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地窖裏的亡魂
陳硯的身體完全進入洞口,腳踩在第一級台階上。
手電的光從他領口照出去,落在布滿黴斑的牆麵上。
他一隻手扶著磚壁,另一隻手握緊鋼筋,慢慢往下走。
台階比想象中更深。
每一步都能感覺到腳下濕滑,鞋底摩擦著青苔發出輕微聲響。
空氣裏有一股悶住的味道,像是泥土和灰燼混在一起。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腳,邊緣已經沾了黑灰色的泥漬。
走到最後一級台階時,他的腳碰到了一塊硬物。
用手電一掃,是半截斷裂的鐵鏈,鏽得發脆,一端連著牆上的掛鉤,另一端斷開垂在地上。
他蹲下身,發現掛鉤周圍有新鮮的擦痕,像是最近被人用力拉扯過。
往前幾步,地麵開始出現拖拽痕跡。
兩條平行的溝槽延伸進地窖深處,中間散落著細碎的骨灰顆粒。
他彎腰撚了一點,指腹傳來粗糙的觸感。這些灰沒有完全燒透,還帶著一點餘溫。
地窖內部比預想的大。
四周是用耐火磚壘成的牆體,頂部低矮,橫梁上掛著幾縷破布條。
正中央堆著一座小山似的骨灰,表麵泛著暗紅的光,像是剛從窯裏鏟出來不久。
陳硯繞著灰堆走了一圈。牆上有些刻痕,排列整齊。
靠近看才發現是一串串數字,寫著“07-19”“08-03”這樣的編號。
他記住了位置,繼續往裏。
就在他靠近灰堆背麵時,腳下一滑,踢到了什麽東西。
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地窖裏回**。幾乎是同時,灰堆劇烈震動起來。
一隻機械臂猛地從灰裏彈出,手臂伸展到極限,末端裝著一把鋸齒狀刀具,直衝陳硯麵門劈下。
他向側麵翻滾,肩膀撞在磚牆上。
骨鋸擦著衣服劃過,在白大褂袖子上撕開一道口子。
還沒等他站穩,機械臂已經調轉方向,第二次揮擊接踵而至。
陳硯抬起手裏的鋼筋格擋。金屬相撞發出刺耳的響聲,震得他虎口發麻。
這一擊力量極大,差點把鋼筋打飛。
他借力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
機械臂停在半空,關節緩緩轉動,似乎在鎖定目標。
它的表麵覆蓋著一層薄灰,但能看出原本是銀灰色的合金材質。
肘部有一個圓形接口,應該是能源或數據連接點。
陳硯盯著它,慢慢把手伸進內袋。
手術刀還在。他抽出刀片,單膝微曲,準備迎擊。
第三擊來得更快。
機械臂橫向掃出,骨鋸帶起一陣風。
他側身閃避,順勢向前突進,左手抓住機械臂手腕部位,右手將手術刀插進肘關節縫隙。
刀刃卡進液壓管,金屬臂動作一滯。
一股淡黃色**從裂縫滲出,滴落在地。
陳硯立刻聞到了氣味——和之前在屍檢報告裏看到的一樣,是ZL-9型合成潤滑油。
對講機突然響了。
“陳硯。”秦雪的聲音傳出來,冷靜,“我收到異常信號。你那邊是不是有設備啟動?”
“正在交手。”他低聲說,沒鬆開手。
“頻率分析出來了。神經電信號模式,和那台失控機器人一致。這不是普通機械,它有仿生控製係統。”
陳硯眼神一沉。
他早該想到。
這種反應速度、追蹤精度,不是程序能做出來的。
這東西有類似生物神經的反饋機製。
機械臂開始掙紮。
雖然關節受損,但動力係統仍在工作。
它猛地甩動手腕,想把陳硯甩開。
他順勢鬆手,後退兩步,看著它重新擺出攻擊姿態。
不能再耗下去。
他迅速脫下白大褂,雙手拉開衣角。
趁著機械臂再次撲來的瞬間,他側身一閃,將衣服甩出,罩住對方傳動軸部位。
布料纏住轉動齒輪,發出吱嘎的摩擦聲。
陳硯立刻上前,一腳踩住地上的鋼筋,雙手抓住機械臂基座,用力扭轉。
金屬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傳動軸越絞越緊,內部零件開始錯位。
機械臂瘋狂擺動,但被衣服卡住,無法完全展開。
終於,一聲悶響。外殼裂開一條縫。
他鬆開手,喘了口氣,伸手撬開背部檢修蓋。
芯片露了出來。
黑色基板上印著一個標誌:環形三角包裹著字母N與S交叉的圖案。
陳硯認得這個標識。
新體計劃的核心徽章。
下麵還有一行編碼。
他掏出父親筆記本的複印件,對照著看。
那一串數字,和扉頁上登記的專利號完全一樣。
不是模仿。
這是原版技術。
他對講機又響了。
“你還好嗎?”秦雪問。
“拿到了證據。”他說,“機械臂使用的是我父親當年注冊的神經控製協議。他們直接用了原始代碼。”
“你能出來嗎?”
“還不行。”他抬頭看向地窖深處,“這裏還有別的通道。”
陳硯把芯片收進貼身口袋,撿起手電。
剛才的打鬥讓光束偏了方向。
現在它照向灰堆另一側,顯出一扇半掩的小門。
門框上有撬痕,水泥塊掉落了一地。
看起來有人最近進出過。
他走過去,用手電照進去。
裏麵是一條斜坡通道,向下延伸。
牆壁更潮濕,能看到水珠順著磚縫往下流。
地麵鋪著防滑網格,上麵有車輪壓過的痕跡。
陳硯沿著通道走了十幾米,發現旁邊有個凹室。
像是臨時搭建的休息區。
一張折疊床,一個鐵皮櫃,角落裏放著一個保溫壺。
他打開櫃子。
裏麵隻有幾包壓縮餅幹和一瓶水。
但最底層壓著一本冊子。封麵寫著“值班記錄”。
翻開第一頁,日期是三個月前。
記錄內容很簡單:每日巡查時間、溫度讀數、設備狀態。
但在某一頁,字跡變了。
“今天又送來三個。都是晚上運來的。說是捐贈遺體,可我看不像。其中一個手還在動。”
他繼續往下翻。
“他們不讓拍照,也不讓靠近操作區。但我偷看了監控。人是活著進去的。火沒起的時候,心跳監測儀還在跳。”
最後一頁寫著:“我知道不該查。可這些人……明明還能救。我要把消息傳出去。”
落款是一個名字:張守義。
陳硯合上本子。這個人就是那個死在窯口的老人。
他把冊子塞進懷裏,繼續往前走。
通道盡頭是一道鐵門。
門沒鎖,虛掩著。
他推開門,手電光照進去。
房間不大,靠牆立著幾排金屬架子。架子上擺滿了透明容器。
每個瓶子裏都泡著一塊骨頭,標簽上寫著編號和日期。
他走近其中一個,看清了標簽內容:“顱骨碎片,來源:陳昭遠,實驗代號M-01。”
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父親的名字出現在這裏。
陳硯快速掃視其他瓶子。
大部分標簽寫著“脊椎節段”“肋骨樣本”“掌骨組織”,來源全部標注為“陳昭遠”。
最早的記錄日期是二十年前。
房間另一側有張工作台。
上麵放著一台老式電腦,屏幕黑著。
主機還在運行,指示燈一閃一閃。
他按下開機鍵。
屏幕亮起,跳出登錄界麵。
需要指紋驗證。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又看向台麵角落。
那裏有個密封袋,裏麵裝著一枚幹枯的指節,標簽寫著“備用識別源”。
陳硯沒去碰它。
轉身回到門口時,對講機響了。
“陳硯。”秦雪聲音變急,“我剛接入殯儀車調度係統。王振海名下的五輛車已經開始移動。目的地顯示為空,但路線正朝你那邊靠攏。預計到達時間,淩晨四點十五分。”
他站在原地,沒說話。
“你必須馬上撤離。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他低頭看了看口袋裏的芯片,又看向那扇通往地下的門。
“還不到時候。”他說。
陳硯走回骨灰堆旁,找到剛才戰鬥的地方。
機械臂癱在地上,關節處還在滲油。他蹲下身,把手術刀插進主控盒底部,撬開最後一塊護板。
露出一組跳線接口。
他從隨身藥盒裏取出一根導電線,一端接在接口上,另一端連到對講機耳機插孔。
“幫我錄一段信號反饋。”他說。
“你要做什麽?”
“讓它再動一次。”
他閉上眼,手指輕輕撥動線路。
電流通過瞬間,機械臂的手指忽然抽搐了一下。
接著,整條手臂緩緩抬離地麵,指向地窖天花板某個位置。
手電光照過去。
那裏有一塊鬆動的通風板。邊緣刻著一個極小的符號——和父親筆記本封底畫的一模一樣。
陳硯站起身,把導線收回口袋。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些裝著骨頭的瓶子,轉身走向出口。
腳步聲在通道裏回響。
當他踏上台階最後一級時,手電突然閃爍兩下,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