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繡品藏密
車燈的光圈在雨幕中擴散成三片慘白,陳硯貼著牆根往後退,腳步沒發出一點聲音。
他剛把白德全安置進儲藏間角落,門外那三輛車已經停穩,車門打開一半,人影還沒下來。
他沒等他們全下車,轉身從後窗翻出,落地時踩到一塊鬆動的瓦片,但他立刻壓低身子,順著屋側排水管滑到地麵。
雨水順著發梢流進衣領,他沒去擦,隻把手術刀從袖口推到掌心,沿著繡莊外牆往北麵繞。
三輛車的人沒急著進屋,反而在院門口站定,像是在等什麽信號。
陳硯借著廠房殘垣的遮擋,慢慢退到廠區邊緣。
一輛廢棄的叉車擋在他和馬路之間,他蹲下身,從鞋跟處摸出半截鐵絲。
他用鐵絲撬開配電箱外殼,找到主線接頭,用力一扯。
整個廠區的路燈瞬間熄滅。
黑暗一起,他立刻起身衝刺,穿過堆滿鏽鐵皮的空地,翻過矮牆,鑽進巷子深處。
身後傳來喊聲和腳步移動的聲音,但沒人追出來。
他知道這些人不敢輕舉妄動,他們要的是東西,不是正麵衝突。
二十分鍾後,陳硯在醫院後巷的垃圾通道口旁停下摩托車。
白大褂已經濕透了,貼在身上,透體冰涼,但他動作沒停。
消防梯生鏽的扶手被他握緊,一步跨上二樓平台,從急診科雜物間的通風窗翻了進去。
屋裏漆黑,隻有走廊盡頭的應急燈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
陳硯脫下外衣擰了把水,塞進櫃子底層,又從內袋摸出那張父親與白德全的合影。
照片邊角被雨水泡皺了,但人臉清晰。他把它攤在一個箱子上,用紫外線筆輕輕掃過背麵。
“07-22-1983”幾個字浮現出來,和底片上的日期一致。
夜晚九點十二分,正是周慧萍值前夜班。
她正坐在護士站核對輸液記錄,忽然聽見門簾被人掀開一條縫。抬頭就看見陳硯站在那兒,頭發還在滴水。
她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瘋了?外麵雨這麽大,渾身都濕透了還往裏闖?”她直起身,聲音壓得不高,但語氣像平時訓新護士那樣利落。
“今天,醫院有什麽新消息嗎?”
“哎,有有有。你沒聽說吧。我聽小陳說,李副院長剛簽了銷毀令,說是有汙染風險,所有相關繡品明天一早統一焚毀!文化展廳那幅《百子圖》也在名單裏!”
陳硯站在原位沒動,手指慢慢摩挲著手術刀柄。他知道李德洋不會坐視線索留存。但這麽快就動手,說明已經有人回報了繡莊的情況。
他抬頭看向牆上的時鍾:晚上九點十七分。
銷毀令批下來,意味著實物證據隻剩十幾個小時。
陳硯點了下頭,轉身消失在走廊拐角。
陳硯等到保安午夜交接班前二十分鍾才行動。他換上後勤消毒組的工服,戴好工帽,進了地下封存室。
監控攝像頭每三十秒掃一次盲區,他算準時間,在鏡頭轉開的瞬間,用周慧萍的卡刷進B區。
《百子圖》被裝在一個透明防塵袋裏,貼著紅色“待銷毀”標簽。他迅速用備用袋調換,把真品卷起來塞進更衣箱夾層,再把假貨放回原位。
整個過程不到六分鍾。
“你拿出來了?”周慧萍喘了口氣,“我偷聽到一件事,李副院長明早六點要親自去碼頭,說是接一批‘特殊藥材’,。”
陳硯眼神一閃。
“你幹嘛這麽拚?”他看著她。
“我不管你們查什麽,”她聲音有點抖,但沒退,“可我知道,要是讓副院長把這畫燒了,你就真的什麽都找不到了。而且……”她咬了下嘴唇,“今天他太反常了。傍晚開會時,他不提業務,淨在查誰去過老廠區,連保潔阿姨都被叫去問話。”
“謝了。”
“別光說謝謝。”她瞪他一眼,“你要查的東西,要是真能把李副院長掀下來,我就算被處分也值。但你得活著把事辦成。”
不再多說,陳硯立刻拆開繡品外框。繡品絲麵平整,布麵泛黃,針腳細密,百子圖裏的孩童手中繡球排列依舊不對稱。
他用紫外線燈照了一遍,表麵沒有熒光反應。
他又拿了放大鏡,一點點檢查內襯接縫。看不出異樣。十分鍾過去,毫無發現。
外麵走廊開始有人走動,護士淩晨的交接班時間快到了。時間不多,不能再耗。
陳硯抽出手術刀,刀尖輕輕挑開繡品右下角的一段暗線。
絲線斷開時手感不對——太緊,像是縫了不止一層。
線很密,手法極細,不是現代繡花機器能做的。
每拆幾針,他就得停下看一眼密度變化。直到右下角一處褶皺,針距突然變疏。
再往下,指尖觸到硬物。
他小心抽出一片暗紅色玉片,約莫半個手掌大,表麵有細微裂紋,顏色沉得像凝固的血。
他屏住呼吸,從腰間取下隨身攜帶的手術刀,擰開尾部暗扣,取出備用刀片。然後將主刀片卸下,露出刀柄末端的磨損凹槽。
玉片貼上去。
哢的一聲,完全嵌合,嚴絲合縫。
陳硯手指一頓。
玉麵上,一道極細的刻痕浮現出來——一個“陳”字族徽,樣式古老,和他小時候在家族醫書封底見過的一模一樣。
他手指停在玉麵上,沒動。
周慧萍看著他檢查繡品,找到紅玉。看得喉嚨發幹。“這……是你家的東西?”
陳硯收起刀,把血玉重新裹好,塞進內袋。“你聽到的‘特殊藥材’,不是藥材。”
“那是什麽?”
“是人。”他說,“或者,又或是零件。”
周慧萍臉色變了。
“他們用活人試線,說是治病,其實是換命。”他重複了一句,語氣平靜,“這句話,你應該聽過類似的說法。”
周慧萍猛地想了起來。“對!兩年前,老藥房那個清潔工,半夜撞見王振海往冷藏車上搬箱子,第二天就說精神失常被送走了……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心,換心’。”
陳硯點頭。“所以你現在做的事,不隻是幫我。”
屋裏靜了幾秒。
外麵傳來電梯開門的聲音,接著是皮鞋踏地的節奏,由遠及近。
兩人同時抬頭。
周慧萍迅速起身往外走。經過陳硯身邊時,她低聲說:“我去看看來的人是誰。如果是李副院長,我幫你攔他十分鍾。”
門關上後,陳硯沒動。他把紫外線燈收進抽屜,從桌下拿出一個牛皮紙袋,將血玉和照片一起放進去,封好。
腳步聲在走廊停了一會兒,然後轉向院長辦公室方向。
他等了三分鍾,起身從另一條通道離開護士休息室,直奔檔案室。
老係統還在運行,他輸入“07-22-1983”,檢索類型選“基因樣本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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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號:0722-83X|狀態:已歸檔|存儲位置:地下庫房D-7|備注:關聯項目“新體計劃”(已凍結)】
他記下編號,退出係統。
剛走出檔案室,迎麵撞上周慧萍。
她臉色發白。“李德洋去封存室查了,發現記錄有問題,正在調監控。你得馬上離開醫院。”
“他什麽時候去碼頭?”
“六點整,南七號泊位。”
陳硯看了眼手表,四點二十三分。
“你回去正常表現,該上班上班,該休息休息。”他說,“別讓人看出異常。”
“那你呢?”
“我去看看他接的‘藥材’長什麽樣。”
說著,陳硯就要轉身走掉,卻被她一把揪住胳膊。
“等等。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周慧萍壓低聲音,“D區7號艙四天前做過一次緊急除霜,說是設備故障。但那天值班的技術員說,艙門開了整整兩個小時,溫度都沒降到零下。”
陳硯盯著她。
“那種地方,開這麽久門,要麽是修設備,”她頓了頓,“要麽是……有人進去搬東西。”
他點頭,“我知道了。”
他轉身往消防通道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