕雲之蔽月,若流風之回雪。
盡管所有人的目光還鎖定在白鷺洲上,但是依然還是有不少人忍不住將視線投向了這位仙子的臉上。
似乎已經被人遺忘了的扶雨(雪)若玡,偏偏挑了這麽一個令人不愉快的時間,再次出現了。
大船開始移動,江波流動,破開了水麵,加速向著白鷺洲的方向駛去。
但是林禽的目光絲毫沒有向著這艘大船的方向瞟來。
蘇念北亦是如此。
蘇念北道:“告訴我,這些日子,你在金陵城布下了多少道禁製?”
林禽想了想,微笑道:“不多不少,一億三千五百萬。”
蘇念北欣然道:“林兄弟到底還是在乎老夫。”
“若是不如此,如何能夠留下前輩性命在此呢?”林禽依然微笑,語氣誠懇。
蘇念北依然笑道:“一山一石,一草一木之中,皆有你布下的禁製?”
林禽點頭道:“金陵向上五千米,向下五百米,風雨雷電,皆在我掌握之中。”
蘇念北歎息道:“禁製一道,果然博大精深,吾不及你也。”
“前輩謙虛了。”林禽笑道,“林某剛才施展的雕蟲小技,不是也沒有入前輩法眼嗎?”
蘇念北真誠地道:“若是如此都算是雕蟲小技,天下修道之人皆可以棄道矣!”
林禽一揚首道:“前輩還要再戰嗎?”
蘇念北哈哈笑道:“我不過才鬆鬆筋骨罷了。”
林禽也道:“晚輩也不過才剛剛熱身完畢。”
蘇念北提議道:“那我們換個地方再戰如何?”
林禽點頭道:“晚輩自然奉陪。”
蘇念北張開了他那寬大的袖袍,如同一隻飛鳥一般,從懸崖峭壁上飛旋而下,直接落在了扶雪若玡的身邊,腳下沒有一絲聲響。
緊接著,林禽電射而至。
瀟灑的身姿,迎來了岸邊觀戰之人的陣陣喝彩之聲。
三人成品字形站立,不偏不倚。
扶雪若玡微笑道:“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打擾兩位賞月的雅興了。”
蘇念北笑道:“我昨日曾問天卜卦,一問今日之戰的凶吉,你猜如何?”
扶雪若玡道:“讓我猜的話,自然是大吉大利,平安而返,否則你也不會出現在這裏了。”
蘇念北搖頭道:“上卦為兌,兌為澤;下卦為坎,坎為水,水滲澤底,澤中幹涸,此乃困卦之象。預示老夫隻怕有去無返。”
林禽道:“前輩究天人之道學,區區占卜之學,又豈能困宥前輩?”
蘇念北嘿然一笑道:“其實不瞞兩位,老夫有時候也聽迷信的。”
林禽不由得莞爾一笑,終於,他也感受到了這位道學大師身上的可愛詼諧的一麵。
扶雪若玡道:“兩位若是打累了,不妨歇息片刻,由若玡替兩位煮酒,清飲一杯,等月過中天之後,兩位再戰如何?”
蘇念北欣然應允道:“如此甚好,但是要看林兄弟的意思了。”
林禽道:“酒水我自備,你隻需為蘇前輩斟酒便是。”
說完,林禽卸下了係在腰間的酒壺,獨自自斟自飲起來。
雖然戰鬥似乎停止了下來,但是再旁觀戰的人卻絲毫沒有意興闌珊,扶雨(雪)若玡的出現若是一個意外的話,那也一定是一個美麗的意外。
確實,如此良辰美景,又有玉人當前,還打什麽?
但是林禽知道,扶雪若玡來此,絕非好事生非,更不可能是勸阻兩人,她掐得時間非常之準,如果不是剛才那一聲汽笛,林禽通過和蘇念北的試探過後,緊接著便是雙方都不會留絲毫餘地的全力一擊,而勝負生死,那就不是誰人能控製的。
但是林禽堅信,自己這數十天苦心布下的天下大局,沒有人能破去,哪怕對手是蘇念北。
這是一個從皂閣山歸來峰上走下來的半仙之人應該有的自信,但是當蘇念北念出那一副卦象的時候,林禽也同時知道,蘇念北同樣也有著必勝的信心和決心。
扶雪若玡輕輕躬身道:“兩位請稍等。”說完便走入船艙之中,片刻便從屋中拿出了紅泥小火爐和一壺清酒,蘇念北和林禽席地而坐,扶雪若玡升起了火爐,然後將清酒在火爐上煨著,不多時便清香四溢,扶雪若玡坐在這兩個當世的絕頂高手之中,伸出雪白的皓腕,替兩人一人倒上一杯酒。
“好酒。”蘇念北一飲而盡。然後豪邁的將酒杯倒轉,示意杯中酒已經空了。
林禽也將自己葫蘆裏麵的酒喝了一口,苦笑道:“蘇前輩,晚輩不忍將壺中酒一口喝光,還請見諒。”
觀戰的人,越發奇怪了,原本前一刻還在打生打死的兩人,怎麽片刻之間便成了至交好友,他們還會繼續嗎?
李宸不由得皺了皺眉頭,看著相談甚歡的三人,疑惑的道:“你說他們還會打嗎?”
“不會了吧?”連宋客李都有些懷疑了,當然,這兩個絕世高手,任何一個戰敗都是道門中的巨大損失。
但是誰又不想知道結果呢?
王絞一言不發,緊緊地盯著江心中的那艘鐵船,人群已經開始**,終於有人按捺不住了。
但是王絞卻堅信,兩人絕不會結束。
他在等。
等大雨,等大風。
等驚雷驚醒大夢。
等赤日破曉黎明。
等小僧說大法,人間無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