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安排到會計崗
於榮廣和王長安趕到廠辦的時候,四周早就被嗚嗚泱泱的人圍的裏三層外三層。除了辦公室裏傳出的女人和小孩的哭聲,外麵圍觀的人也都不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於榮廣和王長安是廠裏的民兵,沒出事的時候正常工作,出事的時候要擔負起安保的職責。
兩人大喊著:“我們是民兵,讓我們先進去”。就這麽從人群裏一步一步擠過去,一腳踏進廠辦,於榮廣就後悔了,恨不得扭頭就跑。
會計楊鳴已經從繩子上放下來,躺在一進門的地上,死相慘不忍睹,令人不敢直視。那條吊死他的麻繩還掛在廠辦的房梁上,係成一個圈,看得人心裏發滲。
楊鳴的妻子抱著不滿一歲的女兒,趴在楊鳴的身前哭得都快斷了氣。
於榮廣連忙轉身,從人群裏找到妹妹於榮疆,招手讓她過來:“三子,你把嫂子和孩子帶家裏去休息一下喝點水吃個飯。”
“我?”於榮疆不確認地有些遲疑。
“一直這麽哭鬧不是事,等嫂子情緒緩緩,再讓張主任想辦法解決問題。”
聽明白大哥的意思,於榮疆上前攙扶起楊鳴的妻子。
起初楊鳴妻子還鬧騰著把於榮疆的手甩開,又哭嚎起來,過了一會兒,不知是哭累了,還是麻木了,在於榮疆再三強調自己沒有惡意後,終於在於榮疆的攙扶下站起來,於榮疆又接過她手裏的孩子,和另一個女職工扶著她走出辦公室。
於榮廣緊隨其後,走到門前把圍觀的職工驅散了,鬧騰了一個多小時的廠辦才終於安靜下來。
早就被哭鬧的腦袋一團亂麻快炸裂的廠辦主任張和江感激地看著於榮廣,點了點頭。
他沒想到,關鍵時刻,幫他暫時平息這件事的竟然是平日裏看起來沉默寡言的於榮廣。
此時,保安科的劉科長也終於帶著公安局的人匆匆趕到。
一個小時前,楊鳴就出事了。
可是沒辦法,輪窯離市裏太遠,劉科長是搭著拉磚廠去的市裏,又倒了公交車,才到公安局報的案。幸好,公安局是開車過來的,才沒耽誤更多時間。
於榮廣和王長安也在旁聽,終於知道是怎麽回事。
起因是件很小的小事。
楊鳴家養了幾隻雞跑出了院子,鄰居看到養得肥嘟嘟的雞動了歪心思,順手偷走了一隻。
就這麽巧,不遠處楊鳴正往家趕,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可他是個斯文人,沒有大聲嗬斥製止,而是走到家門口,才敲響鄰居家的門要把自己家的雞要回來。
鄰居卻怎麽都不承認,非說楊鳴看錯了,還大張旗鼓鬧騰著讓楊鳴進家裏找,結果就是楊鳴沒找到雞,反被鄰居嘲諷一通。
這種鄰裏小矛盾,其實也稀鬆平常。楊鳴卻覺得吃了好大虧,丟了好大人,心裏憋著一股氣,趁鄰居不注意,也去偷了他家一隻雞。
可是他做事沒鄰居謹慎,宰了的雞毛扔在垃圾桶裏,被鄰居帶著廠辦主任張和江到家裏抓了個正著。
張和江就讓楊鳴賠錢了事,又和盜竊有關,影響惡劣,為杜絕這種情況再次發生,張和江讓楊鳴寫份檢討。
按理,今早楊鳴就該交檢討,可他偏認死理,偏不寫,跟張和江杠上了。
張和江為了樹立廠辦主任的威信,索性把楊鳴喊到辦公室來寫檢討,不寫完不準離開,之後就去製磚車間了。
等他回來,看到楊鳴已經悠悠****地掛在房梁上。
法醫當場檢查,判定是自殺。
屍體被拉到廠醫院,準備辦後事。
回到窯上,於榮廣思緒仍未平靜,連續抽了三根煙,才緩下來。
其實,楊鳴也和他們是從小到初中的同學,隻是他從小就不合群,和大家走得比較遠。初中畢業後去上了財校中專,畢業後分配回輪窯當了會計。
之後結婚,也沒舉行儀式,孩子的滿月酒也沒邀請他們。甚至,連他妻子叫什麽名字,大家都不太清楚,隻知道是個沒有工作的家屬。
楊鳴就這麽走了,留下她們孤兒寡母怎麽活?
彼時,於榮廣怎麽也想不到,楊鳴就這麽陰差陽錯地給小蘆子騰了個位置。
那是星期一了,於榮廣把接回來的小蘆子帶去廠辦報到。
他們兩人是相親認識的,結婚以後又一直兩地分居,所以於榮廣雖然知道小蘆子是高中畢業,其他的了解不多。
直到小蘆子把會計結業證拿出來,他才知道原來小蘆子高中畢業還上了財校的培訓班。
然後分配到143團糧食加工廠當會計,可惜後來加工廠倒閉了,她再分配的時候才下地幹活的。
得知小蘆子有會計結業證還有工作經驗,張和江一反往日磨嘰的風格,當即爽快給小蘆子安排到會計崗,頂了楊鳴的空缺。
寒暄的時候,於榮廣才知道,現在廠裏都在議論,說是張和江逼死了楊鳴,輿論影響很差。
考慮到影響,建安公司那邊已經決定把張和江調到其他分廠工作,離開輪窯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
張和江為了感謝那天於榮廣為他解圍,索性在離開之前,給於榮廣辦件好事。
於榮廣很是感謝,雙手握著張和江的手說道:“行,張哥你這份情我記下了,以後有啥需要我的,你隻管開口。”
張和江點點頭:“行。”
打過這次交道後,張和江覺得於榮廣是個很靠譜的人。
小蘆子則到財務部報到,一上午都在跟著同事熟悉之前的業務,查看賬本。直到中午,於榮廣來喊她,兩人一起下班回家。
可是一回家就出了事,兩人進門的時候,小蘆子**擺滿了她放在行李箱裏的東西,尤其是幾本書最為顯眼,於榮廣掃了一眼,上麵寫著“高考”之類的字樣。
張鳳山沉著臉,氣勢洶洶地坐在飯桌旁,指著於榮廣問:“你看看你媳婦都懷著娃了,還想考大學,這是好好過日子的樣子嗎?”
張鳳山不認字,於清田也隻上過掃盲班,不過封麵上那幾個字都認識,念給她聽的。
她一聽就惱火,於榮軍開學就是高三,也要考大學,肯定是要花不少錢,沒想到兒媳婦也要上大學,難不成還得掏錢供她?
張鳳山黑著臉,連飯都沒做,又嫌於清田當和事佬和稀泥礙事,便打發他去自留地摘菜。自己坐鎮在這,非得把這個新進門的兒媳婦掰正了不可。
於榮廣沒處理過家庭矛盾,看到老媽和老婆都沉著臉不高興,整個人都是傻的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小蘆子看指望不上於榮廣,上前幾步,說:“媽,我考大學是想日子過得更好,再說你怎麽能不經過我允許,就隨便翻我的箱子呢?”
張鳳山沒想到在這個家裏,還有人敢和她頂嘴。眼睛狠狠瞪著小蘆子,沒想到小蘆子毫不躲閃,就那麽目光坦然地回視著自己。
張鳳山心頭一緊,這兒媳婦,不好拿捏!