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奇聞錄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一命換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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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禽的心中萬般感慨,在他入道門之前,確實受盡了淩辱,當他覺得天下修道之人皆為芻狗,當他踏出古納河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與這個時代捆綁在了一起,想逃離都難。

於是,他遇見了禹歌寒,遇見了柳夢蟬,遇見了猜王……遇見了費萬劫……

當他以為天下烏鴉一般黑的時候,當他以為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時候。

一個個金光閃閃的名字卻開始閃爍起來。

有一諾千金的唐勳,有舍身問道的蘇念北,有難得有情癡的邢昊天……如今又多了迷途知返的費萬年和舍生取義的王絞。

道門還是那個道門。天下還是那個天下。

人還是那些人。

林禽深深地歎了一口氣,慢慢地探出來一隻手,小心翼翼地向著天師崖洞刺去,他的手輕而易舉,就如同鑽進了豆腐中一樣,伸了進去,仿佛嵌入了山石中一般。

瞬間,狂風呼號,陰靈的嘶吼之聲越發急切。

但是,王絞化成的那塊石,卻八風不動,生生的立在那裏。

林禽的道念順著山石的脈絡,再慢慢地探去,就如同在無盡的黑暗中,尋找那一絲微弱到了極點的光。

但是,光就在那裏,有光就有希望。

林禽的道念已經感應到了,眼中不由得露出了狂喜之色。

李宸和商卻風也同時鬆了一口氣,李宸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脫下了外套,小心翼翼地替“王絞”蓋上,口中喃喃低語道:“此處風大,師兄莫要受冷了。”

林禽的“手”,已經“觸”到了那塊三生石,就差了一個指尖的距離。

狂風呼嘯,若非三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此時這陣風,早就已經將他們推入懸崖之下。

林禽咬牙,用道念死死的裹住了那塊三生石,然後一點一點的從石縫中“摳”出來,可是那三生石就如同生在了這山中一般,任憑林禽如何去做,都是分毫不動。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林禽從未如此接近過這塊傳說中的三生石,但是也從未感覺塊三生石,離自己如此之遙遠。

林禽集中了全部精神,用盡全力,死命地去抓去這塊三生石,嗡,忽然,林禽的靈台處,仿佛被一道雷電擊中,讓他瞬間頭昏目眩,差點從這懸崖峭壁上一頭栽了過去。

好在李宸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林禽,關切地道:“林兄沒事吧。”

林禽搖了搖頭道:“沒事,就差那麽一點點了。”

說完,林禽再次屏息凝神,想再去嚐試一下。

為了這塊三生石,費萬年與王絞先後失去了生命,他林禽如果不能如願得到三生石的話,怎麽對得起無辜枉死的兩人?

即便是道行受損,也必須完成!

林禽運足體內的先天真氣,將袪魔道卷心法運轉到了極致,然後再次去嚐試。

“爾取此,物有何,用途呢?”一個奇怪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三人同時大驚,連忙回頭。

要知道,林禽的六識是何等敏銳,即便是蘇念北這級別的高手,如若此時靠近,也絕不可能無聲無息,讓林禽無法察覺。

但是林禽並未驚慌,因為他知道身後來人是誰。

這奇怪的強調和斷句,雖然林禽與黃泉引路人隻有一麵之緣,就足以讓他終身難忘了。

果然,一個帶著高高額冠之人立在了三人的身後,他腳下是萬丈黃沙,高高地將他托起,黃泉引路人如同一根竹篙一樣立在三人不到三米的距離,是人是鬼分不清。

商卻風大叫一聲,一頭紮進了泥土之中,他還是老習慣,一旦遇到不知道深淺的高手,立即先逃為敬。

可是這次,他失算了,他引以為傲的陰山道法此時卻無端失靈了,這地麵如同一塊鋼板一樣針插不入,水潑不進,讓他撞了一個滿臉桃花開。

不過馬失前蹄之後,以商卻風的性格自然不會惱怒,而是滿臉堆笑地看著黃泉引路人,彎腰作揖,嘻嘻笑道:“見過前輩,不知道前輩修哪門子的道,入哪門子的山。”

李宸手中慢慢地握住了隨身攜帶的天祿神劍,此時他幾乎可以斷定,這位高手,道法之高乃是平生僅見,三人聯手都未必是他對手。

如果他是榮奎派來刺殺三人的,那就很難辦了。

“林禽見過黃泉引路人。”林禽小心翼翼地道。

林禽上次遇見黃泉引路人還是在天子山上,那時候黃泉引路人奉扶雨若玡的命令,來幫助自己“逃走”。因此這黃泉引路人和扶雨若玡關係密切,是敵是友為未可知,在不清楚這個不速之客的目的之前,林禽還是客客氣氣地以禮相待。

“黃泉引路人?”李宸心中微微震顫,這個和漫天神佛一般,隻出現在傳說中卻從未有人見過真麵目的奇怪之“人”,居然真的存在。

“此物件,鎮龍虎,勿輕動,否則後,患無窮!”黃泉引路人怪異的聲音再次出現,聽的人反複耳膜反複被某種小蟲子撕咬一般莫名的難受。

“晚輩取此物,那是為了天下蒼生,還請黃泉引路人成全。”林禽沉聲道,他已經做好了無論黃泉引路人是否同意將此物交給自己,都勢在必得的打算。

哪怕是和這個不人不鬼,非神非仙的怪物動手翻臉。

“此物凶,鎮陰靈,千百年,晦氣重,爾若要,必見血,爾三人,中一人,用血薦,方可出。”

李宸沉聲道:“前輩可知道,就在這不過百裏之處,榮奎蠢蠢欲動,欲將天下道門群誅,隻有此物或許能夠換天下道門和蒼生一線生機,前輩可否行個方便,隻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便是造福天下蒼生!”

黃泉引路人搖頭道:“人間事,吾不問,但此物,與吾關,非如此,三生石,不得出。”

李宸冷哼一聲,點頭道:“前輩不就是要點利是嗎?晚輩願自斷一臂,求前輩網開一麵,如何?”

說完,李宸拔出了天祿神劍,一副作勢要斬的模樣。

哪知道黃泉引路人搖頭道:“一條命,方可出!”

李宸振聲大笑道:“前輩無非就是要我李某的性命,也罷,李某給你便是,隻是前輩說的話,可不能返回。”

李宸自從師兄王絞過世之後,心中早就萬念俱灰,恨不得追隨師兄而去,隻是大丈夫立於世,不可輕言自盡,黃泉引路人倒是給了李宸一個極好的借口,了卻殘生。所以李宸想都不想就答應了下來。

“李兄!”林禽皺眉叫道。

李宸擺了擺手,示意林禽不要勸阻自己,斬釘截鐵道:“我意已決,前輩,我這條命給你便是,但是望前輩言而有信!”

說完,拔起天祿神劍,便要向脖子之間抹去。

哪知道,這個時候黃泉引路人又開口道:“爾之血,不足以,鎮陰靈,爾要死,便去死,爾死後,三生石,不得出!”

“你!”李宸不由得大怒,道,“前輩,你莫要欺人太甚?”

顯而易見,黃泉引路人要的是林禽的命,但是林禽是所有正道的唯一希望,他如果死了,這三生石又有什麽用?

林禽想了想道:“前輩,我可否先欠著,等我辦完事情之後,再來前輩這裏還願?”

“吾未言,要爾命。”

黃泉引路人說完,隻見一陣飛沙走石,砂石之中帶著一個黑影似要逃之夭夭,那道黑影在半空中盤旋了一陣子,終於又落了回來,裏麵走出來一個如喪考批的商卻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