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信號彈的真相
陳硯靠在燒得發黑的金屬支架上,右肩的發簪隨著呼吸輕輕震顫,血順著胳膊流到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岩麵。
他沒去擦,也沒動。
第二架滑翔翼還在空中盤旋,螺旋槳的聲音壓著風,忽遠忽近。
他右手摸進內袋,把最後一支MK-7針劑掏出來。
針管隻剩三分之一,標簽早被燒沒了,但他記得這型號。
戰場用的,高壓推進,能穿透薄金屬。
他沒往自己身上紮,而是用左手把針管卡進袖口彈射槽,調整角度,對準第一架殘骸的燃料罐。
空中那架開始俯衝。
他屏住氣,等距離縮到十五米,猛地抬手。
針管“啪”地彈出,帶著高壓藥液射向燃料囊。
“轟”——
火光衝天,爆炸的氣浪掀得他後背撞上支架。
熱風撲臉,他閉眼三秒,等耳鳴退去,再睜眼時,紅光把整片崖壁照得通亮。
第二架滑翔翼正在轉向,飛行員戴著戰術目鏡,鏡片反著火光。
陳硯一眼認出來——和王振海死時戴的同款。
軍規級,加密頻段,不是民間能搞到的東西。
他剛要動,林道口傳來腳步聲。
不是秦雪。
節奏太穩,落地太輕,像受過訓練的人在控製步頻。
他沒抬頭,隻盯著火光映出的影子——一個穿婚紗的女人站在林道入口,手裏舉著一枚信號彈。
陳硯沒動。
那人慢慢走近,婚紗下擺沾了泥,右腳落地時微微外撇,像是腳踝受過傷。
但他記得清楚,他救的那個新娘,左腳踝骨折,走路時左肩下沉,右腳反而用力。
眼前這人,步態完全反了。
火光一閃,他看見她脖頸處有道細線,從耳後延伸到鎖骨,像是皮肉接縫的地方沒貼牢。
人皮麵具。
他袖中手術刀滑到掌心,左手緩緩抬起,刀尖對準那道線。
信號彈“啪”地一聲點燃,紅光炸開,照得崖壁血一樣紅。
“你逃不掉的。”女人開口,聲音沙啞,不像之前那個新娘的清亮。
陳硯沒接話。他往前半步,手術刀輕輕抵上她頸側,刀尖壓進皮膚半毫米。
“林博士,”他聲音很平,“你穿白大褂的手,不該戴婚戒。”
女人動作頓住。
刀尖下的皮膚微微**,但她沒退。
幾秒後,她笑了,聲音變了,低沉、冷靜,帶著點老派學者的腔調:“陳硯,你還記得我?”
“你教過我縫合打結。”陳硯手沒鬆,“第三年解剖課,你說打結要像係住命運,鬆了,人就死了。”
林博士沒否認。
他抬手,把麵具從耳後揭下來,動作很慢,像是在摘手套。
底下是一張瘦削的臉,眼角有細紋,鼻梁高,嘴唇薄。
他脖子上有一道疤,從喉結斜往下,像是被什麽東西劃過。
“你父親當年也在這懸崖邊。”他說。
陳硯瞳孔縮了一下。
“他沒死在這裏。”林博士看著他,眼裏沒有情緒,“但他來過。帶著一個箱子,和你一樣的眼神。”
陳硯刀尖壓得更深,血從頸側滲出來,順著刀刃往下流。
“什麽箱子?”
“你遲早會知道。”林博士反而往前靠了半寸,像是要把刀刃送進動脈,“但現在,有人比你更想讓我閉嘴。”
遠處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至少三輛車,速度很快。
林博士嘴角扯了一下:“你猜,來的真是特警?”
陳硯沒答。
他盯著對方眼睛,想從裏麵看出點破綻。
可那雙眼裏隻有平靜,甚至有點期待。
警笛聲越來越近,車燈掃過林道入口。
幾秒後,腳步聲響起,整齊、有力,戰術靴踩在碎石上,節奏一致。
周慧萍第一個衝進來,身後跟著四名特警。
她一眼看到陳硯,又看到他刀下的男人,聲音壓得極低:“放下刀!”
陳硯沒動。
“執行命令!”周慧萍吼了一聲,“趴下!雙手抱頭!”
林博士站著沒動,隻是看著陳硯,嘴角還掛著那點笑。
特警扣下扳機。
槍響。
林博士胸口炸開一朵血花,位置偏左,離心髒差兩指寬。他身體一震,往後退了半步,沒倒。
陳硯幾乎是本能地撲過去,在他倒地前卡住肩胛,順勢把他翻過來,手直接按上傷口。
血溫熱,流速不快,彈道從右上往下斜,像是從側前方打的。
不是致命傷。
他抬頭看向開槍的特警。
他站在原地,槍還舉著,但眼神不對。
他左手手套裂了條縫,露出的手背血管呈暗藍色,像被墨水浸過。
他記得這種顏色——戰地用的神經增強劑,能提升反應速度,但會沉積在皮下血管。
他慢慢站起身,手術刀重新滑回袖口。
“你開的槍。”他說。
那名特警點頭:“一級威脅,現場擊斃。”
“你打偏了。”
“防彈衣。”他指了指林博士胸口,“標準流程,打非致命區,留活口。”
陳硯沒信。
那種距離,那種角度,特警不會打偏兩指。
除非……有人不想讓他死。
林博士躺在地上,喘著氣,突然笑了:“你父親當年……也是這麽看著我的。”
陳硯蹲下來,刀尖抵住他喉結:“你說懸崖,說箱子。現在繼續。”
林博士咳了一聲,血從嘴角溢出:“07號實驗體……是你……也是我……”
話沒說完,他又咳,這次全是血。
周慧萍走過來,一把推開陳硯:“別逼供了!人要不行了!”
陳硯沒反抗,隻是盯著林博士的手。那人右手蜷著,像是想抓什麽。他伸手掰開,掌心有一道舊疤,呈十字形,像是多年前縫過。
他認得這疤。
三年前,市醫院送來個無名男傷者,胸口刀傷,失血過半。
是他主刀救的。那人醒來後一句話沒說,半夜自己拔了管子跑了。
病曆上記著,右掌有陳舊十字傷。
同一道疤。
他抬頭看周慧萍:“這人三小時前還在醫院?”
周慧萍臉色變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陳硯站起身,手術刀重新握緊。
遠處,警笛還在響,但林道口的車燈沒再靠近。風從崖口灌進來,吹得信號彈的紅光一陣晃動。
林博士在地上抽了一下,手慢慢抬起來,指向陳硯,嘴唇動了動。
陳硯蹲下,靠近。
“你父親……沒告訴你……我們……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