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曾經喜歡過
“放我出去!”林禽怒不可遏地道。
但是在這麽狹窄的空間中,林禽就算是有萬般手段,連一根指頭都動不了,而且這避天棺中仿佛存在著某種特殊的能量,將林禽所有的道念全部封印,此時的他,和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沒有什麽區別。
但是,即便是知道沒有了希望,林禽還是在做最後一搏,宛如困獸之鬥。
棺木中發出了林禽一聲一聲的嘶吼聲。
“放棄吧。”扶雪若玡輕蔑道,“林禽,這幅棺木之所以叫避天棺,那就是為了躲避在虛空中存在的無數觀察者的眼睛,你說,連觀察者都沒有辦法發現這副棺木,你在這裏呼救,會有人聽見嗎?”
林禽喘氣更加急促了。而扶雪若玡的表情卻和他截然相反,變得越來越輕鬆寫意。
“林禽,停下來吧,剩下的事情,我都已經替你安排好了,你隻需要跟著我走,好好地睡上一覺……”扶雪若玡的朱唇又湊了過來,在林禽的耳邊吐氣如蘭道,“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說完,扶雪若玡一口溫熱的氣息吐在了林禽的臉上,林禽漸漸地感覺渾身的失去了力氣,眼皮子越來越重,最後慢慢地昏睡了過去。
扶雪若玡滿意道:“這就對了,等你醒來之後,也許是五百年,也許是七百年……時間已經不那麽重要了,對於你來說,眼睛掙開的時候,就是一個新的世界了。”
說完了之後,扶雪若玡也開始漸漸地沉沉睡去。
棺木中的世界變得一片黑暗。
……
不知道過了多久,於黑暗中,仿佛傳來了微弱到了極點的聲音。
那聲音仿佛在呼喚著林禽,將林禽從無盡的黑暗中慢慢地拉扯上來。
林禽艱難的想努力睜開眼睛,但是仿佛黑暗中有某種力量一樣,在不斷的將他拉扯進入深淵之中。
真的好累啊,還是睡覺吧……
林禽……那聲如蟻呐,卻在鍥而不舍的呼喊著林禽的名字。
林禽努力地想去應和,但是那股力量在不斷的和他牽扯著,無力的倦怠感,讓他連眼皮子都不想抬一下。
林禽……
林禽……
林禽……
那個聲音依然在響,永遠似乎沒有放棄的意思。
終於,林禽艱難地睜開了眼。
四周空空****,伸手不見五指。而他就像一個被世間拋棄的人一般,站在原地,孤獨而無助。
“你醒了……”
終於身後傳來了林禽熟悉到了極點的聲音。
林禽渾身一震,甚至害怕回過頭去。
“看來當年我選擇讓扶風若玡進入的夢中是對的,這樣我才能如法炮製,進入你的夢裏麵。”
這讓林禽曾經感到親切又感到恐怖的聲音,依然如此的平靜,仿佛這個聲音的主人,永遠不會讓世間萬事萬物左右她的心神。無論生死與否。
而這個聲音的主人,永遠隻會屬於一個人,扶雨若玡。
扶雨若玡歎了口氣道:“我就在你身後,難道你都舍不得回頭看我一眼嗎?”
語氣中充滿了哀怨和無奈。在這一刻,就算是林禽的心再堅如磐石,也瞬間化了。
這個女人,無論她對自己是好是壞,無論是過去是多麽的恨她或者是多麽的想她,她在林禽的心中,永遠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就像懸在林禽心頭的那一輪明月。
千古團圓永無缺。
自己該回頭嗎?
一回頭,或許多年建立起來的心防,就會在一瞬間土崩瓦解。
你忘了當年她刺進你心上的那一劍了嗎?
沉默了許久。
林禽苦澀的張開了嘴,道:“你是來殺我的嗎?”
扶雨若玡用平靜如水的語氣道:“我已經死了。”
“什麽?!”林禽渾身如遭雷擊。
“如果我沒有死,你見到的應該是扶風若玡,而不是我。”扶雨若玡道,“我是自願將那尊肉身交給扶風若玡的,因為,她和你一樣,都是我對付那個女人的一枚棋子。”
林禽終於回頭,他再次看到了她。
她靜靜地站在那裏,素淡有神,這麽多年了,她依然和林禽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模一樣。
林禽咬牙,道:“你又在玩什麽陰謀詭計!”
扶雨若玡幽幽一歎,那雙洞悉天地萬物的眼睛直視林禽,道:“林禽,我錯了,你,能原諒我麽?”
林禽的身子再次抖動,無論此時的他,是否已經成為了道門第一人,他在她麵前,依然就像當年一樣,仿佛還是那個被她帶上天子殿的孩子。
她居然向自己道歉。並且承認自己錯了。
這是林禽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所以,一時間,林禽居然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一切,都應該從那三塊靈石說起。”扶雨若玡兀自開口了。
“過去,現在,未來。”
“原本我們三人一體,但是由於那塊靈石,我們一分為三,分成了前世,今生和未來。”
“在我還是未來的時候,我利用天子尋龍的人,殺了扶雪若玡,成為今生,而她自然也就成為了前世,但是她畢竟還留著一手,我雖然擁有了這具身體的主導權,但是她依然利用三生石,衍生出另外一個肉身,隻是永遠沉睡,如果不是遇到了你,她永遠醒不過來……而我的目的,就是為了不讓你見到她。”
“所有你才要殺我,然後……”
“不!”扶雨若玡忽然抬頭道,“所有我錯了。”
“她一直在騙我,她在臨死之前,修改了記憶,所有我繼承的記憶是殘缺的,甚至是錯誤的。”
“在她的記憶中,觀察者已經死了,而他的靈魂寄托在叛逆者蚩尤的身上,隻有將蚩尤複活,打開十二肩髀塚,才能喚醒觀察者。”
說到了這裏,扶雨若玡兀自笑了笑:“殃神的傳說,苗疆,蚩尤後裔,要離附體……林林種種……”扶雨若玡笑著道,“林禽,你讓我怎麽不認為你就是蚩尤的轉世,是打開肩髀塚的關鍵所在?”
“可是這一切都隻是她刻意製造出來的假象,她真正的目的,其實是等你,等你複活她……”
“其實我一直都在懷疑自己的記憶是錯誤的,所以才會一直在試探著你,但是直到你遇到她,複活她的瞬間,我才真正篤定,我徹底被她騙了,你就是觀察者,如假包換的觀察者……”
說到這,扶雨若玡歎了口氣,“但是又有什麽辦法呐,這一局,算我栽了,我認了,但好在,這並非是最壞的結果。”
“最壞的結果就是……”扶雨若玡淡淡道,“她會帶你去一個全新的地方,然後占據你的肉身,繼承你的記憶,變成另外一個你……成為新的觀察者,永生不死,而你,則會被她如同垃圾一樣丟在宇宙的某一個死星之上……”
林禽渾身一震。
忽然間,扶雨若玡嘴角浮現出一絲笑容,道:“你不會真的認為,她帶你離開的目的,隻是為了和你長相廝守吧?”
難道不是嗎?
林禽不敢回答,扶雨若玡道:“愛情,隻不過是世俗之人為了打發漫長一生的消遣品而已,你覺得,憑著她那上千年的修為和經曆,還會相信世俗那一文不值的愛情嗎?”
“她隻是在利用你。”
“那你呢?”林禽忽然間開口道,“我又怎麽知道,你是不是還是和當初一樣,繼續在利用我?”
扶雨若玡沉默了,她無言以對。
“我欠你的,當年已經還了,而你欠我的,該如何還?”
“你要我怎麽做。”扶雨若玡輕輕地道,“隻要你開口,我都可以幫你去做。”
扶雨若玡說了,林禽知道,以扶雨若玡的聰慧和才智,隻要她誠心去做,任何事一定都可以做到,哪怕是讓她打開避天棺,放自己回到龍虎山。
林禽想了很久,才道:“回答我一個問題,你可以不回答,但是不要騙我。”
“嗯。”
林禽看著扶雨若玡的眼睛,那雙清澈到了極點,又邪惡到了極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你喜歡過我嗎?”
扶雨若玡沉寂了良久,在林禽無比期盼又無比閃躲的目光注視之下,緩緩道:“曾經喜歡過。”
林禽鬆了一口氣,幹澀的嘴角揚起,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