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被威脅送田莊
“兄長既然害怕長公主和謝池,那就少提他們,不定哪天就被他們知道了!”
活了兩世,她終於敢將這些憋在心裏的話,堂堂正正地說了出來。
沈修竹就是個懦弱又自私的人。
前世她被這份虛假的光環蒙蔽,飛蛾撲火,最終落得那般淒慘的下場。
這一世,她看得清清楚楚。
沈修竹的腦子嗡嗡作響,傅窈的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剖開他偽裝得完美無缺的表皮,將他內裏最不堪的懦弱與無能,血淋淋地展現在她麵前。
他憤怒,更多的卻是無地自容。
是啊,他不敢。
在長公主麵前,他連頭都不敢抬,眼睜睜看著母親受辱。
現在卻在這裏,對著一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發泄自己的無能狂怒。
他頭痛欲裂,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傅窈滿眼絕望的畫麵,她做著婦人的打扮,是她從未見過的樣子。
“你……”
沈修竹頭疼得跌坐椅子裏。
傅窈冷冷地看著他,心中再無波瀾。
“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她轉身就走,沒有半分留戀。
“你站住!”
就在傅窈的手即將碰到門板的那一刻,沈修竹恢複正常,拽住了她的胳膊。
傅窈皺起眉,用力掙了掙:“你放開我,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你又在裝什麽?”
他死死地攥著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當初不是你天天圍著我轉,非要給你送香囊嗎?”
“我說你怎麽突然把香囊拿回去了,原來是找到了下家,怕新人誤會!”
“你胡說!”
傅窈厲聲打斷他。
她用力想把手抽回來,沈修竹卻攥得更緊,手腕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
這邊的動靜到底還是驚動了院外的人,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幾盞燈籠的光亮晃晃悠悠地照了過來。
“修竹,你們在做什麽?”
許夢月的聲音又尖又含糊,她被王嬤嬤扶著,頂著一張腫得不成樣子的臉,跌跌撞撞地走了過來。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釘在兩人還抓著的手上。
沈修竹剛才那句關於香囊的話,顯然也一字不落地飄進了她耳朵裏。
“好啊你個小賤蹄子!”
許夢月什麽都顧不上了,白天受的屈辱和現在的怒火混在一起,讓她徹底瘋了。
“你竟敢勾引我兒子!”
她不僅指著傅窈的鼻子破口大罵,連帶著不遠處聞聲趕來、滿臉擔憂的柳綰也一起罵了進去。
“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跟你那個隻會勾引男人的娘一個德性!”
她狀若癲狂,嘶吼著就要撲上來撕打傅窈,被身後的家丁攔住。
柳綰站在廊下,聽著那些不堪入耳的辱罵,眼淚無聲地滑落,一雙眼滿是擔憂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住嘴!”
一聲沉沉的怒喝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永安侯沈重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院中,臉色鐵青。
他看著妻子那副潑婦般的模樣,眼中滿是不耐:“張口閉口都是勾引,你這侯府夫人是怎麽當的?”
“我讓你住嘴?!”
許夢月被丈夫當眾訓斥,更是難受,聲音淒厲。
“她們母女做得,我為何說不得?侯爺你還護著她們不成!”
沈重山懶得再與她廢話,目光如刀,轉向了風暴中心的傅窈。
“你來說,到底怎麽回事。”
傅窈迎著他的視線,臉上沒有半分慌亂,聲音清冷而平靜。
“回父親的話,夫人今日被長公主責罰,兄長心中不忿,以為是我在背後作梗,因此才尋我理論。”
“女兒氣不過,與兄長爭吵了幾句,不知怎的就傳成了勾引之說。”
她將事情輕描淡寫地歸結為一場誤會引發的爭吵,絕口不提香囊之事。
她早已在心裏盤算好了。
沈修竹若是繼續巴著不放,她便一口咬定是年少不懂事,如今早已改過,再不會做那等糊塗事。
父親沈重山為人還算寬厚,最重侯府顏麵,總不至於為了這點小事就重重責罰自己。
沈重山聽完她的陳述,麵色稍緩,又將審視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兒子。
“修竹,你說。”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修竹身上。
他被父親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盯著,心頭一跳。
方才他確實是急怒攻心,口不擇言。
可現在當著父親的麵,他早已冷靜下來。
父親一向看重他這個世子的名聲,若知道他與庶妹糾纏不清,還因此在府中大鬧,定會對他大失所望。
更何況方才腦中閃過的那個畫麵已經讓他無法繼續狠下心難為傅窈。
沈修竹眼中的怒火與不甘盡數斂去,恢複了平日裏溫潤公子的模樣。
他對著沈重山躬身一揖:“父親,事情確實如窈窈所說,是兒子一時糊塗,遷怒於她。”
“你……”
許夢月一口氣沒上來,指著兒子的手劇烈地顫抖著,像是看什麽仇人。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護著她?”
她嗷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你的心是被這小賤蹄子勾走了嗎?娘白日裏受的那些罪,你都忘了嗎?”
一手養大的兒子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麵跟她作對,這比長公主那三十個巴掌還要讓她屈辱。
沈重山看著她這副撒潑打滾的模樣,本就陰沉的臉色更是黑如鍋底。
“我看你就是腦子不清楚,剛被長公主責罰,轉頭就又在府裏生事。”
“若是不想在這府裏待了,我就送你到田莊上去,好好清淨清淨。”
田莊兩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許夢月所有的瘋狂和哭嚎都卡在了喉嚨裏。
被送到田莊,就意味著徹底失了勢,與被休棄有何區別?
許夢月死死咬著唇,滿腔的怨毒幾乎要從眼睛裏溢出來,卻一個字也不敢再多說。
她惡狠狠地瞪了傅窈一眼,這才由著王嬤嬤和家丁扶著,一瘸一拐地走了。
沈修竹心裏正是煩悶到了極點的時候,一刻也不想在此處多留。
他朝著沈重山潦草地躬了躬身,便也轉身大步離去,從始至終沒再看傅窈一眼。
混亂不堪的院子終於安靜了下來。
沈重山直歎氣,眉宇間是化不開的疲憊:“好好的一個家,天天鬧個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