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109章 什麽都比不過心痛
錯開淩珣看過來的複雜眼神，林曉琪望著天空之中的圓月，月色已經沒有那麽皎潔，那麽吸引人的目光了。看向天邊，已經有一片一片的暖紅色漸漸躍出地平線，看來天快亮了，沒想到留在京都的最後一夜竟是這般忙碌。
“固執有時並不是好事，你還小，日後你會遇見更多的人，學會更多的事情。”淩珣淡淡說著，又撕下兩塊錦布“你這麽聰明，沒有任何人的照顧也可以活得很好、很精彩，可是張珂不行的，她隻是一個癡癡等待愛人歸來的弱女子，她需要我。”
聞言一愣，林曉琪轉回目光看著淩珣，她想知道他到底在想著什麽，隻是滑落在他額前的青絲將林曉琪的窺探一一擱在了外麵，就像一開始她就被他阻在他的世界之外一樣，他根本就沒有給她林曉琪哪怕一次機會，試著接受她的機會。
好不容易平複自己波瀾四起的情緒，林曉琪不想去梳理此時的自己究竟是種什麽樣的感情，她盡量壓低了嗓音問道“你的意思是，拒絕我不是不喜歡，隻是我太聰明，是嗎。”
林曉琪突然之間覺得自己很可笑，她最引以為傲，視之如珍寶的智慧，現在，竟成了她走向他最大的障礙，成了他拒絕自己最好的理由。
“本王找回了曾經丟失的記憶，那裏有我承諾給張珂的一生，所以本王必須負責，她如今已經快二十歲了，再不是正當好年華的少女，她等不起了。”淩珣一邊輕聲說著，一邊用錦布擦幹林曉琪傷痕累累的手掌。
從懷中掏出一個白玉瓶，淩珣剛一打開就有清淡的藥香飄了出來，他並沒有看著林曉琪，隻是當他將這些話說出來的時候，無論他的內心還是情感都越來越清晰。
或許早在很久之前，他就開始喜歡林曉琪了，隻是他自己尚不自知而已。若是沒有張珂，他可能早晚都會接受林曉琪，可當他看見張珂的時候，當他找回丟失的東西的時候，他的心是很滿足的。他已經不是林曉琪的十幾歲了，他過了想要愛情的階段，所以張珂給他的溫暖他很知足，而林曉琪，她值得更好的人。
“你說了那麽多~我隻當你說了一句話。”深呼一口氣，林曉琪緊緊盯著淩珣低垂著的頭，想要將他看透了一般繼續說道“你喜歡我~”
微涼的輕風吹過，卷起淩珣披散的長發，青絲吹過林曉琪的鼻尖，淡淡的發香悠悠飄進了鼻腔。
淩珣，如果你知道今日這番話，成功扼殺了我才冒出的一點，想要放棄你的念頭，如果你知道這將會給你帶去什麽。你會不會後悔，就像你後悔曾經的固執給你帶去了傷痛，而日後的我，或許會讓你感到比流血還要疼痛千百倍的疼痛~
就隻因你一句話，你淩珣，喜歡過我，林曉琪。
放下手中的錦布，淩珣聞言抬起頭，對上林曉琪好似承載著密密麻麻疼痛的眼神，他的眼中瞬間盛滿了連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心疼，可他認真想了想後還是說道“在我眼中，你比起當妻子，更適合做朋友，一個比肩而立相互扶持的朋友。”
“朋友？”嗤笑一聲，林曉琪眼中劃過一絲諷刺“那你真是看錯我了，我最適合的是當你的敵人，一個旗鼓相當的敵人，而我最討厭的，莫過於成為你的朋友！”
朋友，我林曉琪不信這一套，愛情死了之後還能留下什麽。淩珣，我們永遠不會成為朋友，永遠不會，讓我祝福你家庭美滿，也是絕不可能的事情。
欲言又止地看著林曉琪，淩珣知道她說的是實話，想要和她做朋友，隻是他自己的一廂情願，林曉琪又豈是一個願意遷就別人的性子，不然也不會和她父親鬧得這般僵硬了。
見淩珣默默地拿著手中的藥瓶不說話，林曉琪強硬地掩住心中異樣的感覺，克製自己變得如同往常一般，指著藥瓶隨口問道“知道我受傷了，所以專門帶來見我的嗎。”
聞言愣了一下，淩珣看著林曉琪好像頃刻間恢複的麵容，麵無表情，好像對誰都彬彬有禮，其實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的傲慢神色。淩珣緩緩搖搖頭“隨身攜帶應急的藥物隻是行軍時候養成的習慣，來京都之後還沒有改掉而已。”
說著淩珣再次低下頭，林曉琪想通了嗎，也是，她那麽聰明，該是比他更明白一些事情的，隻是缺少別人的指引而已。想通了就好，想通了就能一個人繼續像個無畏的勇士一般往前走，而不是滯留在他這兒，浪費時間。
想到此，淩珣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欣慰，隻是他卻刻意忽略了心中緩緩升起的一點酸澀和失落，那是他的心最真誠的反應。聞了聞瓶中的藥粉，淡淡的清香，應是藥效最好的時候，隻是，淩珣轉頭看了看林曉琪手掌上外翻出來，已經有些泛白的血肉，不由歎了口氣。
微微皺起眉頭，淩珣認真說道“知道你不在乎疼痛，但是這藥的效果很好，隻是灑在傷口的那一瞬間會疼痛難忍，所以，若是忍不住的話便說出來，我會讓你緩一緩再繼續往傷口上倒藥。”
“快一點吧，你什麽時候廢話那麽多了，我可不像你做了個隻拿俸祿的閑職，時間有的是，我可是還有很多事情要去處理的，忙得很。”林曉琪無所謂地說道，隻是若仔細聽，還是能聽出來她的語速較之往日快了幾分，那是她苦苦壓製著心裏翻騰的情感所造成的。
如果是以往那個謹慎、心思細密的淩珣，或許還能發現林曉琪現在這強撐的狀態，隻是現在的他，如同林曉琪一般，不在狀態，又如何看得出她的不正常。
聞言單手執著林曉琪的手，淩珣一點點將瓶中的藥粉抖落，讓它們均勻地小心地灑在林曉琪的傷口上。從手掌上瞬間襲來的刺痛，好像有千萬隻螞蟻在她的傷口上噬咬，即便是林曉琪也忍不住狠狠鎖緊了眉頭。
抬頭看了一眼林曉琪，淩珣停下手中灑藥的動作輕聲說道“疼就說出來，你忍著我又如何知道。”
不作任何回答，林曉琪伸手一把抓住淩珣的手掌，抬手輕輕一抖將藥粉直接灑在了傷口上，滿滿的藥粉進入了血肉。就似血肉被那成千上萬的螞蟻啃食光了，那一瞬間湧來的如潮水般洶湧的刺痛，讓林曉琪的額頭頃刻間布滿了虛汗，後背的衣襟也被汗水濕透了。
咬緊牙關，林曉琪鬆開淩珣的手掌，也不去看他到底是何種難言的表情，隻淡淡說道“你知道了又能如何，我還不是一樣要靠自己忍著才能渡過疼痛。”
遲遲沒有收回手臂，淩珣不敢去看林曉琪淩冽中透著探究的目光，聞言沉默良久後才緩緩說道“～你說的沒錯。”
拿起先前撕好的布，淩珣小心翼翼地開始包紮林曉琪的手，卻不再顧忌她是否會痛而停下來，隻輕聲說道“既然如此，那你便靠著自己的能力~走出來吧。”
聞言輕笑一聲，林曉琪卻沒有做任何反斥，隻是緩緩低下了頭，讓黑暗遮住自己的表情。難道你還沒有明白嗎，淩珣，我已經走不出來了，我，越陷越深了。果然，無論手心多痛，都比不過心痛~
包紮好林曉琪的手掌，淩珣拍掉衣擺上的泥土站起來，對著她囑咐道“這半個月都不要再逞強了，讓這隻手好好休息養傷。還有，你接下來要去哪裏，我送你去。”
“不必了，你的關心對我而言，隻是一個沉重的負擔。”林曉琪拒絕地說著也站了起來。
踢了踢腳邊的碎石，一顆小石子飛速射入水麵，在濺起幾個漂亮的水漂之後，叮咚一聲墜入水下，蕩起一波波漣漪。看著漸漸平靜下去的水麵，淩珣不由想到兩人最初和平的會麵，隻是那樣靜好的時光怕是很難再有了。
“你還欠我一個承諾對吧！”林曉琪淡淡說道，目光平靜地放在水麵之上，當水波不再蕩漾，誰會知道曾經有一塊石頭攪亂了這波湖水。
聞言想到斂秋的事情，雖然即便對方不說用林曉琪的承諾交換，淩珣也不會見死不救，但已經用掉的東西便是用掉了，遂淩珣開口說道“不欠了，那個跑回茶館的女孩已經替你用掉了。”
“~斂秋是嗎？”林曉琪自言自語地說道，本還想在這即將離開的時候提些過分的要求，隻是天不遂人願啊。
不過她本就是為了去見淩珣才將手弄成這般，現在人見到了手也包紮了，算是完滿了吧，可是心裏為何那麽不是滋味，是因為知道對方其實喜歡自己，所以內心的欲望更強了嗎，這可不好啊，林曉琪。
收攏住內心的奇怪感覺，將它們齊齊壓在內心的底部，林曉琪背過身去一步一步往前走，淡淡的聲音從她的口中傳到淩珣耳邊。
“我從不逞強，也不會因此而後悔，你的悔意隻是因為你的勇氣和堅持沒能戰勝痛苦。而我自己選的道走的路，是我一步步前進的證明，不管我會因此受到多少傷害，流多少的鮮血，都不足以讓我否定曾經的自己。”
“所以，不要用你的經曆來教訓我，比起你，我對自己的選擇要堅定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