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院長室的密談
陳硯把小吳的手機塞進白大褂內袋，轉身就走。
走廊盡頭那道人影已經消失，ICU的門縫裏透出一點冷光，像刀鋒卡在門框上。他沒追，也沒回頭，隻是把手裏的手術刀合上，放回口袋。
刀柄上的磨損痕跡蹭過指尖，有點粗。
他沒去值班室，也沒回急診。腳步一路朝主樓走，電梯停在七樓，他走樓梯上去。
院長室在八樓東側，門朝走廊拐角，平時鎖著。今天門虛著，一條縫。
裏麵有聲音。
他停在門外兩步遠，沒敲門。
裏麵是林美媛的聲音，不高，但清晰：“流程走完了，簽字也合規，剩下的，就是按規矩辦事。”接著是紙張摩擦的動靜，像是鈔票被推過去。
然後一個男聲，慢條斯理：“林小姐做事，一向讓人放心。”
陳硯推門進去。
屋裏三人。
林美媛坐在沙發上，麵前是茶幾，茶幾對麵坐著個穿深灰西裝的男人，手正往公文包裏收。
他動作一頓，抬頭看陳硯。林美媛沒動，隻是嘴角往上提了半寸。
陳硯沒看她，手機拿出來，屏幕朝前，舉到茶幾上方。
截圖放大，是那條剛彈出的群消息：【3床處理幹淨，簽字人已盯上。】
“王主任助理讓我來確認流程合規。”他說，聲音和平時一樣慢，但每個字都像卡在節拍上。
西裝男猛地合上公文包，金屬搭扣“哢”地一聲。他沒說話，目光掃向林美媛。
林美媛輕笑：“陳醫生總愛壞規矩。”
陳硯沒動，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落在西裝男的袖口。
那裏有個袖扣，銀的，樣式簡單，但反著光。
他腦子裏過了一下——U盤裏那份名單附件，附了張監察組官員的定製配飾圖，一模一樣。編號尾數是07。
“七點前，B區3床會死。”陳硯把手機倒扣在茶幾上，聲音壓低，“死前若出現‘陳硯’簽字，算醫療事故，還是謀殺？”
西裝男站起身，動作不急，但帶著分量。
他把手伸進內袋，掏出一張名片，放在茶幾邊緣：“陳醫生，編外人員沒有權限介入審批流程。你手裏的截圖，構不成證據鏈。”
陳硯沒去拿名片。
他往前半步，右手不動，左手把手機調成錄音模式，然後順著褲縫滑進沙發縫隙。動作很輕，沙發墊往下陷了一點。
“審批流程？”他說，“誰批的？衛生局？還是你們自己搭的線？”
西裝男沒答，轉身朝裏側走，目標是牆邊的保險櫃。他手搭上櫃門，指尖在密碼盤上停了半秒。
林美媛忽然開口：“老張，別急著收。”
西裝男沒停，密碼盤“嘀”了一聲，櫃門彈開一條縫。
陳硯站在原地，眼皮垂了半秒，再睜開時，瞳孔已經適應了屋裏的光線。
他沒看保險櫃，而是盯著西裝男的袖扣——剛才開櫃時，反光掃過牆麵，軌跡偏左，說明櫃子有暗格。
屋裏燈忽然滅了。
不是全黑，是應急燈熄了。主燈早被切斷，此刻整層樓隻剩窗外雨光透進來，灰蒙蒙地照在茶幾上。林美媛沒動，西裝男的手還卡在保險櫃門縫裏。
陳硯沒動。
他耳朵動了下。
保險櫃裏有金屬滑動的輕響，像是抽屜被拉開。接著是紙張摩擦聲，很短，一下就停了。
西裝男的手縮回來，櫃門合上，密碼盤重新鎖死。
“停電了。”林美媛說，聲音還是穩的，“這樓老毛病。”
西裝男走向門口，手搭上門把前，回頭看了陳硯一眼：“陳醫生，下次來，記得敲門。”
門關上，腳步聲走遠。
屋裏隻剩兩人。
陳硯沒動，等了五秒，才把手機從沙發縫裏抽出來。
錄音還在跑，最後一段是保險櫃開合的聲音，清晰。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抬頭看林美媛。
“你也在等他開櫃？”他說。
林美媛沒答，隻是抬起手，指尖在茶幾邊緣敲了三下。
節奏很輕，但陳硯聽出來了——戰地緊急聯絡的暗號，意思是“目標已動，準備接應”。
他沒回應。
“你拿走的手機，緩存真刪幹淨了？”林美媛問。
“沒。”他說，“但我不信你會讓那群人得手。”
“為什麽？”
“你推給他的錢，是舊版防偽鈔。”他說，“現在沒人用這個版本，除了內部稽查組設套時。”
林美媛笑了下，這次沒掩飾。
“B區3床，你知道是誰？”她問。
“不知道。”他說，“但簽我的名，就是衝我來的。”
“那你剛才為什麽不攔他？”
“攔了，就是襲官。”他說，“現在，他是違規操作，證據在錄。”
林美媛點頭，站起身。她走到窗邊，看了眼樓下。雨還在下，一輛黑色轎車剛啟動，車燈劃破雨幕。
“車裏的人，是衛生局監察科的實權派。”她說，“姓張，外號‘鐵賬’，經他手的項目，從不出紕漏。”
“這次會出。”陳硯說。
“你打算怎麽辦？”
“等他把東西交給下家。”他說，“然後順著線，把整條鏈子扯出來。”
林美媛回頭看他：“你不怕牽連進來？”
“我已經在裏頭了。”他說，“從他們簽我名字那一刻起。”
屋裏安靜了幾秒。
林美媛忽然問：“你爸當年，也是這麽查的？”
陳硯眼神沒變，但呼吸停了半拍。
“他查到最後，文件被人提前燒了。”他說，“執行令下來那天，他給我留了把手術刀。”
林美媛沒再問。
陳硯轉身往門口走。
“陳硯。”她叫住他。
他停下，沒回頭。
“B區今晚守得嚴。”她說，“監控、護士、安保，全換了人。你要是去，別走正梯。”
他點頭，手搭上門把。
“還有。”她說，“別信簽字流程裏的任何‘合規’二字。他們現在用的模板，是你爸當年被廢的那套。”
陳硯手一頓。
他沒說話，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燈還沒恢複，隻有安全出口的綠光映在地麵。他沿著牆邊走，腳步輕。走到樓梯口時，手機震了一下。
是小吳的手機。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
群消息又彈出來了：
【簽字人已到場，準備啟動清除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