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新掌櫃
傅窈看著他這副痛哭流涕的模樣,隻覺得可笑。
忠心?
陽奉陰違,將她的命令當做耳旁風,這也是忠心?
她要的是一個聽話的下屬,而不是一個自作主張在她麵前假邀功的蛀蟲。
傅窈的眼神冷得駭人。
“聽劉掌櫃這意思,我非但不能罰你,反倒該謝謝你了?”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比任何厲聲嗬斥都讓劉掌櫃感到恐懼。
他猛地抬起頭,對上傅窈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神,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他知道,這次不一樣了。
“不!不是的!主子!小的絕無此意!”
劉掌櫃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聲音裏帶上了哭腔。
“小的隻是……隻是想為主子多掙些銀子,彌補之前的虧空,絕沒有想站到主子頭上的意思!”
傅窈懶得再聽他狡辯。
“你私自倒賣的那些東西,我會讓天羽一筆一筆跟你算清楚。”
“至於這些有問題的布料,你既然覺得扔了可惜,那便都買下來吧。”
“從今日起,你也不必再來鋪子裏了。”
一字一句,幹脆利落,沒有留任何餘地。
劉掌櫃徹底失去希望。
他完了。
他怎麽就忘了,這位主子看著溫和,骨子裏卻是個說一不二的。
傅窈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並無快意,隻有一片冷然。
但念在他這兩個月,確實也為鋪子操過心。
她終是又開了口。
“看在你過往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這些布,你按半價拿走。”
這已是她最後的仁慈。
劉掌櫃渾身一震,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光亮。
他知道,這是主子給他留的最後一條路了。
他掙紮著爬起來,對著傅窈深深地作了一揖。
“多謝主子。”
“是小人對不住主子,也對不住……指揮使大人的栽培。”
傅窈神色淡淡。
“往後做人,莫要再耍這些小聰明。”
“投機取巧,最後害的隻會是自己。”
劉掌櫃羞愧地低下了頭,拿著那些布,狼狽地離開了。
鋪子裏一時寂靜無聲。
剩下的夥計們,連大氣都不敢喘。
傅窈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一個叫小七的年輕夥計身上。
這兩個月,她都看在眼裏。
旁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油滑,唯有這個小七,做事最是勤懇踏實。
“小七,你過來。”
那名叫小七的夥計一愣,連忙小跑著上前,緊張地垂著頭。
“從今天起,你就是這鋪子的新掌櫃了。”
小七猛地抬頭,滿臉的不可置信,隨即便是惶恐。
“主子!不可!我……我還年輕,怕是擔不起這個重任!”
傅窈看著他緊張的樣子,聲音卻很堅定。
“我相信你。”
她要的就是一個聽話,且知道感恩的人。
小七的能力可以慢慢培養,但忠心,卻是最難得的。
“你若是信我,便能擔得起。”
話音剛落,一道含笑的聲音便從門口傳來。
“她說的沒錯。”
謝池不知何時已經辦完事回來了,正倚在門邊,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一幕。
他甚至沒問前因後果。
“既然她信你,你便擔著。”
他的話,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傅窈看到他,眼底露出溫暖,漾開一抹笑意。
她對著還有些發懵的小七擺了擺手。
“去吧,先去熟悉一下賬目。”
小七連忙躬身應下,感激地看了傅窈一眼,又敬畏地望了望謝池,這才匆匆去了後堂。
傅窈走到謝池身邊,與他並肩站在門口。
謝池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遞到她麵前。
裏麵是幾顆炒得焦香的鬆子。
“京裏新出的口味,嚐嚐。”
傅窈捏起一顆放進嘴裏,那股熟悉的香氣,瞬間讓她彎了眉眼。
被人惦記的感覺,真好。
她偏頭看著他,故意逗他。
“看來,還是你想我要比我想你的多啊。”
這句話說得有些不通順,卻透著小女兒家的嬌羞。
謝池被她逗笑了,低沉的笑聲從喉間溢出,胸膛微微震動。
他伸手,將她鬢邊一縷被風吹亂的發絲掖到耳後,動作自然又親昵。
“自然。”
“定是要比你的,多上一些。”
傅窈的心,像是被羽毛輕輕掃過,癢癢的,麻麻的。
她將鋪子裏的事簡單說了說。
“如今這鋪子裏的風氣,總算是被我理順了。”
謝池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眼裏的欣喜更深了。
她在這邊疆,雖然辛苦,卻活得比在京城時要鮮活得多,像一株迎著朝陽生長的花,肆意地舒展著枝葉。
他慶幸,自己當初沒有強硬地將她留在京城那個牢籠裏。
傅窈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輕聲道。
“其實,京城裏有你,我也不怕什麽。”
“隻是不想日日都活在與人爭鬥算計裏,太累了。”
謝池明白。
他懂她的疲憊,也懂她的驕傲。
傅窈不想再談論這些沉重的話題,她拉了拉他的衣袖,仰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走吧,回去了。”
“我給你做好吃的。”
謝池看著她眼裏的光,心中一片柔軟,順從地點了點頭。
“好。”
回到宅院,傅窈親手下廚,做了幾樣家常小菜。
飯菜的香氣,很快便在小小的院落裏彌漫開來。
吃過飯,傅窈便動手收拾碗筷,謝池竟也跟了過來,很自然地從她手中接過碗,走到水盆邊。
傅窈看著他高大的身影,笨拙地學著洗碗的樣子,那身象征著無上權力的飛魚服,此刻竟也染上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她心中一動,走上前,從他手裏拿過帕子,替他擦拭著手上沾染的水珠。
這一刻,歲月靜好,仿佛所有的紛爭,都離他們很遠。
謝池由著她動作,反手握住她的手,低聲道。
“京中那些事,你不用再管。”
“我會替你一一安排妥當,保你在此處,再無後顧之憂。”
傅窈知道他話裏的意思,是要替她除去侯府那些人。
她心裏一暖,卻還是搖了搖頭。
“不用的,謝池。”
“京城的許多事,都有因果,兜兜轉轉,老天爺自會報應回去。”
她不願他為她沾上那些醃臢事。
昭華長公主與他說過,他的手,是用來握繡春刀,護衛江山社稷的,不是用來替她料理後宅陰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