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一百二十五章 莫離
“蓮兒,沒事了,放心吧,沒事了。”
他回來的時候,我早已放下了窗簾,遮住了那血腥的一切。
像是木頭一樣,呆呆的坐在原地,沒有活氣。
一如,他走之前。
他像是一陣寒風,悄無聲息的進來了,輕柔的摘下那縛在我眼睛上的白紗。
可,即使不摘下那覆在眼睛上的白紗 ,我依舊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發生了。
那些殘肢斷骸,像是幻燈片一樣不斷閃現在我的腦海中,我忍不住的全身發抖起來。
“冷嗎?定是夜裏寒氣逼人,來,過來些。”
他並不知道,我看到了那些我不該看到的東西,所以,寒冷。
似乎,剛才在馬車外麵的,旋轉揮劍,眼角生寒,隻是另一個他。
一個,我並不知道,並不認識的離花帶頭人,真正的殺手之主。
一旦回到了我身邊,那一切都消失於無形。
他還是原來那個,純真善良,溫暖如玉的男子。
他伸手探了探我的臉,把我拉近了些。
似乎,想用體溫給我些溫暖。
是啊,這天,多冷啊。
“怎麽臉色這樣蒼白,是不是嚇壞了?不要擔心,蓮兒,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他看我不說話,仔細端詳起我來。
大概,我此刻,果真如他所說,臉色蒼白吧。
“你的傷,要不要緊?”
我忽然開口,聲音連我自己都不相信,鎮定的可怕。
“沒事,放心吧,傷口一點事情都沒有!”
他愣了愣,想罷,笑著說沒事。
“莫棄,上路!”
對著窗外,他似乎急於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是怕我看到那一地的猩紅麽?
他微笑著揉了揉我的腦袋,似乎很開心,我還在關心他的傷口。
沒事?
是啊,怎麽會有事呢。
那些會讓你有事的人,不都已經,四肢分家,雙目猙獰了麽?
再看看你,不還是原先那個,白衣不染塵埃的男子嗎?
嗬嗬,你怎麽會有事呢?
“黑月,若是你有什麽事瞞著我,一定要,告訴我。”
我應該驚恐的。
我應該逃離的。
我甚至應該尖叫著指責他的殘忍。
可內心深處,我卻在哭泣。
我在狠狠的責備自己。
沒由來的,我覺得,這一切,都仿佛是我的錯,和他無關。
似乎他隻是個孩子,什麽都不懂得分辨。
那些殘忍的殺人方法,在他眼裏,也隻不過是幾個優雅的動作。
而他,根本不了解是非,隻是單純的完成一係列的動作罷了。
我輕輕的靠在他懷裏,甚至神經質的聞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讓我有種嘔吐的衝動。
明明,他身上一滴血都沒有濺到啊。
可那股濃鬱的血腥氣味,還是無端的彌漫在馬車裏,滲入我的皮膚,讓人遍體生寒。
“黑月,等到了下一個地方,你就換身衣服,洗個澡吧。”
我閉著眼,緩慢的敘述著我要說的事。
“好,蓮兒說什麽,就做什麽。”
他還是那樣單純無邪啊,什麽都沒有變過啊。
即使我看不見他嘴角的笑,可我依舊感受得到他全身散發的溫暖。
可,剛才那一幕,我今生,怎會忘懷呢?
“黑月,有事,一定要告訴我。”
迷迷糊糊睡著之前,我隻是模糊的,喃喃自語著。
雖然感受到,靠著胸膛明顯一僵。
可,我已經睡去,怎還看得到黑暗裏,他英俊的臉龐,多麽痛苦的表情?
“誒”
無聲的歎息,彌漫在馬車裏。
似無奈,又似悲憫,無端的叫人心裏酸的慌。
蓮兒,你知不知道,你睡著的樣子,有多讓我安心?
我又怎麽忍心,告訴你我如今,變成了什麽樣的人呢?
如果我說了,那,從此以後,我們就會形同陌路。
不!
那樣的結局,怕是我想象過,最好的可能了。
我懼怕你知道真相的那一天!
你究竟,會用何種眼神看我?
鄙視?
仇視?
甚至懼怕?
不管是什麽樣的眼神,我都接受不了。
我甚至死,都不要經曆那一刻的到來。
所以,我絕對絕對不會讓你知道,我究竟,經曆了什麽。
而此刻的我,又究竟,是怎樣殘忍的人。
等一切都風平浪靜之後,我們就歸隱山林,隻過我們兩的日子。
那就,再也不會有人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
你也會,安安心心呆在我身邊,一輩子。
僅僅是這麽想著,黑月都會從夢中笑醒過來。
緊了緊懷中的人兒,隨著那美好的憧憬,那眼覆白紗的雙眸,安心的閉上,與懷中的女子,一道墜入夢境。
“莫離,我能和你談談嗎?”
我站在房門口,對著房內擦拭著劍的莫離說道。
離那天,已經過了整整一個月的光景。
可我每晚入夢,依舊會見到那滾落一地的頭顱,散亂周圍的四肢。
我受不了這樣日日折磨,我會崩潰的!
可,當著黑月的麵問,我卻無論如何,都問不出口。
於是,我想到了莫離。
她是個好姑娘,每天在黑月身邊任勞任怨,卻依舊感到幸福,能呆在他身邊。
今日,黑月恰好和莫棄出門,說是辦些事請,會晚點回來。
而我也,趁機,來找閑來無事的莫離談談,那些埋藏在黑暗裏的過往。
“我沒空!”
對我,她從來都不會有好臉色的,這我知道。
若不是黑月這樣待我,恐怕我在已經被這小姑娘敢出門了!
哪裏還能完好的站在她麵前和她說上話?
“我隻是耽誤你一會兒的功夫,行嗎?”
我知道她不喜歡我,可這不代表我會知難而退。
來之前,我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不行!”
她那小臉兒,寫滿了不願和不耐!
似乎和我講話,是件多麽讓她心煩的事。
“我想和你聊聊,黑月的事情。”
果然,我看到她麻利的擦拭著劍的手,沒由來的一僵,讓我看到了希望。
“主子的事!你不是最清楚不過了?你要是不知道,自己不回去問他!何必來問我!”
她皺著眉頭思忖了半晌,凶巴巴的回道。
可語氣裏,明顯已經多了些情緒,沒有剛才的毫無情感可言。
“可我隻想問你。”
是啊,這整個府裏上上下下,哪個人不是黑月的手下,哪個不了解那些我消失一年裏的事情?
可我不管問誰,都等於在昭告天下,我在懷疑他,我在打聽他,我呆在他身邊,感到不安。
可,莫離不一樣!
她雖然是黑月的手下,卻,藏著一個,不屬於手下的心。
那是一個愛著他的心。
所以,我和她之間關於黑月的談話,她絕對絕對不會傳到黑月的耳朵裏。
於是,我便來這裏賭一把這姑娘,還未老道的,愛人之心。
“你,進來吧!”
她猶豫了一會兒,悶悶的說了一句,便讓我進門了。
我就知道我會成功的!
“要說什麽趕緊說,我還有事兒呢!”
她坐在對麵,凶巴巴的說道,似乎很不耐煩的樣子。
來之前,我早就打聽到,莫離今天什麽事情都沒有。
這孩子,果然還隻是個孩子。
“你笑什麽!”
大概是看我嘴角帶著笑,她有些惱怒的問道。
“我隻是在想,你是個很可愛的姑娘,能認識你,真好。”
我笑眯眯的回答道。
看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紅暈,我更是樂不可支。
“你,你分明在胡說,你再不說正事,我要出門了,我,我很忙的!”
似乎從來沒有人誇過她,她不能接受我這麽直接的誇讚,平時伶俐的嘴巴,此刻也結巴起來,顯然是有些惱羞成怒了。
“好好好,我說正事,但前提是,我來找你,希望你能相信我並沒有害人之心!”
我真誠的伸過手去,握住她的手說道,希望她能明白。
“你,你說話就說話,不要碰我!”
雖然她口裏這麽說,可,那雙手,卻沒有掙紮,她也隻是個需要朋友的姑娘罷了。
“黑月這一年裏,究竟,經曆了什麽?”
與其迂回半轉的,我寧可單刀直入。
“你什麽意思?”
她忽然警惕的看著我,似乎在思考,我這麽問的用意。
“不要緊張!你也知道,我失憶了,什麽都不記得了,我隻是想多了解一些,黑月的事情罷了。”
“你若是真想知道,也不會跑來問我,你究竟想要知道,主子的哪一方麵!”
這孩子,還不笨嘛。
“我們逃出花都的那晚,其實我什麽都看到了,我看到你們擋不住那些殺手,也,看到了他出手。”
我低下頭去,不想讓自己眼中的悲傷,泄露在別人麵。
隻是,想要保留自己的最後那一份自尊心罷了。
“你”
她顯然,也沒有料到,我會對她這麽坦白的說出這些。
雖然我知道黑月一定不會希望我看到他殺人的那些場景。
想必,也可能會叮囑他們,能少說的,盡量不要在我麵前說。
可我是人,怎麽會一直被瞞在鼓裏呢?
紙包不住火,我總會有發現的一天。
而現在,我隻想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