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一天上午陶亞光和周曉雪在校園裏邊走邊聊天，因為臨近畢業了，學習任務反而更重，尤其畢業論文答辯，這是畢業離校前的最後一道關。二人正交流著答辯思路和技巧，忽聽前麵有人叫了一聲：“請問，你是陶亞光嗎？”
這聲音聽著耳生，不像同學叫的，熟悉他的人都親切稱之為“大光”或“光子”。
陶亞光定睛觀看，發現一名約三十來歲的男人攔住了自己，此人戴著金絲邊眼鏡，麵無表情。
“我就是陶亞光，請問您哪位？”
這個“您”字用得好，很多大學畢業生根本不知道這個“您”字用法的奧妙，所以在職場中吃盡了苦頭。
“有人找你，跟我來吧！”那人說話語氣果斷，絲毫不留反駁的餘地。
“可我不認識你！”這一次，陶亞光把“您”換成了“你”，以表明自己的態度。禮尚往來，是最基本的社交。
“有人認識你，跟我來吧，就在校門口馬路對麵。”那人轉過臉，邊說邊走，似乎斷定陶亞光不會拒絕。
陶亞光與周曉雪相互對視了一下，曉雪不無擔憂地提醒道：“沒事吧，光？”
“沒事，我跟過去看看，你先去自習室吧。”陶亞光說道。
那人步伐邁得挺快，陶亞光幾乎以小跑的速度才能跟得上，好在離校門口的距離並不遠，三分鍾左右便到了。
路旁停著一輛當年新款奔馳S級旗艦轎車，這車性能卓越，豪華舒適，是有錢人身份的象征。
車旁站著一人，塊頭很大，身高一米七八左右，板寸頭利落幹脆，眉毛較濃，眼睛卻有點小，厚實的嘴唇透著幾分不怒自威，尤其那雙異於常人的招風耳格外顯眼，渾身上下散發著成功老板的氣質。
此人便是麥錫山，昆侖集團董事長、總裁，決策層、執行層一肩挑。
“表弟，好幾年不見，還認得我嗎？”一見陶亞光，麥錫山笑容滿麵地迎上去，客氣地問道。
“表哥，怎麽是你？你怎麽變得這麽富態？”
“哈哈哈……”麥錫山笑聲朗朗，趕緊招呼道：“表弟，車裏說，車裏說……”
麥錫山很認真地用左手拉開後車門讓陶亞光進去，右手自然而嫻熟地擋在門框頂部，生怕碰了表弟的腦袋。這客氣周到的服務細節，有點類似秘書伺候領導的架勢，極盡謙卑，這或許是他能夠在商業圈內遊刃有餘的成功之道——高以下為基，貴以賤為本。
剛才那個戴眼鏡的領路人則在離車五十米左右的地方直挺挺地立著，紋絲不動，目光卻緊緊盯向車的方向，好像隨時可以接受老板指令似的，警惕性十足。
麥錫山與陶亞光並列坐在後排，陶亞光顯得有些拘謹，他不習慣一個男人坐在車裏與自己零距離，好在對方是數年未曾聯係的表哥，是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麵孔，但麥錫山那難以名狀的雙眸裏閃爍遊離的光芒令陶亞光無法捉摸，他忍不住問了一句：“表哥，你現在幹嘛呢？”
“表弟真是讀書人，兩耳不聞窗外事……”麥錫山笑嗬嗬地揶揄道，似乎對表弟不了解自己感到有些失望，不過臉上很快就恢複了平靜。
“讓表哥見笑了，我沒見過世麵。”陶亞光說這話的感覺五味雜陳，他記憶中的麥錫山隻有初中學曆，早些年出去打工，後來帶著一幫農民工包活，再後來成為遠近聞名的包工頭。據母親說，姥爺的大孫子發財了，指的就是此人，隻是兩家的交往沒那麽深，平時不怎麽走動。親戚是需要來往的，可表親關係本就隔著一層，再往下延伸一代，那情分怕是更要淡了，這世間的人情，向來如此。
見陶亞光有些黯然的樣子，麥錫山趕緊收回話題，關心地問道：“表弟，找到工作了嗎？”
“有了意向單位，可還是想和女朋友找同一家公司上班，至少在同一個城市吧！她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女生在建築行業找工作確實不占優勢……”
“是啊，是啊，女生去工地不方便，機關職員崗位又有限。”麥錫山順著陶亞光說道。
“表哥，單獨跑這麽遠找我是什麽情況？”陶亞光單刀直入，直奔主題。他是一個爽快的人，知道麥錫山無事不登三寶殿，不會無緣無故地拉自己扯閑篇。
“長話短說……”麥錫山說完，隨手從副駕駛座位上的牛皮紙袋子裏提溜出一捆十萬元的人民幣放在陶亞光手上。
陶亞光瞬間愣住了，他從未見過這麽多錢，麥錫山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自己不得而知。陶亞光不敢接，順手把錢擋在了座位上，不解地問道：“表哥這什麽意思，小弟沒搞明白。”
“別急，聽哥哥慢慢道來……”麥錫山接著便詳細介紹了此行的目的。
五年前，中江昆侖建設集團有限公司正式掛牌成立，這是中江省建築行業的一家後起之秀，是當地民營企業的佼佼者。集團成立後，在省政府有關領導支持下，頻繁承接項目，攤子越鋪越大，迫切需要各類人才，尤其管理、技術、商務等專業的大學畢業生缺口比較大。
麥錫山這次親赴建工學院會見陶亞光，是希望表弟陶亞光畢業後能效力於昆侖集團，前提是需要先去納泰集團上班鍛煉，說白了就是在納泰集團做個商業間諜，臥底期限是八年以上，期間所有費用均由昆侖集團負擔。麥錫山還表示，去納泰所有的通道全部被打通，陶亞光隻需拿著求職簡曆找人力資源部段景林總經理，由他親自安排工作，走正常手續。按常理，陶亞光會去市場開發部，會跟著部長連柱，這是一位在招投標圈內有點名氣的標蟲。
“表哥這麽胸有成竹嗎？納泰集團又不是你家開的，想怎樣就怎樣！”陶亞光滿頭霧水地問道。
“哈哈哈，你務必要相信表哥的能量與道行。錢通神路，凡是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麥錫山豪氣十足地說道。
“表哥，你的意思是讓我去做特工？”陶亞光滿臉的疑惑，繼而問道：“特工沒幾個有好下場的，你這分明是讓我去送死，怎麽知道我會同意？”
“哈哈哈……”麥錫山再次爽朗大笑，接著自信地說道：“表弟，人這一生要麽忙於生存，要麽趕著去死。特工職業很奇特，一開始，你抗拒它，後來慢慢習慣它，到最後，離不開它。你會為它而著迷！”
“我的願望是去工地老老實實地工作，所學所用，踏踏實實地活著。可非要我放棄本專業進入完全陌生的領域，我確實沒那個膽量！更何況，女朋友怎麽辦？總不能帶她一起做特工吧？”陶亞光說得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