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暴雨證言,繡莊真相
手機還在掌心震動,屏幕亮著那串坐標。
陳硯沒看第二眼,順手塞進濕了一半的白大褂內袋,指尖碰到了那份從張教授帶出的病曆——紙張邊緣已經發軟,但他沒鬆手。
走廊盡頭的金屬摩擦聲越來越近,不是保安巡邏的節奏。
他扶著張教授往消防通道走,腳步壓得極輕。
“他們……還會追嗎?”張誌和喘著氣,手指死扣著門框。
“會。”陳硯聲音低,“但不會這麽快。”
他把人帶下三樓,從後門繞出去。
雨已經下了快一個小時,街麵淹了半尺深,車根本開不動。兩人踩進積水裏,水漫過鞋幫,冷得刺骨。
“你去家屬樓等消息。”陳硯停下,把病曆又往裏塞了塞,“明天有人找你做筆錄。”
“那你呢?”
“我還有地方要去。”
張教授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問,轉身踉蹌走了幾步,消失在雨幕裏。
陳硯站在原地,看了眼手機。信號格空了,地圖也打不開。
他收起手機,沿著牆根往前走,手一直按在手術刀柄上。
戰地行走的習慣讓他貼著建築物邊緣移動,每過一個路口都停兩秒,耳朵捕捉風裏的動靜。
繡莊在城西老工業區邊上,如今隻剩一棟灰磚房孤零零立著。
他到的時候,門鎖已經被撬開,木門虛掩,門軸發出幹澀的響聲。
屋裏有翻動過的痕跡。櫃子拉開,棉布散了一地,針線筐倒扣在桌邊。牆上掛著幾幅未完成的繡品,圖案古怪,像是人體經絡圖,又摻著機械結構的線條。
牆角有個鐵皮櫃,門開著,裏麵空了。但地板沒動,角落一塊鬆動的磚被人重新蓋過,邊緣灰不一樣。
他走過去,蹲下用手一摳,磚掀開,下麵是個小布包。
打開是本泛黃的日記本,封皮寫著“吳記”兩個字。
他正要翻開,身後傳來咳嗽聲。
老頭坐在裏屋門口的竹椅上,背對著光,臉藏在陰影裏。
他手裏捏著一根繡花針,指節發青,針尖還在抖。
“你是陳家的人?”聲音沙得像砂紙磨鐵。
陳硯沒答,隻是把日記本輕輕放回原處,脫下濕透的白大褂搭在椅背上。
老人喉嚨裏咕噥了一聲,往後退了半步,手抖著想去關門。
陳硯沒攔他,隻是從懷裏抽出一張舊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泛黃,拍的是當年繡廠門口一群人合影,其中一個穿軍裝的男人站在角落,眉眼和陳硯有七分像。
老人盯著照片,呼吸忽然急促起來。
“是他……真是他兒子……”他喃喃道,“三十年前,他就站在這兒,他問我,為什麽繡線要用骨粉調色。”
陳硯站著沒動。
“我說不知道。他說,‘你撒謊。這顏色隻有一種配方——人胎骨研磨,加七種草藥熏蒸。’然後,他笑了笑,說‘你撒謊時的表情,和你師父一個樣’。”
陳硯眉頭微動:“誰是你師父?”
“林昭。”老人咬著牙吐出這個名字,“那時候他是廠裏請的技術顧問,說要搞什麽‘生物織紋’,能把藥效繡進布裏……可後來我發現,他們在拿活人試。”
“什麽時候?”
“九十年代末。第一批實驗體送來時,還是完整的。第二批就開始不對勁了——心跳一樣,腦波同步,連傷口愈合速度都分毫不差。我才知道,他們在克隆。”
陳硯沉默聽著。
“你父親查到第三批就停了。”老人聲音發抖,“他說這些‘人’沒有出生證明,沒有身份,甚至連哭聲都像被調過頻……這不是醫學,是造孽。他要把資料帶走,林昭不肯,兩人鬧翻。後來……後來你就知道了。”
“後來怎樣?”
“他被人舉報泄露國家機密,判了死刑。文件上寫的罪名是‘非法人體實驗’,可真正做實驗的,是林昭!”
“你還見過什麽?”
“名單。”老頭哆嗦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紙,皺得不成樣,“參與手術的醫生、護士、技術員……一共二十三個。簽了保密協議,拿了錢,也怕沒了命。有些人後來死了,有些失蹤了……”
陳硯接過紙,掃了一眼。
名字密密麻麻,中間一行字,毫不顯眼,卻被用紅筆劃了線:周婉清,護理部,三年前調任東郊分院,次月因“突發腦溢血”死亡。
“她……周婉清給我留了個東西。”老頭突然壓低聲音,“藏在這房子底下。她說萬一哪天有人來找真相,就把這個交出去。”
“是什麽?”
“她說是一段錄像帶,錄下了第一次克隆體蘇醒的過程。還有……一段音頻,是你父親臨死前說的話。”
陳硯盯著他:“帶我去拿。”
老頭剛要起身,忽然嗆了一下。
一口血噴在竹椅扶手上。
他伸手抓向胸口,整個人往前栽,卻被椅子卡住,隻能斜掛在那兒,脖子扭曲著,眼球開始充血。
陳硯衝上去扶住他,手指搭上頸動脈——脈搏亂跳,快得像打鼓。
“中毒。”他迅速翻開眼皮,瞳孔已散,“不是急性心梗,是神經毒素。”
老頭嘴巴開合,說不出話,手指死死勾住衣兜,左腳一個勁地蹭著地。
陳硯扯開他衣兜,摸出一個硬殼本子,封麵燙金褪色,寫著“工作日誌”。
他翻開最後一頁,一根繡花針從中掉了下來。
紙頁上,字跡潦草,墨水暈開:
92批實驗體已送往東南亞——他們管那叫‘歸巢計劃’。
繡線為引,血為鑰,人在籠中,魂不得歸。
下麵畫了個簡圖,像是地下通道結構,標注了三個出口,其中一個指向碼頭,另一個標著“東郊分院”,第三個寫著“備用電源房”。
老頭喉嚨發出最後一聲嗚咽,手猛地一緊,指甲掐進陳硯手腕。
然後鬆了。
身體癱軟下去,鼻腔和耳道緩緩滲出血絲,皮膚泛出青紫色。
陳硯把他輕輕放平,合上眼皮。
屋外雨更大了。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日誌,又看向掉在地上的繡花針——針尾刻著極小的編號:YX-092。
和他軍籍編號前綴一樣。
他慢慢站起身,把日誌塞進內袋,順手將那根針重新夾進筆記本裏。
剛走到門口,手機震動。
秦雪的消息彈出來:“三具屍體的胃內容物分析出來了——都含有同一種植物堿,來自一種叫‘夜牽牛’的藥材。這種藥隻用於兩種場合:安神,或者……催醒休眠狀態的人。”
後麵還跟著一張地圖截圖。
繡莊後山排水渠出口附近,出現過三次夜間熱源聚集,每次持續不超過四十分鍾,最近一次就在兩小時前。
陳硯盯著屏幕,沒動。
他知道那是什麽。
轉移行動開始了。
想起老人死前用左腳蹭地的景象,陳硯轉身回屋,在老頭屍體旁跪下,察看起他當時左腳下的地板。
地板沒有異樣,他解開對方左腳鞋襪,也沒見什麽異狀,但老人腳底有一塊老繭特別厚,形狀不規則。
陳硯用手術刀輕輕一劃,表皮翻開,下麵貼著一張微型存儲卡。
拿起來對著窗外閃電照了照,能看見反光層上有蝕刻標記。
他收好卡,最後看了眼這間破屋。
桌上的茶杯還在冒氣,像是主人剛離開。
他走出門,暴雨砸在臉上,順著眉骨流進眼睛。
前方巷子被水淹沒,一片漆黑。
他踩進積水,一步沒停。
水漫過腳踝時,聽見遠處傳來引擎聲,由遠及近,輪胎碾過水麵的聲音很輕,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
他貼牆而行,右手滑進袖口,握住手術刀柄。
刀刃微露,在雨中閃了一下。
引擎聲停了。
五十米外,一輛沒有牌照的商務車停在岔路口,車燈熄著,駕駛座窗戶緩緩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