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形勢陡轉
看著兩人遠走的背影,一些龍虎山的晚輩們已經泣不成聲,他們寧可看見龍虎山上每一草每一木被損毀,寧可看到龍虎山上血流成河,變成屍山血海,但是也不想見到龍虎山掌教如此“卑顏屈膝”,跪倒在強大的力量前麵。
可是,又能有什麽辦法呢?連守護龍虎山千年的守山大陣,都被這個人破去了,標誌著龍虎山再無一人可以對抗林禽,識時務者為俊傑,隻是作為失敗者賴以寬慰自己的話語。
龍虎山已經盡力了,隻是……他們道法太弱,能力太低,作用太小。
活了半輩子的張啟聖,從來沒有如今這麽憤怒,悲傷和絕望。
宋客李走了過來,輕輕地蹲下,道:“其實你們可以相信他的。”
“他?”龍虎山掌殿張啟聖怒聲道,“張恩博出賣龍虎山的利益,與邪魔外道勾結,九泉之下,我看他如何麵對龍虎山的列祖列宗?!”
“不。”宋客李輕輕地道,“是另外一個他。”
說完,宋客李起身,輕聲道:“其實,煉魂之人,是你。對嗎?”
張啟聖聽完,呆了一呆,然後渾身如遭雷擊,一念之差,已經讓他做出了無法挽回的錯事,無法麵對張啟運,麵對龍虎山列祖列宗的人,是他。
山中微微起了小雨,但是雨落之下的龍虎山,顯得比平日多了一分清新。
張恩博停在了一處尚未修建完畢的墳塋前麵,道:“我能做的就隻有如此了,師姐的肉身已經盡毀,我隻能給她建一處衣冠塚了。”
林禽呆呆地看著這處墳塋,上麵寫著:魚璿寂之墓。
林禽冷冷道:“她是龍虎山的弟子,兜率宮的代理掌殿,為何這墓碑上連名號都沒有?”
“她已經被逐出師門了。”張恩博歎了口氣道,“並非我容不下她,而是……林供奉你應該很清楚,龍虎山很多事情,不是我一個人能夠說了算的。”
林禽點了點頭。
然後林禽走到了墳塋前麵,輕輕地撥開了上麵的浮土,露出了一口薄皮棺材。
“不是魚璿寂不配做龍虎山的弟子,而是你們龍虎山,配不上她。”林禽冷冷道。
張恩博隻能長歎一聲,估計是念及魚璿寂對自己的恩情,臉上已經隱隱出現了淚痕。
林禽將那口薄皮棺材拉了上來,坐在薄皮棺材之上,沉吟不語良久。
他感覺有些累了,甚至看不到以後的路在何方。
柳夢蟬死了,王素清死了,現在,連魚璿寂也徹底灰飛煙滅,連最後一絲道念都已經消失了。
林禽隻覺得世間隻剩下自己一個人。
龍虎山上的風真的好大,雨下的好冷啊。
他坐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忍不住地將手伸向了那副棺木。
然後輕輕地打開,裏麵沒有魚璿寂的屍首,但是哪怕是魚璿寂的衣冠塚,他也決定要帶走。
如龍虎山這種藏汙納垢,令人作嘔的地方,配不上魚璿寂。
而就在林禽的手觸到魚璿寂的棺木的一瞬間,忽然間,身後的張恩博露出了一絲邪魅的笑容。
啪!
棺木驟然大開。
裏麵忽然間探出來一隻手,猛地一把將林禽抓了進去!
林禽正要掙紮,忽然間,身後猛地一陣劇痛傳來,兩把無情的的劍,一長一短,正好刺中了自己的琵琶骨。
一股強大到了極點的力量瞬間傳入了林禽的身體,林禽整個人隻覺得天旋地轉,噗通一下,被那玉手抓入了棺木之中!
噗通,還沒有來得及反應的林禽,已經徹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林禽正想掙紮,忽然間溫玉軟香滿懷,沁入心脾。
一張櫻桃小嘴,不由分說地堵住了林禽的嘴。
“我就知道你會來。”一個軟語溫存的聲音在林禽的耳邊響起。
林禽渾身如墜冰窟。
扶雪若玡。
她,她為什麽會在這副棺木之中,難道她早就已經和張恩博互通款曲,而所謂的魚璿寂的衣冠塚,隻是針對自己的一個陰謀?
林禽手中用力,承恩劍的光芒瞬間大熾,將這狹窄的空間照的通透。
他看見躺在了自己身邊的的扶雪若玡,正在含笑看著自己。
林禽用力,奮力的用承恩劍向著棺木之上刺去,可是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這棺木居然紋絲不動,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這……這怎麽可能。
自己手中的承恩劍,可是用那一絲天劫凝練而成的,莫說一副小小的棺木,就算是泰山黃河,那一劍之下,都可以斷為兩段!
可是……
林禽的心頓時沉到了穀底。
他還是不放棄,再次運足承恩劍,光芒透亮,將扶雪若玡的那張臉照的更加酡紅一片。
唰!
依然連一絲一毫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這副棺木到底是什麽材質打造的,連承恩劍都不能破他分毫?!
扶雪若玡根本無視林禽求生的欲望,反而用自己的身體再次向林禽擠了擠,原本隻能容下一人的狹小空間,瞬間被兩人填得滿滿地,連一絲一毫的空間都沒有留下,林禽感受著從扶雪若玡身體中傳來的溫柔,已經耳鬢廝磨的感覺,但是此時的林禽,心中沒有一絲一毫的心猿意馬。
“你要什麽?”林禽沉聲問道。
“自然是……帶你回去。”扶雪若玡道,“難道這個破舊的星球,還有什麽值得你留念的不成?”
“你……”林禽冷冷的道,“放我出去!”
“你覺得有這種可能嗎?”扶雪若玡嬌笑道,“林禽,若不是那個小道士提醒,我居然想不到你會如此的重情重義,一口小小的棺材,就可以把你困得死死的,你說我是不是很幸運呢?”
“你要帶我去哪裏?”
“我們自然是應該回到屬於我們自己的棲身之地了,林禽,你難道還沒有發現?這顆星球遲早會被母星發現的,而你我,也會被母星上的人發現,他們會不會吹灰之力將這顆星球從宇宙中抹去,也可以不會吹灰之力,將你我抹去,我們留在這顆瀕死的星球上隻能等死,跟我走吧,在宇宙的盡頭,其實你早就已經給自己安排了一個好去處,那是當年你告訴我的,而我的使命,就是帶你找到那裏,然後……我們就可以永遠不分開了。”
“你這個妖女……”
“妖女?”扶雪若玡咯咯笑道,“林禽,我隻是遵照當年的觀察者的命令行事,也就是按照你的命令行事……這一切,原本就是你早就已經安排好的。”
“不要緊,你現在不記得了,等我們到了那顆星球,你一切都會想起來的。”扶雪若玡再次在林禽的額下吻了一口道,“你不記得沒有關係,至少,我記得清清楚楚。”
……
棺外。
張恩博負手站立在雨中,頭顱高昂,嘴角含笑。而兩把三五雌雄斬邪劍劍光璀璨,懸停在他的麵前。
從無一日,張恩博站立的如此筆直。
剝皮棺材被風雨浸濕,慢慢地剝離掉落粘在上麵的那一層薄薄的紙皮,露出了本來麵目。
這口棺材,林禽應該很熟悉,就是曾經的邢昊天扛在身上寸步不離的棺木。
裏麵曾經沉睡的就是扶雨若玡,也正是在這口棺木中,林禽喚醒了沉睡多年的她。
鎮魂棺。
“再見了……天下第一。”張恩博心中默默地道。
轉身,走入風雨之中,頭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